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殿,眾臣退下。
花夕顏手里磨著墨塊,也不知道是在磨什么東西,反正就那樣磨著,好過吧,好過和這個狗皇帝面對面,又不知他想她些什么。
李順德取來一條干凈的手帕,黎子墨擦了擦手,道:“朕多久沒寫過字了?”
“回圣上,您上回給太后娘娘祝壽寫了幅字,是去年的事了吧。”李順德答。
“顏尚書,你朕如何褒獎你呢?”
銀兩,金子,在花夕顏腦海里蹦了出來。
“朕給你寫幅字吧。”
磨得如魚得水的墨塊猛地一停,秀眉絞了絞:她要他的字做什么?對了,皇帝的字應該很值錢,改明兒出宮賣了也有錢,或許放到拍賣會一賣,又可以拿個高價,以后和兒子不缺錢了。
“民婦謝主隆恩。”
“謝朕?”瞧她又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兒,他看著就覺刺眼,云眉和唇角都斜勾著。
“圣上要賜民婦字畫,這是民婦的榮幸。”
“然后你轉過身,立即拿朕的字畫賣了。”
……這狗皇帝的眼睛是針,竟能洞察她的算盤。
“朕告訴你,如果你敢把朕賜的字畫賣給他人或送給他人,一旦不在你手里了,朕割了你腦袋。”
貝齒在嬌唇上咬了兩口:不賣你的字,我拿它做什么!掛在自己墻頭每天對著瞧嗎?能瞧出金子嗎?有錢人才有余力做文玩的事兒,姐兒不是有錢人,姐兒需要養兒子的。
宣紙鋪好,毛筆著墨,在紙上揮灑,不需片刻,幾個大字龍飛鳳舞雀躍于白紙之上。筆鋒干凈,銳利,盡顯峰姿,一如他的人,美歸美,掠奪是質。
“把字裝裱,再給顏尚書。”瀟灑寫完四個大字,停筆,讓李順德收拾。
毛筆擱到硯臺上,看著她頭也不抬的,好像對他寫的字一興趣都沒有。多強的自尊心都能被她糟蹋到一無是處。
眉峰之處皺了皺,手故作樣子挽了挽袖口:“朕的字很難看嗎?”
“民婦才學疏淺,其實不懂欣賞字畫。圣上的字自是天下最好的。”
“應該最值錢的是朕的落款吧。”
李順德聽著龍顏咬牙的語氣,滿頭大汗,直向花夕顏使眼色:姑奶奶,你沒事兒得罪皇上做什么?難道不知道咱的命都在這男人手里捏著嗎?
花夕顏也不想,可她不是夸過他了嗎?要問題,是他使勁兒糾纏她和較勁好不好?
“李順德,愣著做什么?”
李順德額頭汗落的更大,當奴才的可是容易,人家龍顏一旦怒了不拿美人開刀,只會拿奴才開刀。趕緊收拾了東西,雙手捧著圣上的字畫,退了出去。
花夕顏手中的墨塊不緊不慢地磨著,做這種活兒可以頤養性。她耳畔邊,卻是不斷刮過一股股風,衣袂擦擦的響聲不絕耳。
看著她紋風不動,不慍不火的性子,把人逼瘋的念頭都能有了。
是由于他太久沒有碰過女子了嗎?以至于現在見到一個面上有疤的丑女,都能心猿意馬。
花夕顏只覺腰間突然從后頭繞過來一只手,她未及掙扎,身子便是被扳了回去。
深幽如潭的墨眸,咄咄逼人地對著她。
“朕的字你看不懂?在朕面前振振有詞拆穿朕臣子的假學問,你顏尚書才高八斗,勝過朕,勝過太傅,敢稱自己只是個鄉下婦人?”
眉垂:“民婦只是略懂剛好圣上和圣上的臣子所不熟知的。”
他涼薄的指尖抓住她的下巴頜,又是用力按出了痕跡:“把你體內的易容丹解了!”
