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他在前面突然停住了步,沉厚的音色,與上的月光一樣冰涼如水。
跟在他身后,只能看著他寬闊的肩膀與龍袍。花夕顏輕輕喟嘆:“臣妾那日早上,陪圣上一齊用早膳時,見到了她看著圣上,神情有些古怪。”
“為何你見到她看著朕會覺得古怪?”
“圣上乃一國天子,人身安系百姓蒼生與社稷之大事。臣妾必然要留意些?”
聞言,他忽然轉過身來,眼睛俯視著她:“你以為她如何古怪法?是要行刺朕?若是間諜要行刺朕,為何那時不快快下手?”
早就感到他情緒有些古怪了,見他都問到這個地步,花夕顏哪怕是傻的都猜出來,如果她傻傻地答,是的,她認為梨花可能行刺他,接下來,活該受罪的要變成她了。只能男人這自尊心,哎。福身:“圣上,與圣上猜疑的一樣,若是她真對圣上心懷鬼胎,也不可能是行刺,她那雙眼睛那樣看著圣上,只能讓臣妾心里著急。”
“你認為她勾引朕?不會是今日抓贓了才這么?”墨眸鎖住她身影,閃爍的流光,像是隨時洶涌起來的浪濤。
花夕顏心底里簡直是無語。到這場戲,他不是也有份演嗎?來是該她責怪他讓人有機可乘才對。怎么變成都是他指責她了?她做錯什么了?
“圣上,臣妾反而不明白呢?圣上那晚上,以圣上的英明,怎會輕而易舉讓一個女子進了圣上的房間并且有機可乘,以圣上守身如玉如此多年的名聲而言,是不是有自毀招牌了?或是,圣上這是有意試探臣妾?”
到最后,實在忍不住吐槽了他。花夕顏吐完,有后悔了自己心直口快。
只聽,他沉重的墨眸里突然燃起了炙熱如火的火焰,緊隨天子喉嚨里一道陰森森的笑聲。
花夕顏退半步而已,雙臂忽然被他圈來的兩條鐵鉗一握,身子往上提,額頭為此直撞到了他胸膛口,撞到有些七暈八素的,像他這胸廓是和那鋼鐵石頭無異,撞上去無疑是雞蛋撞石頭自討苦吃。
他后臂用力地圈緊她瘦身子,只覺得手中的這份感覺身輕如燕,盈盈在握,隨時像是把不住,她會像鳥一樣飛出了囚籠。
他是給她一定自由的空間,但是,是有底線的。這個底線就是,她不能,不能妒忌都沒有。這簡直是讓身為男人的他的自尊心敗到一塌糊涂。
想他這還是第一次,借機就機,利用女人刺探她,這個結果,實在是令他太郁悶了,郁悶到像撞墻,不,想狠狠掐她脖子,掐她心臟,看她心里面是用什么做的。
看來,她之前關心他性命之憂,也不過是因為其它緣故而絕不是因為他是她的男人。
是他太天真了些嗎,或是太縱容她了,早知道,早該拿這個來刺探她。而不至于到今時今日,突然有種被她蒙騙至今的痛感。這股怒火,在他胸膛里頭燃燒,幾乎一發(fā)不可收拾。
他到底是早就認定了她只能是他的女人,她必須是很愛很愛他的。她的心里,如果沒有他,如果還無法嘗到對他的愛情,哪怕到了哪一天,她會不會變心。他幾乎沒有把握。想到這,莫名的心慌,在他胸頭狂涌。
炙熱火辣的吻,不像以前那般斯文,或只是試探挑釁她而已,帶著強烈的霸道,低頭占據(jù)她。
一刻,她的嬌弱幾乎抵受不住他這突如其來的強烈攻擊。
不,這不像他。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最多,只是試探她,似乎,試探她,挑釁她,更有意思。
