人生能有一個知己,就不虛此生。
雖然老文和王寧安之間南轅北轍,甚至相互下黑手,捅刀子……但是不能否認,他們絕對是最了解對方的。
“我說臭小子,你爹雖然厲害,但是他也沒法百戰(zhàn)百勝……而且,這一回他的對手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狗牙兒問道。
“老夫想問問你,你爹要肅清貪腐,那什么人貪的最多?”
“這個……”狗牙兒疑惑了,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不知道怎么說。
他不敢說,老文可敢!
“現(xiàn)在貪腐最嚴(yán)重的,獲取利益最多的,恰恰就是你爹扶持起來的那批人!都是你們王家的勢力!”文彥博毫不客氣道:“就拿馮京來說,他雖然是富弼的女婿,但是他承襲的是宋庠的衣缽,宋公序就是主張對外擴張,主張馴化野蠻,主張無所不用其極,獲取利益,什么仁義道德,全都可以不管……”
老文呵呵一笑,“臭小子,你爹當(dāng)年可是鼎力支持宋庠的,幫著刊印,傳播。他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只是老夫不相信,我不信他能有壯士斷腕的勇氣,我也不信他能刮骨療毒,真正下得去手!所以,你爹這一次,他注定了要失敗!”
老文湊到了狗牙兒的面前,笑嘻嘻道:“這回懂了吧,還那么有信心嗎?”
狗牙兒被問得臉都紅了,腦門鬢角,浸出細膩的汗珠,整個人都在不停顫抖,顯得極為惶恐。
他當(dāng)然不傻,文彥博說得千真萬確。
縱觀王寧安的崛起歷史,其實就是不斷分潤的歷史。
他替武人,替將門代言,和韓家這樣的豪族聯(lián)合,建立六藝學(xué)堂,結(jié)盟范仲淹,歐陽修等慶歷舊臣,拉攏曹家為代表的外戚,和趙宗景結(jié)成死黨,籌建銀行,發(fā)展貿(mào)易,建立新式軍隊,推行殖民擴張……
王寧安靠著利益結(jié)合,建立起龐大的勢力,才能順利走到今天的位置,成功推動變法,讓大宋煥然一新。
但問題來了,這些分潤,這些合作,這些拉攏……又有多少是合乎律法的?
即便是合法,又能拿得上臺面來講嗎?
聚集在王寧安身邊的人,都是老老實實,按照王寧安的要求做嗎?其中就沒有宵小之徒?沒有貪官污吏?
狗牙兒都不敢想下去,他握緊了拳頭,眼神噴火。
“王相公,當(dāng)年舊派勢力那么大,地主士紳,盤根錯節(jié),任何改變,都會遭到他們的強力反彈……我爹要是不用一些手段,不拉攏幫手,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我覺得我爹沒錯!”
“哈哈哈,老夫也沒覺得他錯,只是人都有燈下黑的毛病,你爹也不例外!”
“不!”
狗牙兒斷然道:“我爹不一樣!他,他……他連我都沒放過,文彥博,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就是地地道道的小人!”
說完,狗牙兒一甩袖子,氣鼓鼓就走。
他這么一走,可把文相公給氣壞了。
“小兔崽子,老夫好心好意,給你解惑,連句謝謝的話都沒有,你簡直混蛋!”老文跳著腳痛罵,咬牙切齒。
他知道這一輪的整頓非比尋常,要是能抓住狗牙兒和小彘,兩個兒子都捏在手里,對付王寧安,也有把握,至少能保住老命,不至于陷進去。
哪知道王寧安的兒子沒一個好東西,又讓文相公落空了,他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繼續(xù)裝孫子,生怕哪片樹葉落下來砸壞了腦袋。
倒是狗牙兒從文家出來,立刻就變了面孔,像是偷雞成功的黃鼠狼。
“姓文的,想讓小爺欠你的人情,做夢去吧,我才不吃虧呢!”
狗牙兒的好心情沒持續(xù)多久,等他坐上火車,就開始擔(dān)心了,而且是提心吊膽的那種……文彥博說得不錯,老爹遇上了麻煩,遇上了無與倫比的麻煩。
他要用今天的自己,去反對昨天的自己,這和找死有什么區(qū)別?
難怪他要從自家下手,沒有辦法啊!
不能治家,焉能治國!
在這一刻,狗牙兒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應(yīng)該千刀萬剮了!
或許把自己,二弟,還有王家一堆人都給殺了,以此昭示決心,或許老爹才有成功的機會吧……想到這里,狗牙兒都不寒而栗了。
等他再度出現(xiàn)在秦王府,再度見到了老爹,鬼使神差,他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爹,你不會想六親不認,拿我祭旗吧?”
王寧安正在伏案疾書,他要批復(fù)一大堆的任職公文。
聽到兒子的話,他遲愣了,手里的筆停下來,卻沒有抬頭。狗牙兒的心一下子墜到了谷底,完了,真的完了!
這可怎么辦啊?
