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尚書?”自己到口干舌燥的郡主終于發現了聽眾的異常,把臉湊近到花夕顏面前問。
花夕顏眼睛眨了眨,微微打了個呵欠有困乏的模樣,道:“郡主,您剛到哪兒了?我聽著有些迷糊。”
黎季瑤紅了臉:“瞧我,只顧自己,你茶都沒有喝。”罷,匆忙卷起兩人手中拿的畫卷,叫三七過來重新斟杯熱的茶。
花夕顏看著她將畫矩新拿回屋內,腦子里伴隨三七推門進來的一道風,頓時又分明了許多。
身旁誰都沒有發覺,就剛剛,約一炷香時間里,她體內的七魂六魄已經發生了乾坤大轉移。屬于這具身體真正主人的記憶,正在一地回來。不可思議的是,她對這些記憶有感覺,她是穿回來,還不如——她原先就是那個人在慢慢地回來了。
一杯熱茶端在手心里,吹了吹杯口,喝一口潤了嗓子,與郡主:“郡主,明日怕有雨,若要出門,記得帶把雨傘。”
黎季瑤望了望窗外,沒覺有什么異常,問:“顏尚書怎么知道明日有雨?”
花夕顏唇角淺笑:“臣這樣以為而已。”
沒有聽出她話里的變化,黎季瑤撓了撓額頭。
等了須臾,不見皇宮再派馬車過來接他們回去,柳姑姑心里有些急了。黎季瑤見狀,讓三七安排公主府中的馬車送她們回去。送走花夕顏時,黎季瑤還很惋惜地:“顏尚書,真想留你在這里陪郡主過夜。不過,念到我皇兄那幅德行,我若是留了你,要被皇兄再禁足入宮不知道猴年馬月,得不償失,只好算了。待禁足令過,郡主到皇宮找你。”
花夕顏低頭望她牽住自己的手,眼界里忽然一道恍惚,只覺她這手,七年前,還有,有像兒子拉著她時一樣,如今,那十歲出頭的姑娘已經變成待嫁的黃花大閨女了。
時過境遷,時間,快不快,慢不慢。
柳姑姑扶她上了馬車。公主府內,燈會還在繼續,按這熱鬧的氣氛,大概會維持到深夜或是到明晨。
黎季瑤目送她們的馬車消失在巷口。三七尾隨她回府時,突然聽她哎呀叫了聲,嚇道:“郡主,怎么了?”
“沒有,我只是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我皇嫂也叫我帶傘,那天明明都看不出來要下雨,但是,隔日真的下雨了。”著這話的黎季瑤敲敲自己腦袋,忽而一笑,“這顏尚書,看,像我皇嫂,三七,你不覺得嗎?”
三七對主子眨眨眼:她一個丫鬟懂什么?若非要她,她只憑著直覺,覺得花夕顏遠比自家主子聰明多,也可怕多了。
花夕顏坐在馬車上手指扶向車窗,側耳聽馬車輪子咿呀咿呀聲,像是漫不經心提起,問柳姑姑:“如今做錯事接受懲罰的宮女,還被關在浣衣局嗎?”
“是的,姑娘。”柳姑姑像是吃驚地望了她眼,“姑娘怎么問起浣衣局?”
“沒有,只是我那丫鬟之前不是在掖庭住過嗎?她聽到有些宮女被送到浣衣局,很擔心,生怕自己生病不能干活,一不心在宮中,一樣被太后給罰去浣衣局了。我這怎么可能?太后娘娘不是個心腸仁厚的主兒嗎?聽太后是吃齋信佛的,最不舍得殺生的。”
柳姑姑聽完她這話,因為聽得也不怎么明白,只能順著她意和她解釋:“如今宮內內務,基是由內務府掌管,皇后娘娘去世,都是太后娘娘接管。浣衣局是太后娘娘在管著。不過,姑娘的丫鬟既然到了永寧殿,有事的話,只要姑娘和圣上講明白,由圣上出面,太后娘娘不會掃圣上的面子硬把人帶走的。”
“如今永寧殿都是圣上管著?”