既然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誰,那就先把他心里另一個疑問給解了。只要解了她體內的易容丹,露出她的廬山真面目,馬上,他可以做出決定。
“易容丹,民婦解不了。”花夕顏被迫擠出這句話,心里一絲感慨。
那日拿了花家匣子里留存的易容丹服用,她想著這玩意兒能自動解除的。因為匣子里都不見這丸子的解藥。哪里知道,到今時今日,都未見有解開易容的跡象。只是她自己,都有了兒子了,對自己的外貌,向來不怎么在意。古代美女多遭劫難,讓她內心里其實對美好的嬌顏有排斥感。為了她和她兒子的安也好,丑勝過美。
可她這話,在那狗皇帝聽來,肯定先是不相信的,好像她的話在他耳朵里句句就是謊。
“解不了?”
頭的寒氣一陣陣噴過來,拂著她門面。
“你以為朕辦不了你嗎?!”
牙齒咬了咬,花夕顏心底也給悶的:“圣上,民婦為何要騙你?若真是要騙你,何必跟你回宮?”
心神一個恍惚,眼看她臉上的神不像作假。不,她或許還在演戲,還在騙著他,是個再高明不過的騙子。如果真是如此,他該把她扔進大牢里,讓宮相如審問她。可是,他沒有這么做。尤其是想到自己兒子,曾經兩眼淚汪汪地求他救她。只是由于他兒子嗎?不能不,剛她在他面前得朱爾康一臉垂敗眾臣心服口服的時候,他內心那個震動,不亞于當年,他在涼亭前望著某人彈奏那一曲朱砂的驚艷。
指尖,探向她領口的瞬間,她身體猛地一凜。
“圣上?”
“你以為朕留個女子在身邊做什么?”低沉的帶邪惡的笑聲掠過她耳畔。
好吧,是她高估這狗皇帝的智商了。還以為他只是想折磨她拿她當個下人使喚。
只見她低眉順眼,又是順服的模樣兒,讓他云眉鎖了十分的緊,手指,自然而然地松開了她。他沒這個興致,強迫一個女子。
花夕顏摸住領口,輕輕地呼出口氣。
那邊,他一記目光射來,似乎抓住了她這口呼氣,墨眸微微緊澀,射出來的流光,像是不放過她臉上絲毫表。
花夕顏秀眸微轉,道:“民婦在市井里,有幸聽聞,圣上曾放于天下,此生只眷寵一個女子。”
是想拿這話將他的軍的。了這話后,他一定會勃然大怒,大雷霆。畢竟那是他心頭一根刺。
可是,龍心難測,指的,就是她眼前這個男人。只覺他對著她的目光,讓她周身感覺被脫溜了衣服似的,身上下被他看了個干干凈凈,他自己倒好,一雙眼睛猶若深海,沒人能看得清。
良久,只聽他一聲不咸不淡的:“朕這輩子,是只愛一個女子。”
君子一駟馬難追,何況是天子之。
晃眼間,他已拂袖出門。
秀眉微微一緊,也不知為何心因他這一招,竟是有些起伏。
李順德從外頭進來,擦著額頭的汗和她:“顏尚書,咱圣上的脾氣是這樣的。您不能和圣上嘴,吃虧的是你自己。”
花夕顏也覺得自己該反省:“謝謝公公提醒。”
李順德瞇著眼看著她會兒。
“公公?”
“沒事。以后顏尚書若是要去哪兒,記得和雜家一聲。像顏尚書這樣學識廣博的女子,雜家真是前所未見。”
杏眸瞇了瞇,清楚對方這是好意。今兒她露這一手,在這云起風涌的朝廷里許多人看來,或許變成了根刺。
黎子墨走著走著,有些漫無目的,突然折頭對后面跟著的太監:“朕要去太子宮殿,不要驚擾到太子。”
近來太子,都只在太子宮殿念書。今日起,多了個能到太子宮殿陪太子念書的伴讀。這可以幾乎歷朝歷代都沒有過的。
張明先在永寧殿面圣之后,來到太子宮殿,準備給太子講些新課。尤其今日在永寧殿的所見所聞,讓他內心突然大有觸動,感覺這帝皇教育,不能只讀倫理道德,要教一些民間常識。
進到廣陽殿,兩個身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從背影看,幾乎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木木早上起來,不見了娘,正堵著一肚子氣。最氣的是,娘竟然讓人傳話給他,要他在這里好好念書。那個討厭的男人,連他娘都拐了,誆著他念書!
黎東鈺翻了翻邊上的書,溫潤如玉的嗓子:“坐吧。站著不累嗎?”
“不坐!”木木只要瞧他一眼,就會想到他的爹,然后會想到他的爹誆自己的娘。
“你為什么生氣?”英氣穩重的眉宇微微一挑,“因為讓你念書嗎?”