這都是因為,前提他認為她的心已是牢牢在他身上了。或許,真是在他身上沒錯,只是理由不對,不是他想的那樣。
她輔助他,應該是先愛他,喜歡他,以他是男人為第一,然后才是其它。因為他太明白了,女人,只有心意愛著那個男人,才可以為之付出真正的那顆心。
他要她的心,他要她愛他的那顆心。他現(xiàn)在就想確認,馬上確認——她不要想再能欺瞞他,蒙騙他。
撕拉。
驟然間胸口一空,他的手猛地握住她心臟的位置。這回完不像上回只是擔心她而試探她的七魂六魄,而是那只強大有力的手掌只握住她的心臟,狠狠用力地握著,壓著。
胸腔被這股強勁的力道一擠,是連口空氣都從肺里都擠了出去,新鮮的氣體吸不進來。她滿臉頓時染紅,像是盛開的牡丹花,嬌艷欲滴。云息,只能在她唇口間不斷地往外吐。杏眸,一向沉靜如水,無波無瀾,閃爍著像星星一般的明目和狡黠,如今卻是劃過了一道明顯的慌措。
像是一絲無助,一絲慌亂,一絲巨大的疑問,看著他。
他絕塵的仙顏,在月光底下,若是完美雕刻的神作,紅艷欲滴的嘴唇,鬼斧神工的鼻梁,白皙略帶些薄紅的神顏,像盛開的彼岸花,散發(fā)強烈而致命的魅惑。三千發(fā)絲,隨風而下,猶如瀑布傾瀉下來,像是層罩住她,裹住她。襯托這張傾城的仙顏,整個就是個勾人魂魄的妖孽無疑。
涼薄的唇角,微微一勾,是破除了那高高在上絕塵的仙念,同時是傾國傾城,美艷得萬丈千華。
心頭,一道寒戰(zhàn),緊緊地束縛住她。讓她幾乎是喘不過氣來。
他這個樣子,她從來沒有見過。或是,他從來就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現(xiàn)過這樣一面。這是她認識的那個人嗎?那個永遠高高站在云端上,以一副俯瞰眾生的高傲睥睨人間,包括她。所以,無論她愛不愛他,來對他而言,應該是無所謂的。因為,像他這樣的人,就不像是會愛人的人。
如今,他這個樣子,也不能是其它。只是,怎么感覺,比他以往那副無血的冷酷無情的模樣,更令人膽戰(zhàn)和心寒。
她,害怕了。真是害怕了。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害怕。從到大,什么都不怕,連死都不怕的宮槿汐,平生感到了什么叫懼怕。而對的這人,是她的夫君。
砰!
恍惚之間,她的背狠狠地撞擊到了亭柱上,一口吐息,帶著一聲呻吟,從口里吐了出來。疼痛,還不足以抵擋得住身此刻被他壓迫著的寒戰(zhàn)。
她身體每個細胞突然都在吶喊。來,與他肌膚之親對于她而言,都是十分熟悉的。但是,今兒,今兒完不一樣。她面對的這人,感到很陌生,很可怕。
很難以相信,在這樣逼著她到幾乎窒息的水深火熱的時候,他冰涼的指尖,竟是那么的優(yōu)雅,那么的斯文,慢慢,很慢地,摸著她的脖頸。那種感覺,就好像條冰涼的蛇在窺探她的呼吸,窺探她心頭的每一個秘密,要把她剝了個干干凈凈,生吞活剝。吞腹入肚。是的,她從他冰涼的眼里能清楚地讀到這四個字。他要活吞了她。
“圣,圣上——”她牙齒打了一絲顫,勉強想將唇角彎一下。
“朕過,槿汐只能是朕的。沒錯,朕是過,失去槿汐,猶如失去朕的一只左臂。但是,朕覺得,這捉貓的游戲,似乎只有槿汐一人玩的開心,對朕太不公平了。”
“呵呵,呵呵。”她吐出一口云息,“臣妾,臣妾哪有?”