“是,自從皇后娘娘去世,圣上要親自撫養太子,于是將太子宮,與自己辦公的永寧殿,都自己接管起來。”柳姑姑對黎子墨這個安排當然無法評價,不過黎子墨這個舉措,的確曾讓太后十分惱火。
這證明,皇后去世以后,黎子墨并不怎么信任胡太后。
聽到這些話,花夕顏望向馬車外的眸光與夜色一樣的深不可測。
柳姑姑坐在她對面,都覺得她今晚益發沉靜而神秘,散發出的氣勢似乎比以往更強勢,咄咄逼人,然而,一切鋒芒又籠罩在她的沉默里。
“柳姑姑。”
“哎。”
“前面拐角的地方,我見著有間商鋪,想下去買東西。”
“姑娘缺什么嗎?姑娘要什么的話,奴婢和李總管,李總管有交代過奴婢姑娘缺什么盡管開聲。”
花夕顏對她這話微微一笑:“姑姑,偶爾,夕顏想自己買自己喜歡的,不喜歡伸手向人家白拿。”
柳姑姑聽她這樣也就無奈,陪她下了馬車。
花夕顏走進那夜里未打烊的首飾店,在里頭挑了會兒。柳姑姑在外頭幫她望風。掌柜的打著哈欠,等她挑了有一陣,問:“姑娘究竟想要什么樣的?俺家店,若沒有姑娘喜歡的,姑娘可以留個字款或口信,改日店里有再通知姑娘。”
這話正是花夕顏要的。從袖口里取出一塊金錠,放進掌柜的手里:“麻煩掌柜的,去個地方幫我取樣首飾。我要的首飾,只有那地方有。事成之后,酬勞加倍。”
金晃晃的金錠,讓掌柜的閃瞎了眼睛,著頭:“姑娘放心,明日的就幫姑娘取回來。”
花夕顏做完這事,轉身走出商鋪,與柳姑姑匯合,坐上馬車,返回宮中。
回到宮里,才知道,圣上那夜與她在公主府分開之后,一直未歸。
吃貨和皇子,一個娘去參加燈會,一個爹,聽也喬裝出宮了。雖然吃貨看不慣皇子想搶自己娘,雖然皇子知道吃貨處處警惕自己,但是,這不妨礙這兩個年紀差不多,長相又一樣宛如兄弟的朋友,每天白天晚上,都幾乎相處在一起。正印證了他們的爹娘不約而同,不知不覺做出來的意。
照常,夜里,太子爺,又提了心,到吃貨屋里賄賂坑蒙吃貨了。
今兒太子爺提的是水嫩的荔枝果。吃貨吃得滿嘴香噴噴的,水漬直流于嘴角,對太子爺:“我知道你想討好我娘,但你是不是傻的,討好我娘怎么不送東西給我娘吃,總是送給我吃,不知道我討厭你嗎?”
黎東鈺將自己的手帕丟給他擦嘴,優美的唇角似笑非笑:“我喜歡你娘,但是也喜歡你,當然要送東西給你吃了。”
“你喜歡我?”吃貨吃著東西撐得兩個臉頰成包子狀,不可置信地抹下鼻梁,“為什么?”
黎東鈺當然不能直,因為覺得你像我弟弟一樣。沖吃貨神秘地勾勾唇角,咳聲嗓子:“上回,我想請你去騎白馬,你不去。”
“你你家白馬?”吃貨翹起鼻子,看著對方的白鷺不知為何又追著他的豬妮妮啄腦袋,想到自己曾經也被這白鷺啄過腦袋,正好一塊了,“你家的寵物一個個和你一個樣,公主病。有什么好稀罕的?騎馬誰沒騎過,有事,像我和我娘,在鄉下騎過水牛,你騎過水牛嗎?”