這子明知故問。木木一屁股坐了下來,在椅子上盤起腿兒,噘起嘴:“我告訴你,上回,你讓我在這里白吃白喝,可沒有讓我在這里幫你念書。結果,害得我差兒被那老頭子打。”
“老頭子?你的是張太傅嗎?”
“我管你是什么太傅不太傅的?我在鄉下,那鄉下的學塾夫子,都管不了我。我是孺子不可教也,怎樣都學不會的。”
黎東鈺聽著他的牢騷優雅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揚。這孩子,長得和他像,性子卻一都不像他,讓他感覺像自己弟弟似的。尤其是想到在花家,這孩子被人口口聲聲叫做野種,令他對其心生又不少憐憫。當然,更重要的是,木木一都不像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個孩子。
他是太子,自,能與他相處的孩子,至少都是貴族家的孩子。貴族家的孩子,要么嬌生慣養,要么是年紀心計頗深。當然,這都是環境所迫,怨不得這些孩子,生在帝皇家的他,同樣不例外,所以才有云塵景一直他不像七歲而像七十歲。
如果他不時時刻刻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藏起來,藏到沒人知道,會連累到他所喜歡的人。這是父皇從教他的,他記得最深的一句話。因為李順德曾過,他母后,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沒了的。
從到大,第6章。知道什么叫站如松坐如鐘嗎?”
木木鼻子著毛筆站了出來,這孩子平衡力好,鼻子著的毛筆一動不動,沒有掉下來,嘴吐道:“我娘教過我,她拿過個碗在我頭上,讓我練。”
意思是張老夫想教訓他,太兒科了。他木木是在娘的魔鬼訓練中浴火重生的人。
不意外,張明先坐了下來,一口大氣喘著:“好好好,你這么給我站著。”
“站多久?我娘曾叫我站了幾天幾夜。”
張公公忙給張明先撫背,怕張明先先翻了白眼,同時心里給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黎東鈺眉宇微微向上揚著,一邊有趣地看著這場面,另一方面,卻也覺得張明先這法子,或許教其他孩子可以,教木木,那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一瞬間,他倒也有怕張明先要先被木木氣病了。不過起來,誰才能制住這孩子呢?不是他太高看這孩子,感覺這孩子像團火球,不是什么人都能壓制得住的。
一道熟悉的感覺,從窗外射進來。眼角往外隨意地瞟,瞟到龍袍時,心頭霎時一驚:爹?
屋內其他人,很快也都留意到了站在窗外往里面望,可能都看到了剛才經過的龍顏。
張明先老臉頓時浮現出慚愧。
沒人出去行禮,是由于都知道黎子墨的習慣。來探太子學習,這不是第一次。常有,只是,悄然來悄然去。黎子墨一直認為,不能打擾到老師教自己兒子,因為那會影響到老師在兒子心目中的威信。給兒子聘了老師,更要講究尊師重道。
好在兒子,從沒有讓他失望過。短短不就幾年間,兒子奪得了天下第一公子的名號。
太乖,太優秀的兒子,都幾乎讓他忘了教孩子的事。
見著張明先窘迫的老臉,再看著和兒子一樣的背影,云眉微皺之間,幾乎是不假思索,第一次邁進了兒子的學堂。
所有人吃了一驚,緊接急忙跪拜:“吾皇萬歲。”
“都免禮吧。”
繞到那唯一沒有對著他跪拜的孩子面前。
木木邪邪歪著嘴角看著他,兩只眸寫白了兩個大字:討厭!
這孩子和他娘一樣的性子,卻是讓他內心一動,決定了——坐在了老師的位置上。
“張太傅,今兒打算給學生講什么課?”
“回圣上。”張明先道,“今兒老夫想給太子殿下講講水經注,這應該是太子從未接觸過的讀。至于這孩子呢,據從未真正念過書,老夫只能從三字經開始教起。”
“三字經我娘教過。”木木看著這坑過自己的男人不順眼,勢必要著。
“你娘既然教過你,你背背看。”墨眸望著這張倔強到像頭牛的顏,像是饒有興致。
這還不簡單,隨口摘來:“人之初,如豬。”
所有人往額頭抹汗:這孩子背的啥?