“不,不知是朕沒有向槿汐明白,還是槿汐一意孤行。朕早過,槿汐這顆心只準是朕的。”湊近她的臉,他那一個個字,好像從陰森森的黑暗里吹出來的刀子,又似那噴發(fā)的熔巖,“是槿汐,不是皇后,不是臣妾,還不明白?不明白,朕教到你明白為止。”
心臟某處,像是被他這幾個字猛地一握,幾乎停擺。
不,她只能是他的皇后,他的臣妾。
這種因被他這樣一逼,幾乎不假思索而欲吐出口的話,沒有真正地吐出口,卻也明顯寫在她的眼里。
他一瞬間,看的分明。
月光下,她的杏眸里,彰顯著像兔子的惴惴不安,又同時,像那隨時張開爪牙的某只野獸,虎視眈眈地戒備著他。
這才是真實的她,連她,平日里好像都沒有看清楚她自己的她。
墨眸里突然掀起一道狂瀾。心底里,像是破除了迷霧照進了真正的刺眼的光,一下刺痛心底里的事實。為什么,他總是覺得自己有必要馴服兒子。原因就是,兒子是她教育出來的。從某方面來,才是真正的她,真實的她應該對他的態(tài)度。
她從沒有愛過他——
這個,連他拜把兄弟,其實都已經(jīng)懷疑過多次,而且應該是確切的事。
而他,于她,卻已是欲罷不能了,從她那多年前突然離開他那時候開始。
沒有任何,天下沒有任何東西,是他黎子墨不能得到的。哪怕是他拜把兄弟和他搶。她永遠不會猜到,他早就知道云塵景要在他之前去向宮家提婚,因此,告誡過了宮家。一旦,敢答應云塵景,后果自負,反之,他會立她為后,讓宮家享盡榮華富貴。二選一,宮家不會傻。
花夕顏兩只膝蓋在發(fā)軟,這對她來,是從未出現(xiàn)過的狀況,從沒想象過會發(fā)生的情況。
哪兒?究竟是哪兒不對?
頭腦里忽然變成一片混亂,腦子像是變回了漿糊似的。
她知道的他,是冷血無情的,永遠不會動情的,哪怕是對著自己的兒子。所以,她一再告誡自己兩個兒子,對他要懂得分寸。兒子是很難斗得過老子。何況是他這種被稱為天下最無血的老子。
于他而言,應該是,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除了他的帝位,除了他的江山。
似乎,她哪兒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他原來不是什么都不要,而是,他想要的,恰恰是她給不起的。
手里握著她身體在發(fā)軟,一個斜目斜射過去,只見李順德和柳姑姑守在涼亭底下,時而往這邊擔心地望一眼,似乎也是從沒見過他們這幅狀況,十分不安。
凌厲的聲色,輕輕吐出唇間:“去,今夜朕的槿汐,要在九龍池服侍朕。幫她準備好,半柱香后,朕要在九龍池見到她。”
完,在底下人都一幅驚魂未定的時候,雙手猛地放開她,拂袖,便是消失在夜里。
花夕顏只覺得他剛抽手的瞬間,兩腿已是立不住,從柱子上滑了下來。
柳姑姑連忙帶著人沖上來,扶住她,慌亂地喊:“娘娘,娘娘——”
他們都不明白,為什么她會突然惹到龍顏大怒。而且,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是任何人都沒法想象到的情況。因為,他寵她,慣她,向來如此。于她,幾乎是從沒發(fā)過一次脾氣。而她,幾乎,也從沒能惹到他生氣。更多的順服于他,討好他歡心,又怎會惹到他生氣呢?
只是,今晚,突然間,被他撕開了真相。
這個真相,似乎是她和他都承受不起的。
他要的不是順服,不是臣服,只是要她明明白白一顆愛到他一塌糊涂的心。
這,她怎么可能給得起呢?在這樣一個從來不缺爭斗和流血的地方?