太子爺的眸子里便是閃過道光,眼見這子上套了,慢悠悠道:“水牛我是沒有騎過。但是,我知道有一樣東西你肯定更沒有騎過。”
“有什么是我沒有騎過的?”吃貨果然不服氣。
“你跟我來。”
吃貨砰跳下椅子,尾隨太子爺走了出去。
黎東鈺沖跟隨的奕風使了個眼色。奕風了頭。一輛宮轎隨之停在了屋門前。黎東鈺上了轎子,吃貨左右看看,一瞬間,有猶豫自己是不是又要被這太子爺坑了,坑去哪里賣了。
“進來吧,木木,我答應過你娘,不會傷害你的。”黎東鈺對他招招手。
吃貨想,自己難道會怕他?自己要保護娘呢,哪會怕這個子?不要他是太子爺,他爹是皇上都不怕。
大搖大擺隨他上了轎子,翹著鼻孔:“那日,我娘讓我假裝成你帶我娘出宮,沒人懷疑過我。你若想害我,我就假裝成你,害回你。”
黎東鈺一把拉住他一只胳膊,將他拉在自己身旁坐下,唇角的酒窩清淺地笑:“你想假裝成我沒有關系。但是,我不能因為你假裝成我,害到因為我而你要接受到傷害。”
花木容轉回頭,看著他和和氣氣的笑容,突然覺得,除了他像他爹一樣坑蒙過他以外,這子笑起來,其實有像自己的娘,很溫柔,很寬容。
記得這子的舅舅對他笑時,他也覺得很像娘。
吃貨心里糾結了,這子為什么一面像魔鬼,一面像天使,讓他怎么辦才好。
轎子起駕。
不知這轎子是走了多久的路,吃貨吃完東西要犯困,不會兒,眼皮打架,頭一歪,磕到了對方的肩頭上。黎東鈺低下眼角,看著這張與自己幾乎一樣的顏,輕輕地舉起手指尖,抹去對方嘴角邊吃剩的東西。
這孩子,讓他心疼。
可能父皇看著這孩子也覺心疼吧,特意每日讓御膳房準備特別好吃的東西,給這孩子吃,對于提倡宮內自己首先要勤儉的父皇來,是唯一的破例了。
沒有人知道這孩子與他什么關系,父皇也不知道,父皇的迷茫彷徨,從那一夜里父皇與她進行的談話,他都能體會得到。所以他想,這世上,有一個人,或許是能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今晚,他就要帶這孩子去問問那個人。
起他要去求教的這個人,是不是叫做人,還不好。只知道“這人”的年紀,有幾千幾百歲的年頭了。不過,靈寵計算年紀的年數,與人類又有些不同。
奕風守護兩個主子的轎子,直到轎子進入了一個類似地宮的地方。但這個地宮,絕對是超乎人們所想。這里頭,不僅有玉石劈成的臺階與街道,有橫跨水流的九孔長橋,宛如彩虹飛過地中,地宮里建筑的宮殿,與地上的宮殿一樣金碧輝煌。
花木容是被水流聲給驚醒的,當即坐正了身子問:“這里是哪兒?”
“麒麟的居所,父皇和先帝他們給麒麟建的神殿。”
“麒麟?”
眼看吃貨一幅迷茫的模樣,黎東鈺慢慢解釋道:“你忘了?張太傅在課上剛和我們講過的。天下各國皇族,都以龍之子自稱。然而,四靈之中,唯有龍不能被人類降服成為靈寵。有關于龍,眾人都是只聽傳聞,從來沒能證實龍是否存在過在天下。天混沌造物之初,又以麒麟及鳳,為初始,麒麟被代替虛幻的龍,成為這天下最高貴的靈寵。所以,能收服麒麟為靈寵的東陵皇族,一直以來被天下尊稱為龍尊,是登峰造極的一支神族血脈。”
聽完對方這些話,吃貨摸摸自己兩只耳朵:“你帶我來看你父皇的靈寵?是又想對我炫耀你家里有多優秀,比起我家妮妮優秀多了,是不是?”
當然不是!黎東鈺差兒把秘密吐出來。
吃貨見他答不上來,哎一聲嘆氣:“不要擔心,我知道是我家妮妮只會吃。而且我娘過,優秀有毛用?太優秀只會被人妒忌,像我和妮妮這樣一路騙吃騙喝,也很好。”
黎東鈺太子扶起額眉:知道每次與這子話,一不心容易會被對方氣到吐血。他其實早就很佩服花夕顏,能忍受這樣一個兒子到現在。
“你以后想過當什么嗎?”
“和妮妮一塊當乞丐。這樣到哪里都能吃了。”
手扶住轎子,黎東鈺深吸口氣免得吐血,語重心長道:“你長大了,難道沒有想過孝敬你娘嗎?你當乞丐怎么孝敬你娘?”