張明先想暈了。這孩子的都教了好幾年,這孩子都只會背這一句,以后他張明先的后果可想。
木木得意地翹兩道眉頭:看誰還敢教他念書?
在自己爹面前垂立的黎東鈺心頭有些緊張,因為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性,是敢的,父親是會較勁。
耳聽那男人抓起茶盅往桌上一放,所有人危襟正立。
木木唬著兩只眸:怎么,這男人想打他嗎?
“張公公。”
“哎,圣上。”
“到國庫,取一只進貢的獼猴果過來。”
獼猴果?貢品?兩只吃貨眼珠子亮了。豬妮妮火速從主子懷里鉆出豬腦袋。
不需片刻,精美工藝的玉盤子上放著一顆像是很好吃的果子,端到了黎子墨面前。
兩只吃貨口水直流。
木木看著那男人抓起好吃的果子,像是要放在嘴里咬一口時,猛地吸了口自己的口水。
“想吃嗎?”
那男人看著他,手里的果子,就是釣魚兒最好的餌。
拿起袖子用力擦嘴角的口水痕,木木狠了心,這回什么,都不會被這男人坑了,顏一甩:“誰要!”
龍顏冷冷的唇角微翹,只是把玩手里的果子:“據聞這獼猴果,來自仙猴山,只要吃過一個,能像仙猴一樣長壽。”
好東西啊,主子!豬妮妮往自己主子身上拱豬鼻。
木木捏起豬耳朵:“你傻的,他坑我們呢!”
“坑不坑你,你吃過就知道。這仙猴的果實,吃一口,那滋味,絕對是你平生沒有能想到的。”
其余人都看得目呆了:他們這是花眼了嗎?他們圣上,在誘騙孩子?
不管怎樣,兩只吃貨是都拼命吸起了口水。
“這樣吧。”輕松將仙果從左手拋到右手,眼見兩個吃貨的眸子緊跟不放,唇角又是微妙地一勾,“如果你背得出三字經,這個果子屬于你。如果你背不出來,我給豬吃。”
木木突覺一道雷劈過自己頭:這男人,怎么坑他的手段,和他娘如出一轍了?
豬妮妮已經亟不可待地跳下主子叛逃:它要吃好吃的仙果!
“妮妮!你給我回來!那是我的,不是你的!”兩只手拼命抓住往前跑的豬。
身為豬的主人,木木太清楚不過,這仙果要是落入妮妮的嘴巴里,那是一口就沒了的。
兩只手一把用力抱住豬,一方面,管那男人是不是坑他,反正,他不能輸給自己的豬!
朗朗的童音著急地背了起來:“人之初,性善,性相近,習相遠。”感覺懷里的豬隨時會掙開他的手,只好背快:“三傳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勤有功,戲無益,戒之哉,宜勉力……我背完了!獼猴果是我的了!妮妮你給我吐出來!”
張公公感覺自己下巴掉下來了,扶著下巴時,再看看張明先,張明先一張老臉激動地像打了雞血。誰這孩子是孺子不可教也,這孩子分明是有天賦的。
可吃貨哪管得著教書匠現金子似的炯炯目光,手一伸,搶到那男子手里的獼猴果之后,急急忙忙往自己懷里塞了進去:“妮妮,我告訴你,不準吃。要留給我娘的!”
多有意思的孩子!黎東鈺眉宇一飛:原以為這孩子總給自己娘惹麻煩,其實這孩子比誰都愛護自己的娘。他喜歡!
深沉的帝皇目光,同時掠過自己兒子的顏,黎子墨突然感到心頭哪里一熱,兒子過于寂寞他是知道的,不然不會和他一樣總喜歡微服出宮。
“張太傅。”
“臣在。”張明先聲音激動的余韻未平,“圣上放心,老臣以后知道了該怎么教導這孩子,必定把這孩子教到和太子一樣出色。”
聽見這話的木木翹著鼻頭:哼哼,有事,把你宮里部好吃的,都拿出來!