“爹,那啥……二弟挺好的,不像我張揚,張狂,自己作死……所以,你要立威也行,但是要給咱們家留一條血脈啊?”
他扯著脖子,情緒激動,青筋暴露,簡直咆哮帝附體,不用訓(xùn)練,都能去演苦情戲了!
哪跟哪兒啊!
王寧安從座位上起來,揪住這小子胸口,反手就給了狗牙兒兩個嘴巴子。
“第一,我是懲罰你,不能胡說八道,第二,是告訴你,不該見的人不見,不該聽的話別聽!”
被老爹打了,狗牙兒顧不得疼痛,他仔細咀嚼著。
“爹,你知道我去見了文相公啊?”
王寧安沒好氣道:“除了那個老貨,誰能把你小子忽悠的五迷三道,都變成弱智了!”
這話狗牙兒不愿意聽了,他不服氣道:“爹,我覺得文相公說得很有道理,你現(xiàn)在的確是很難,太難了……孩兒不孝,讓老爹煩心了。”他羞愧低下了頭。
到底是父子,看著兒子歉疚的模樣,王寧安笑了……他伸手抓著兒子的胳膊,父子兩個來到了窗前,并肩坐下。
“哈哈哈……”王寧安先開口道:“如果我所料不錯,文寬夫一定說了很多嚇人的話,他會說我這次整頓,兇險異常,幾乎要面對所有人的反對,是不是這樣?”
乖乖!
老爹真是厲害啊!
狗牙兒瞪大眼睛,不停點頭。
“哎,老文這么說也對,也不對!”王寧安笑呵呵道。
狗牙兒立刻洗耳恭聽。
“你爹確實培養(yǎng)了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也確實應(yīng)該開刀,應(yīng)該治理……只是眼下還不算太糟糕,至少有挽回的余地。”
“不明白!”狗牙兒搖了搖頭。
王寧安繼續(xù)道:“你想想,的確太多的勢力,是我弄出來的,但是卻還有更多的勢力,也是我扶持起來的。就算這些勢力的內(nèi)部,也有不少健康的力量,你爹不是一個人在奮戰(zhàn)!”
王寧安說著,拿起了一份名冊,上面就是最近要提拔的官員名單,足有上千人之多,這還僅僅是第一批。還有更多的優(yōu)秀官吏,會納入提拔重用的名單……肅貪絕不是除掉幾個貪官就能大功告成的,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說,新政學(xué)會這些年,就不斷培養(yǎng)年輕人,從成千上萬的官員,還有幾十倍的吏員之中,挑選出可堪造就的人才,適當(dāng)進行歷練,如果確實可用,就會被納入預(yù)備名單,如果出了問題紕漏,則會被降格,或者淘汰。
新政學(xué)會已經(jīng)積累了豐厚的人才,口袋里的名單長長一大串,只是缺少機會表現(xiàn)而已。
“除掉一個貪官,就會立刻有兩三個人上位,接替權(quán)力……原本集中在一個人手里的事權(quán),財權(quán)會被分開,再增加一個監(jiān)督的官吏,形成互相制約監(jiān)督,水至清則無魚,我沒有奢望天下不存在貪官污吏。但是必須保證主流是好的,風(fēng)氣是正的,能夠有自我糾錯的能力。”
這些話,王寧安也談了不止一次。
他現(xiàn)在終于能從最頂層開始,重新設(shè)計大宋的一切,這是個很繁雜的工作,但是也充滿了挑戰(zhàn)和樂趣。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在3到5年之后,從兩京到所有行省,高官會被換掉一半,吏員也要更換3成以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把這些人拿下,換上更清廉的新人,同時加強監(jiān)督,吏治崩壞的局面一定能夠挽回,為父是信心十足!”
聽老文的話,狗牙兒幾乎崩潰。
聽老爹的話,他又滿血復(fù)活了。
貌似真的沒有那么嚇人啊!
究竟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狗牙兒快速思量,他覺得其實調(diào)和兩個人的看法,距離真相就不遠了。
老爹的確很辛苦,很不容易,但是老爹有辦法,有手段,最重要的是有足夠的儲備……這一場大戰(zhàn)的勝利一定屬于老爹!
狗牙兒一點也不懷疑。
“爹,你讓我去海外,一定是另有深意吧?”
王寧安哼了一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就是看不慣你的德行,不許嗎?”
“許,許!”狗牙兒連連點頭,“反正你是我爹,什么我都聽你的。”
狗牙兒變乖了,王寧安難得不板著臭臉了。
“文寬夫說對了一半,的確是要面對自己培植起來的龐大勢力,金融集團,地方的勢力,豪商巨賈,主張殖民的力量,甚至連軍中,都會有強烈反對。”
“從區(qū)域上講,大宋境內(nèi)我還是有把握的,可是海外遼闊,情況復(fù)雜,我擔(dān)心有人會趁機發(fā)難,所以……”
“所以老爹讓孩兒去海外鎮(zhèn)場子?”狗牙兒興奮道:“請老爹放心,孩兒一定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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