“這個我想好了。”吃貨得意地翹翹眉毛,“憑我和妮妮的事,找東西吃不難,我娘跟著我絕對不會餓肚子的。因為我和妮妮餓肚子,都不會讓我娘餓肚子。”
該不該這孩子單純,心善呢?黎東鈺不禁摸摸這孩子腦瓜。
“主子,到了。”奕風掀開轎子的門簾。
兩個孩子一塊走了下來。
花木容環顧一圈,被這地方富麗堂皇的景色又給震了下,想這子的家,怎么到處都闊綽,而且來闊綽,讓他這個貧民子情何以堪。
主子想見神獸的時候,其他人是不能在場的,因為神獸不喜歡。奕風與幾個抬轎子的暗衛,旋即隱退了下去。
黎東鈺見到神殿里似乎亮了盞燈,唇角一勾,走了過去。
花木容還愣著站在原地,踟躕不前,這個地方,讓他渾身不知為何毛毛的。不知覺之間,皮膚上已是起了栗子。等到他察覺到原因時,回過腦瓜一看,眼前出現的兩只大眼睛,每只眼睛都有他人頭那么大時,吃貨史無前例地發出驚叫:“哇!”
屁股跌坐在了玉石上。
黎東鈺急急忙忙轉回身,見是神獸從水池里出現,笑了。
“麒麟!”
“太子殿下。”
從水池里露出半身,悠閑地趴伏在池邊的神獸麒麟,向太子爺了獸頭,轉眼,又看回坐在自己面前,和太子長得一樣的顏上。
花木容周身發抖,被剛那麒麟的尾巴甩的池子水,水花濺到他身上,他只覺渾身寒意。
眼前這怪獸,不能長得可怕,比起娘和她過的一些什么美人蛇之類,已經算好多了,雖然,長得也有些奇葩,比如頭像馬的頭,眼睛很大像獅子眼,背部肌肉強健有力稱為虎背,猶如麝鹿矯捷的身軀,皮膚上卻覆蓋了宛如盔甲的龍鱗,為刀槍不入。至于那條長長的尾巴,像是龍的尾巴,怪不得能代替龍。
花木容懼怕的,是這神獸的眼神,俯視他的眼神,讓他感覺自己像只螞蟻一樣。能給到他這樣感覺的人或獸,從來沒有過。不是他木木自夸,他很的時候,面對村里比他高出許多的惡狗他都不怕。
什么叫天外有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吃貨,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怕。
“太子殿下,這孩子很有意思呢。”麒麟傳入兩個朋友耳朵里的密語,聲音沉厚,歷經滄桑,像是人類老者的聲音。畢竟,它活的時間太長了,智慧早已超過動物界,或是超過一般的人類。
黎東鈺走到吃貨身邊,將木木拉起來。花木容抓住他的手之后,一股溫暖灌進來,感覺身體好了些,沒有那么的抖了。吃貨精神一回來,立馬問:“你它是你父皇的靈寵?”
“是。”
“這怎么行?它長這么大,不能跟在你父皇身邊,不是等于沒用嗎?”哪里像他的豬妮妮,多好,夜晚能抱著睡,當枕頭。
敢麒麟是廢物?這天底下哪有人敢?可能就這孩子。黎東鈺一面顏尷尬,一面心頭還真是有些緊張,眼見神獸麒麟近在咫尺,都把這孩子大逆不道的話聽進去了。
眼角一時憂愁掃過去,卻發現麒麟的嘴角勾了起來,完成一個笑的弧度,不會兒,老者歡快醇厚的笑聲,從神獸的喉嚨里發了出來。
神獸一笑,那叫做驚天動地。
花木容終于明白這麒麟為什么平常要維持那種悠閑到像是打瞌睡的姿態了,只見這麒麟笑起來,地宮上下都在震動,水池里的水,嘩嘩嘩,猶如歡快的噴泉射上天,再像天女散花落下來,將他和太子爺淋成了落湯雞。
兩個朋友低頭看著自己周身濕漉漉的衣服和鞋子,都挺無奈的。
太子對吃貨:“我第一次看到麒麟笑。”
言外之意,你牛,天下第一神獸都能被你逗笑了。
吃貨皺著鼻子:“你早該告訴它的笑,我會盡量避開。我哪里知道,他會和豬妮妮比。他是神獸,卻居然和我家豬比,不是自降身份嗎?”