花夕顏是很想去看看兒子,但是,想到兒子那性子,如果她去到那兒,不心給兒子纏住,好不容易有個糾正念書的機會,不能隨便放棄。于是決定過兩天,兒子收了性子,再去瞧瞧。
當娘的,將兒子辛苦拉扯大的話,有一日,懷中的雛鳥都會變成大雁,展翅高飛,到時候,她追都追不上,也不可能去追,總是要放手的。這種又苦又澀夾雜著甜蜜的滋味,真是只有當娘的能理解。
狗皇帝不知去哪兒溜達了,她留在永寧殿也沒事干,剛好趁著這機會去探探受傷的綠翠。綠翠是被安排在了掖庭。
和李順德打了招呼,李順德安排了個宮女陪她一塊去,順道給她帶路。這個宮女剛好是她認得的,是那天她剛進宮時,那位幫她穿過新衣服的宮女,這會兒聽李順德介紹,才知道此人是永寧殿中宮女們的頭頭了,人稱柳姑姑。
柳姑姑向她揖了揖禮,:“不知姑娘肩頭的傷好些了沒?”
感覺這柳姑姑有意和自己套近乎,花夕顏不覺奇怪,想那李順德不也一樣有意討好她對她示好,宮里的人,哪個看的不是那狗皇帝的態度。
只是她自己和那狗皇帝的關系,不清不楚的,她不上來。不定哪天,那狗皇帝突然想把她殺了都有可能。當然,他如果對她起了殺意,她也不犯傻,早逃之夭夭了。
不過現階段在宮里呆著,她還需要靠這些人,于是搭著對方的熱忱:“有柳姑姑關心,夕顏的傷已是好到差不多了。”
柳姑姑聽了她這話自是十分喜悅,帶她前往掖庭,一路熱絡地與她攀著話。
沒走到掖庭,路中遇到了幾個宮女。柳姑姑突然神剎變,推著她想躲進就旁哪個屋內。但是遲了,對方像是早已安排好,她們轉身要走的后方又來了幾個人,就此將她們兩個困在了中間。
“是誰?”花夕顏聲問。事到如今,要先搞清楚對方身份,才可以有對策。
柳姑姑卻是牙齒躑躅,像是不大想告訴她實。
眼見對方領頭的宮女走到了她們兩個面前,沖她們笑盈盈道:“柳姑姑,這位姑娘就是圣上欽的顏尚書嗎?”
“奴婢向孫姑姑問好。”柳姑姑向對方躬身行禮。
這宮內的宮女也分等級的。無疑這孫姑姑比柳姑姑要高上一等。
花夕顏在旁打量孫姑姑。
孫姑姑感覺到她目光,笑了下:“顏尚書,遇上正好,太后娘娘,正想找顏尚書了解事兒。”
原來是太后跟前的女官。花夕顏心里罵了句:這狗皇帝,果然害得她顯眼了。太后突然找她定不是什么好事,當然要推掉,便:“姑姑,民婦只是掛了個尚書之名,并無實權,剛入宮不久,也不了解宮中之事,不知太后找民婦是想了解何事?若不是民婦能知的,民婦怕去到太后面前一問三不知。”
孫姑姑道:“顏尚書謙虛了。太后是得知顏尚書才高八斗,想找顏尚書下下棋,沒有其它。”
這話讓柳姑姑都大出意料,驚疑不定。
“走吧,顏尚書。顏尚書可能不知道我們太后殿下,是最心腸柔軟的人了,尤其是關系圣上的,幾乎是只聽圣上的。”孫姑姑出的這話,可能只是想讓她們心里踏實,這回太后召見,不會吃了她花夕顏。
花夕顏想,若自己是太后,當然是第一次先摸清對方的來路再,要動手,總得另外找時機。所以,就此會會這宮中權力最大的女人,并沒有太大壞處。知此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民婦謝過太后娘娘召見,請孫姑姑帶路。”
孫姑姑看了她一眼,像是吃驚,繼而笑道:“有請顏尚書隨我來。”
花夕顏在前面走著,柳姑姑在后頭跟著,前后都有人,防止她們半路逃走。
走到永壽宮,穿過太后的后花園,只聽一群女子的嬉笑從花草叢中飛來,鶯鶯燕燕的身影在花木之間隱隱綽綽。
“哎呦,如玉這把嘴兒,來伶俐了,是像鸚鵡似的,把哀家的腸子都笑破了。”一道稍顯老邁的女子嗓子,伴隨幾聲咳嗽。
柳姑姑在后面聲提花夕顏:這位就是太后娘娘了。而太后的如玉姑娘,是孫家軍,孫將軍府的二姐,深得太后喜歡。
孫如玉道:“太后瞧您的,這是要臣女將剛從大宛商人得到的紅嘴鸚鵡進獻給太后嗎?”