“娘娘。”柳姑姑驚慌失措地叫了一聲。
嘴里嘗到一股血腥味,她才知道,自己把嘴唇給咬破了。
“沒,沒事,扶我起來。”手指抓住亭柱,她要站起來,必須站起來,她宮槿汐,從來沒有什么可以怕的,連死都不怕的人。
只是,只是在他將這層迷霧撕破開之后,她究竟怎么繼續(xù)騙自己和他?
眼前,一團迷渦,驀地黑了下去。耳畔,傳來柳姑姑那聲:“娘娘!快來人——”
今夜,皇帝和皇后要在月室殿里過夜。這幾乎是,這對夫婦正式回宮后的第一次。之前,花夕顏即使回來后,有時候夜間需要,都是在永寧殿侍奉他的。這讓一群月室殿里的人們驚慌失措地準備東西。
李順德垂首站在門口,滿頭都是大汗。今晚的龍顏,十分不一樣,太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大宛間諜潛入了皇宮里的緣故。可是,按照黎子墨的習性,這樣不堪一擊的大宛間諜似乎是不值一提,不該引到龍顏如此盛怒。
是,他是從未見過龍顏猶如今晚這般。
云眉緊澀,霧氣騰騰的仙顏,三千發(fā)絲隨意擺動,甚至比起那云塵景,還更一些自由和放蕩。
斜目射過來的剎那,李順德膝蓋直接軟下來:“奴才,奴才罪該萬死,那夜,沒有值守好圣上的門前,結果,出了這等大事,請圣上治奴才死罪。”
“死罪?”涼薄的唇角冷冷一勾,“以為死,就能解脫了嗎?”
李順德身體直打擺:“奴才,奴才不敢,請圣上發(fā)落。”
“朕問你。”
“奴才在。”
“皇后對朕如何?”
李順德一驚,莫非真不是為了大宛人的事,而是皇后娘娘的事,這,這兩個主子都不好得罪啊,謹慎微言:“娘娘對圣上一直是一片忠心耿耿。”
此話,還真是讓他打從心底欲痛快地大笑一陣。沒錯,連個奴才都看得出,她對他是怎么一回事,就他,自以為是。
這種感覺,對他黎子墨還真是第一回。痛嗎?可能都麻木了。憤怒,首先是憤怒,怒到想掐死她,想把她捆綁起來,一一地剝皮,剝出她的那顆心是什么做的。
她怎么可以這樣對待他呢?
他對她,可是心意的,只立她一個為后。讓她都生了兩個皇子,后位永保,鳳印都給了她。她竟然還猜疑他,猜疑他會不會有一天突然變心。
砰!
那一掌打在桌上。狂飛的紙張,文筆,端硯,散落滿地。七零八落的東西,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黎子墨從那時候起,就明白自己這輩子只要一個女人,只要她宮槿汐的心,愛他的一顆心。只是,到了今時今日,他給了她榮華富貴,給了她地位和身份,給了她無盡的寵愛,卻一樣得不到她愛他的那顆心,只得到一顆臣子的心。
真不知是令他該喜,或是該悲?或是,簡直是一場荒誕。
若他不是天子,會不會得到她的心?
不,她簡直就是沒有心的,沒有心!
手指間隨手撿起一張紙,捏在掌間,便是粉碎。
他很想捏死她,捏碎她的心,捏碎。
屋內(nèi)強大的龍氣,壓到李順德面色發(fā)紫,搖搖欲墜,喊:“圣上,圣上請,請息怒——”
轉頭,見屋門口站的人,都在搖擺,于是,稍微收斂下體內(nèi)釋放的氣,道:“給皇后準備好了嗎?”
“是的。”李順德不敢,剛花夕顏暈了一陣。
走出門口時,突然吩咐了一句:“把內(nèi)務府那群人留著。朕過,月室殿交給皇后管,內(nèi)務府的人,留給皇后處置。”
“是。奴才明白。”李順德聽他這句話,還是松口大氣的,這明他氣歸氣,但似乎并沒有想過要剝奪花夕顏的后位。
只是,花夕顏現(xiàn)在的腦子里,卻是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她該跑的,離開這后宮,離的遠遠的。但是,她爹,她娘,她哥,又該怎么辦?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兒子,但是,對宮家人,那就是很難了。
愛他嗎?像一個女人愛男人?