此話一完,神獸又是震天動地的一串哄堂大笑。
兩個朋友驚慌失措地往臺階上跑,眼看由于笑聲的巨大,水池里的水像掀起了巨瀾,排山倒海像他們涌來,隨時能把他們淹沒。
一邊跑一邊太子不得不教訓吃貨:“你不要再話了。”
你隨便一句,都能戳中神獸的笑,牛過頭。
吃貨不遺余力地跑:“那還用你,我除非死都不會和它再話了。”
結果,這話讓麒麟馬上收斂住笑聲,它可不想永遠錯失和木木話的機會。
麒麟從水池中躍出,踩著水花兒,輕輕松松落到兩個亡命奔跑的朋友面前,道:“沒人能傷害到你們。來,到殿中我和你們話。”完,一道白色光圈罩住它龐大的身軀,須臾過后,神怪的軀體不見了,從光圈里蛻化出的是一個老者,身著雪白仙袍,蓄著白須,與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無異。
花木容看得嘖嘖稱奇,從不知道動物還能變成人,叫著:“我家妮妮也能變嗎?”
“妮妮?”變成老者的麒麟揚揚白眉。
“我養的豬。”著,花木容四處尋望,才記起豬妮妮因為被白鷺追殺沒有跟過來。
“如果是你養的,我想,是極有可能變的。因為你體內流著神族的血。”麒麟。
木木體內留有與自己一樣是神族的血。黎東鈺眸子一亮。
麒麟帶兩位朋友走進自己居住的殿內。吃貨在殿內望了望,沒有發現吃的,失望道:“你都是不吃不喝的嗎?我家妮妮可會吃了。”
“你想吃什么,我就給你變出什么。”麒麟面帶慈愛摟住吃貨的肩膀。
在黎東鈺眼里,麒麟這樣的表現絕對是極少見的。麒麟不僅很少會變身,而且根不可能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孩子這么好。神獸都是有自己傲慢的脾氣的。這明了什么?太子腦袋里不停地轉動。
變了盤葡萄給吃貨解饞,同時注意到太子爺的異常神情,麒麟走到太子爺身邊,用密語道:“太子殿下為了什么帶他來,宮似有些明白了。”
“你知道?”
“他和你流有一樣的血脈,太子殿下。”
黎東鈺激動到兩只眸子流光盈盈:這么,他和他爹的希望,是有了指望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養的,但是宮知道,以你爹黎子墨,是絕對養不出這樣的孩子,只能養出太子殿下您這樣的。”麒麟到這,又快忍不住暢快地笑起來,“幸好不是你爹養出來的,要是兩個孩子都像太子您這樣,宮不能笑黎子墨了。”
聽到后面這句,黎東鈺眉宇上驚訝地劃過一道憂愁:“笑我爹?”
“這孩子能把你爹氣得要死吧。看這孩子能把太子殿下您氣到,都可以想象得到了。”麒麟談及能氣到自己的主子,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幾千歲,容光煥發,“宮看著黎子墨長大的,你們東陵皇族,一個個都是像黎子墨和太子殿下,太刻板了,一都不好玩。這孩子好,宮喜歡!”
黎東鈺興奮不到一刻的情緒立馬被潑了冷水,若是被他爹知道這事兒,該怎么辦才好。不怪他,他也從不知道原來天下第一神獸是好玩的。
慈愛地望著吃貨在那邊吃東西,麒麟兩只手放在了太子沉甸甸與年歲不符的肩頭上,低聲:“殿下是很高興吧?”
“嗯。”
“殿下不用擔心。無論發生任何事,麒麟會保護東陵帝君,也會保護殿下和這孩子的。”
黎東鈺抽了下鼻子:“麒麟,我能不能再求你保護一個人?”
“殿下是指殿下的母后嗎?”