太后眼前的紅人即是紅人,和太后話都不需要分寸。花夕顏額頭青筋一跳,從這把嗓子,記起了自己與這位孫二姐,好像在昨天剛結下了孽緣。
孫姑姑先走到了前面向太后報告。花夕顏趁著間隙,透過樹丫葉子中間,望到涼亭里,三個如花似玉的年輕貴族姐,圍著一個雍容富貴的婦人坐著。柳姑姑又給她介紹另兩個人是誰:“右邊那個鵝黃衫的,是戶部林尚書大人的千金。左邊,隔著穿紅杉的孫二姐坐著的,著綠衫的,是季瑤郡主。季瑤郡主是長公主,圣上的姑媽,膝下唯一的女兒。”
花夕顏記了下名字:孫如玉,林慕容,黎季瑤。
“太后,顏尚書帶到。”
“讓她上來給哀家瞧瞧。”
剛還在談笑的幾位姑娘,立馬收了聲音,幾雙目光投到了從草木間現身的花夕顏。
花夕顏踏上臺階,走到涼亭,行禮:“太后娘娘金安。”
胡太后望著她抬頭,在清楚地見到她左臉上那塊顯而易見的丑疤時,眸中愣了下。或挾前有聽,依然是被嚇了一跳。
兩旁的三位姐,反應更是各異。林慕容瞬間拿起帕子捂住嘴。季瑤郡主睜大驚訝的眼,叫了聲:“媽呀!”
只有孫如玉,由于早前已是見過她,臉上的神色,凌亂到像中風似的。
“郡主。”胡太后回過神來,先是輕斥叫了句媽呀的季瑤郡主。
季瑤郡主倒是個爽快的人,馬上站了起來,對著胡太后鞠躬,又沖花夕顏揚眉一笑:“顏尚書,郡主失禮了。”
花夕顏看她陽媚的笑顏,在陽光下像是株美麗的向日葵。
或許是見了她這容貌不具任何威脅性,胡太后不再打量了,只讓人搬來了棋盤棋子。問及誰先對弈,胡太后目光緩慢掃過身邊三個精心挑選來的女子后,住了孫如玉:“如玉,你和顏尚書先下一盤。老規矩,誰贏了,要什么東西,哀家都賞。”
皇家人出手是闊綽,要什么都賞。花夕顏就此聯想到那個狗皇帝,沒有他母親大方呢,賜一幅字給她,還不準她賣。
與孫二姐面對面坐了下來。孫如玉那雙冷得像蛇牙的目光直釘在她顏上,好像在:你等著!
花夕顏不怕她突然飆,要是真飆起來,捅出她那天在街上自己打人的事,倒霉的是她自己。
從棋盒中抓了把白子,放在棋盤上數目。結果孫如玉的黑子先下。
胡太后和另外兩位姐都在旁邊看著。孫姑姑和柳姑姑也都盯著棋盤。胡太后先孫如玉是有原因的,因為孫如玉的棋藝在三人之中,屬于中等,剛好可以試探花夕顏的棋藝。如果花夕顏輸給了孫如玉,才高八斗的名號不而喻自動可以卸除了。
一盤棋下起來是要時間的。尤其看來對弈的雙方棋力相當,竟是一路膠著的狀態,從錯亂的棋盤上完無法預知最后的結果。
胡太后慢悠悠地喝著茶,反正孫如玉即使輸了,輸那么一兩目,也不足為懼,后面還有個強手。
孫如玉額頭一層層的汗,她身邊的丫鬟想幫她擦汗被她一手推開。不想輸給花夕顏是一回事,同時,也是不喜歡林慕容在胡太后面前顯眼比她強。
花夕顏下棋像是老夫子一樣,抓棋,下子,都是不緊不慢的。反倒讓對方更為著急。
只聽黎季瑤突然湊到林慕容耳邊叨了句:“我看,孫如玉要輸了。”
孫如玉沖黎季瑤那兒即瞪了一眼。
胡太后笑著:“季瑤,不知道你如玉姐姐是火炮桶嗎?”