眸子熠熠生輝地望著他。
麒麟嘆息:“宮不能。其實這事兒,早在七年前,你父皇來求問過我。可惜,宮不能。殿下年幼所以可能不懂,有些事,叫做天命不可違。”
她死的那年,有多少人知道她是終究要死的。或許,只有那些心存害她的人,因為有想謀殺她的計劃,所以想當然她是要死的。但是,肯定沒有人知道,其實,她早已知道自己這條命,命不久矣,是天命不可違。
這種類似于預知能力的能力,是她天生具有的。比如很的時候,她在快要下雨的時候,哭鬧著不讓奶娘抱她出去庭院散步,因為那時候她還不能話只能用哭來提醒他人。家里人,都只以為她這是天賦聰明,有誰能想到,她這種能預知天氣變化的能力竟能預計到自己的死期。固然,那時候,她對自己這種能力,一直抱著一半相信一半懷疑的態度,因為不到她死的那天,連她自己都不能知道是不是正確的。
然而,未雨綢繆的工作她一直在做。
天未亮時,傷好了的綠翠,給她打來盤洗臉水。
花夕顏洗了把臉,綠翠從她手底下,遞出一支發簪:“奴婢看了下,正好是大姐昨晚告訴奴婢的那一支。”
接過發簪,翻過背面,仔細摸了下發簪接頭,能摸到一個熟悉的刻痕,正是她當年留下的。
綠翠繼續:“交給奴婢發簪的,是個宮女,她還問我,問大姐您如何,我不敢答她。”
“長什么樣?”
“奴婢最記得,她左眼上面,有一顆痣。”
此話讓花夕顏心頭一震:玉蓉!
當年她要走時,在世上她最掛心的幾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是自陪她長大陪她進宮的丫鬟玉蓉。
“她不是宮女。”花夕顏輕聲,“她應該是某位臣子的妻子,是夫人了,應該是喬裝進宮的。她對這地方再熟悉不過。”
綠翠驚疑:“大姐認識她?”
花家大姐怎么能認識東陵國大臣的妻子呢?
花夕顏一下沒法和綠翠清楚,只得告訴綠翠:“等會兒應該還有人來,如果看見是個蓄胡須的男子,拿著一支與這支發簪一模一樣的簪子來碰頭的話,你可以讓他過來見我。”
“在這里見面不怕嗎?”綠翠問,這里是皇帝的寢宮,到處是皇帝的眼線,想想在皇帝眼皮底下干任何事,她都怕。
“不怕。”花夕顏,“圣上昨晚未歸,李順德沒回來,沒人注意。”
姐看來是把什么事都算在心里了。綠翠想。
花夕顏是做好了盤算,如果他回來,人多眼雜,她只能去外頭與人碰面,如果沒有,其實在他這地方與人碰面,是最安的,因為柳姑姑都了,太后的手伸不到這里。
不需要多久,綠翠依照她意思,將個人帶了過來。與她描述的那樣,這男子喬裝成太監,卻蓄著把富有個性的山羊胡須,年紀有三十以上,但是也不老。此人進到屋里,綠翠合上門,他對著花夕顏看了會兒,一雙細的眼珠精悍又能干,尖銳到像刀,很快的,朝花夕顏拂袍跪了下來:“臣杜有志叩見娘娘。”
“起來吧。”花夕顏。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曾在皇帝面前彈劾她要皇帝廢她的那個罪臣。后來,經太后娘娘恩賜,此人沒有被關進大牢,而是做了官,如今,應該是在戶部任職。不過,太后一定也不知道,孫姑姑與太后合演的戲碼,只是照著她的戲碼演罷了,那時候,她已經預見到這個男人,正是可能救她一命的關鍵。
杜有志起身,垂立在她面前,面含驚奇與微笑,:“臣恭喜娘娘歸來。”
“你怎能認定我就是娘娘?”
“除了娘娘知道我這發簪,而且與娘娘七年前和我的方式與我碰頭,更重要的是,娘娘的眼睛。娘娘的眼睛舉世無雙,怎易容,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這男人確實有兩把刷子。當年,只是當她突然出現時,與她對了幾個眼神,馬上都知道了她對他有盤算。
“七年了。”花夕顏道,“宮整整走了七年。七魂六魄剛回來不久,有些事情仍記不大清楚,所以宮留了你在宮內做眼線,太后有防著你嗎?”
杜有志笑意頗深:“娘娘,太后都不知道七年前娘娘演的戲碼,又怎么能防著人?何況,鄙人自視甚高,但是,唯獨娘娘,是臣這輩子一開始唯一看走眼的人。”
“你并沒有看走眼。”回顧過去,花夕顏,不,是宮槿汐,感慨萬千。當年,走到那路上,她也是無法。她曾經嘗試過的,努力想,博得他身邊所有人的喜歡。但是,誠如杜有志所,如果你做的太好,做的益發完美,不過是讓人益發嫉恨而已。況且,這些人想害她,并不是單純出于對她的嫉恨。
“不,臣并沒有娘娘看得深,看得長遠。臣鼠目寸光,只看到娘娘身陷囹圄,卻不知其中的底細。”過了七年,杜有志對此事也有了更深的了解,自愧不如道。
“他們大概是想,一旦宮死了,鳳印自然回歸到圣上手上。然而,他們想都沒有想到,圣上早已把鳳印交給宮,只要宮身體不死,七魂六魄回來,鳳印也不會落到圣上手上。他們要的不是宮,而不過是要鳳印,要東陵國一半的權力。他們的目標不是宮,是東陵國的帝位。”
“那都是由于娘娘,能讓圣上將鳳印交給娘娘。”
此話卻是不假。雖,神族結婚契約里寫著,結婚另一方可以分得帝王的一半權力,但真正做到的帝王有多少。基是不可能有的。譬如先帝,幾次三番廢后,更不可能因此將鳳印交給任何一個女子,那樣一來,豈不國內早亂了。只有黎子墨,從一開始娶她,把鳳印交給了她。這,才是她最遭胡太后等人嫉恨的地方。
黎子墨為什么要把鳳印交給她,她想來想去,可能與當初黎子墨剛登基時,正逢國內不穩,國外有外敵入侵的復雜情況,分出去一半權力給她,是為了未雨綢繆。當然,這也是因為他信任她,信任他們宮家。
“圣上就此懷疑娘娘沒死吧?”杜有志據她這法,問。
“不,他不知道。他以為,鳳印隨宮的尸身,封入了地宮。他當初這么做,不過也是想,宮進入神籍尸身千年不滅,誰想搶鳳印,必須先破壞宮的尸身。而破壞神族尸身的人,要遭天打雷劈,沒人敢。只要他未再立后一天,這鳳印沒人能得到手,在他有生之年坐在帝王位上時。”
或謝有過了這么多年的沉淀,她才能更了解他。他是帝王,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每一步棋,太過深沉,既然包含愛,也包含了盤算。
“娘娘既然回來了,要和圣上清楚這一切吧?”杜有志問這話時,一邊看著她。
花夕顏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宮當然不可能在沒有見到那些‘老朋友’之前,先與圣上正式會面。”
“娘娘這么想,臣心里就踏實了。娘娘當初怎么死的,娘娘自己人,可能都記不清楚。”
怎么可能知道她怎么死的?要是知道的話,她早就不會死了。天命不可違。預計,卻不能防止。她注定要在鬼門關上走了兩個來回。若她不把靈魂送到另一個時空,經歷輪回,就不能變成死來化劫。如果她回來,沒有通過七年一輪回,她作為宮槿汐七魂六魄的記憶,也沒法再回到這個身體,與經歷過一次輪回的魂魄,完美融合。
每一步的精打細算,韜光養晦,隱忍大度,都是為了能真正的回來,回來見所有以前的人。當然,她這樣的做法,沒有前人可以借鑒,風險極大,根和死去無異。所以,和家人都不敢的,因為,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
眸光微閃,壓低了嗓子:“這么多年,你都幫宮查出了些什么?”
“娘娘當初明知道,卻也查不出來。臣知道此事十分為難。光是只去跟蹤娘娘懷疑的人,怕也只是抓到冰山一角。不過,因娘娘以死為代價吩咐過臣了,臣得以見到娘娘死前的癥狀,以娘娘最后死的癥狀來看,既不是毒藥,也不是意外,只可能是天咒。”
天咒!
這兩個字,確實足以讓人感到刺骨冰寒。
從古至今,詛咒一個人死,不是沒有人用過,只是代價太大。一般,取締人的性命,是必須交出自己的性命為擔保。何況詛咒已經進入神籍的她死,這個代價不可想象。
但是,能洞察到別人都洞察不到的天咒兩個字,這個男人,真不愧是當年她選擇的對象。
杜有志只感到身上一凜,低頭,道:“娘娘安心,臣這條命早就是娘娘的。”
“宮自然是信得過你,不然不會把七年的賭注都先壓在你身上了。”輕輕嘆聲氣,唇角微勾,勒出抹涼薄,“不過就你這么來,宮回來,這些人,離死期也就不遠了。”
“按照天咒的規律來,是如此。一旦咒法失敗,天運輪回轉,這些人,老天爺收不走娘娘的命,這些人的命,老天爺必須收去抵命。”
“你確定是天咒嗎?”