“太后娘娘,她是火炮桶,我是恭桶。不不了,我知道自己烏鴉嘴。”黎季瑤吐出舌頭拿手扇了扇。三個姑娘,她年紀最,最屬調皮。
到了最后,由于從棋盤看不出勝負,只好數目。數到最后,大家驚異地現,竟然是和棋。
不輸不贏,正好。孫如玉長長吐出口氣,鼻孔哼上一聲,道:“顏尚書承讓了。”
“是孫二姐承讓了。”花夕顏慢條斯理回道。
孫如玉起身離開對弈的位子,朝胡太后行了禮,道:“如玉棋藝尚淺,不如林姑娘。請太后讓林姑娘為太后出征。”
林慕容身材細條,斯文白凈。花夕顏此前并不知道,這位安靜從容的林家千金,是京城內最知名的才女。
“你來下吧,慕容。”胡太后道。
“臣女領旨。”林慕容謝完禮,坐在孫如玉剛坐過的位置上。
花夕顏只要掃過對方一眼,都能看出眼前此人的氣質不像孫如玉,是內里有真材實料的。可惜,今日她真不能讓任何人贏。若是被哪個人贏了都好,回去必定會被那狗皇帝,而且,今兒那些在殿內失了面子的大臣,更會恨上她了。
這盤棋殺得比起第一盤,更為激烈。雙方殺到了最后一顆棋子。林慕容額頭也泌出了細汗,自己拿帕子擦了擦,再伸手撿棋,數目。
胡太后的茶水已經喝不下去了,只等著棋局結果。孫如玉在旁,則有了看好戲的姿態。
黑子,白子,部重新擺完棋盤——又是和棋。
胡太后長出口氣。孫如玉暗地里跺了下腳。
林慕容顯得一絲虛脫的狀態,在丫鬟扶起之后,對著胡太后深深鞠躬道:“臣女這幾日疏于練習——”
胡太后擺擺手:“勝敗乃兵家常事。哀家讓你們來下棋,不過是解解悶兒。”
此話是不是下臺階不知道,反正,和棋又不是輸。只是不能將她花夕顏一盤棋踹下神臺,有兒抱憾。
“太后,季瑤還下嗎?”黎季瑤問。
胡太后怔了下:誰不知道黎季瑤下的是爛棋,讓她來,來的打算是不想讓外面的人以為她胡太后專門欺負圣上的人,讓花夕顏輸兩盤贏一盤。可現在,自己派出去的兩個高手,弄了兩盤和棋。再把黎季瑤派出去的話,豈不是砸自己的腳了。
黎季瑤等不到胡太后回話,一屁股坐上了對弈的椅子,天真爛漫地:“太后您都了,我們下棋是給太后解解悶,季瑤下盤爛棋給太后解悶好了。”
胡太后一只手扶住額眉,一只手捂住胸口。若不是這是長公主的千金,早就被她——
花夕顏望著對面坐的郡主,只覺得這姑娘像極了自己兒子,到底心思單純的人,總容易讓人動了惻隱之心。
感覺到花夕顏望過來的目光,黎季瑤沖她吐了吐舌頭,抱拳:“顏尚書,郡主下棋很爛,請顏尚書手下留。”
“郡主承認了。沒見結局之前,誰都不能定輸贏的。”花夕顏回笑道。
眼看這第三盤棋勢必是要下了的,胡太后只能拿手擋住眼睛,盡可能不看。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大家又現了異常。黎季瑤下的是爛棋,應該是很快結束的。但是,這第三盤棋竟是像前兩盤一路膠著起來。直看得棋盤邊上的人眼睛都直瞪著。
林慕容牙齒咬住的嘴唇咬出了血。孫如玉的目光是要吃了兩個對弈的人。胡太后端坐了起來,眉頭一跳一跳的。
等到最后數目時,幾乎所有觀棋人的心里都已經有了結果。但是結局出來,依舊是,眾人被震了下。
“和棋!”黎季瑤跳了起來,秀手一指指住花夕顏,“天,你太厲害了!郡主的爛棋,你竟然能下成和棋!”
花夕顏拂袖起身,淡然道:“是郡主承讓了,郡主就棋藝精湛,不亞于高手。”
孫如玉哼了下,覺自己手心不知覺攥成了拳頭,再看身邊的林慕容臉色青到掉渣。
突然,一串大笑,讓所有人側目。見是胡太后在笑,所有人立馬神緊張地跪了下來。
胡太后眼睛微瞇,望到花夕顏臉上,道:“顏尚書,你要哀家賜你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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