“娘娘何不試試?”
兩個人電光火石地對視上一眼。
扶窗望到對面,皇宮內的瓊樓玉宇此起彼伏,在渦朦朦朧朧,不遠的地方,即是永壽宮:“看來,宮可以先拿個就近的人試一試。”
永壽宮。
胡太后一晚上,又是咳到沒法入睡。孫姑姑天未亮就給她拍背。
“圣上回來了沒有?”胡太后問。
昨晚,她的馬車走在皇帝前面,到了宮里,才知道黎子墨沒有跟著回來,這讓她一整夜惴惴不安,感覺皇帝已經疑心了。早在七年前,都可以知道皇帝會疑心,但是,這七年,她一直做的很好,讓皇帝無從抓到把柄。怎能因為一個突發的意外前功盡棄。
孫姑姑讓其她宮女都退下,走到胡太后身邊,搖了搖頭。
“沒回來?為什么?沒人知道他去哪兒嗎?”
“我們的人只有在城門,圣上沒有進出城門的話,追蹤不到。”孫姑姑到這,安慰她,“太后,您下去再睡會兒吧。奴婢看圣上只是心情不好,想在外面散散心。圣上是必須回來主持朝廷的,等會兒圣上就回來了。”
“哀家要喝藥,不然睡不著。”胡太后。
孫姑姑立馬去取那一早煲好的,已放在桌上的中藥。
胡太后接過藥碗,望著濃褐的中藥汁像出了神。
“太后?”
“哀家心神不寧,昨晚上,他怎么就去那地方了呢?以前他都從未去過。在他打開棺材的時候,哀家一下以為,里頭的人會突然跳出來對著哀家——”胡太后端著藥碗的手一刻抖如秋風落葉,胸口起伏。
孫姑姑正欲幫她拍背,突然聽窗口一道風吹來,哎,是沒有關好窗嗎?于是走過去關窗。等她兩只手將窗關好,驟然聽背后一聲啪啦,驚倒她即刻轉回身。
只見,地上是一片片藥碗的碎片,胡太后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指到前面,嘴唇發紫,抖著:“你,你,你——”
孫姑姑順著胡太后的目光望過去,看到屋內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見這女子穿著錦衣華服,是東陵最尊貴的國服,頭上戴著那九鳳珠釵。這支釵子,在這個國家只有皇后可以戴。因此不用多久,孫姑姑兩個膝蓋頭跟隨胡太后一塊打起了寒戰。
是她們在做夢嗎?
眼前出現在她們面前的人,不正是昨晚上她們剛在棺材里頭見著的人?
七年前應該死了的人!
女子那雙安靜高貴的杏眸,望到孫姑姑。孫姑姑剎那之間,只想到了當年自己第一次見這姑娘時的情景,當年還是太子的黎子墨要她給這姑娘行尊禮,她服侍太后已久,自然心里不是很愿意,姑娘只用一個眼神,讓她兩個膝蓋心服口服地跪了下來。
“皇后娘娘——”孫姑姑把頭磕在了地上,身體像患病的人打起了擺子。
胡太后聽見皇后兩個字,喘的益發厲害,口唇紫紺,是吸不到氣了:“宮,宮皇后——”
“是臣妾,太后娘娘,臣妾來給太后娘娘請安了。”女子面朝胡太后行了個萬福,抬起頭,像是很吃驚太后的樣子,“太后娘娘,您這身子是怎么了?臣妾七年沒和太后見面,太后怎病成這樣?臣妾與兄長學習過醫術,略懂一些,不如臣妾幫太后把把脈。”
見她靠近,胡太后往床榻后面退著,擺著手:“不,不需要,哀家不需要——”
孫姑姑心臟激烈地收縮,感覺精神都被心臟震到模糊了,抬頭見著胡太后頭發凌亂,目光渙散,是比她更像瘋婆子。被那女子突然抓住一只手臂,胡太后一聲驚叫,像是被什么咬到了心臟一樣。
伴隨太后的袍子一只袖筒往上挽了起來,一個鮮紅淌著血樣的印記在胡太后的手臂上赫然出現。胡太后見到自己手臂上出現的印記,瑟抖的身子咳一聲,滿口的鮮血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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