怎么愛?
她花夕顏從沒有想過怎么愛男人。
云塵景她沒心沒肺,或許是沒錯的。可她認為,她已經(jīng)做的夠好了。關心他,愛護他,侍奉他,怎么就不叫好呢?
什么心動,什么失戀就猶如刀割,對她來,都是自毀前程,不可想象。
“娘娘?”柳姑姑提醒她,是不是要脫衣。
不,她今晚不。
因為她沒有想好該怎么辦。她要怎么想個策略來應付他。她不信想不出法子。她對他夠好了,他有什么不滿足的?愛,太虛幻的東西,她不懂也不會要。
柳姑姑見她一副要與圣上扛上的樣子,只能是憂心忡忡,來,還以為她是為了梨花的事兒妒忌起來向他耍脾氣,現(xiàn)在看來,好像完不是這樣。
不過應該,這位月室殿主子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能把皇帝的心思勾成這樣。怪不得能坐上后位,一直穩(wěn)坐得當,誰都動搖不得。
“圣上。”一列宮女齊呼,福身。
層層金黃的紗帳掀起,素白龍袍上飛舞的九爪金龍,熠熠生輝,萬丈光華。只是腰間的玉帶已是不翼而飛,頭上的龍冠,更是不見蹤影,飄飄欲仙的袍子和垂落的三千發(fā)絲,使得他一抹艷色,更添了幾分妖孽的氣息。
花夕顏在抬頭見他走進來的那瞬間,只覺得他飽滿的唇色愈是像那仙桃一般,吸得她喉嚨口一緊。
進到了這兒,見她那身衣服都沒換。
墨眸里閃過一道森森的寒色之后,一擺手,讓部人都退下。
柳姑姑兢兢戰(zhàn)戰(zhàn)的,因為擔心她,往她這邊又使了個眼色:娘娘,你知道的,龍顏盛怒之下,最好不要抵抗。
這,她怎會不清楚。要順服,只有順服,才能平安度過這晚。
于是,她從榻上主動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像是要主動向他示好。可他以更快的速度,一只大掌閃電般勒住她一雙皓腕。隨之,絲帶一圈圈捆住,打了個死結。
“圣上?”對于他今晚完不同以往的出牌,她顯得一刻驚慌。緊咬住唇瓣,想壓下心驚,找回主動權時,他是拉著她,直走到了那熱氣騰騰的九龍池邊,猛地一推,將她先推了下去。
砰。
雙目閉上,感覺那水不一刻淹沒了自己,灌進了耳朵。由于手腕束縛,她又不是習水的好手,幾乎一路是往底下里沉溺。
咕嚕嚕,吞了好幾口水,好不容易腳找到感覺,踩了幾下水,踩到了池底,得以在池面冒出個頭。可在這期間,已經(jīng)幾乎費盡了她半身氣力。
背靠到池邊的剎那,猶如巨龍龐大的身軀,罩住了她。
……。
京城大宛商人的香粉店后院。于水隆的指頭撐住在額頭上,不時的,發(fā)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在旁邊的大宛人聽來,他這笑聲猶如從閻羅地府里發(fā)出來的,太可怕了,簡直讓人寒顫。
“梨花。”捏著掌心余留的那一丁綠末,可能是她最后殘存的一絲尸骨,于水隆在眸里劃過一道狠色之后,狠狠地將最后這些綠末捏碎到一干二凈。
毀尸滅跡之后,現(xiàn)在,對他來,威脅已經(jīng)不在了。目的,卻依舊未達成。
那個宮槿汐宮皇后……綠眸妖妖地瞇了瞇。
這么聰明的女人,他還真是從沒有見過。東陵天子好福氣,這樣的女人都能娶了當皇后,想必完無后顧之憂。若是讓這對夫婦真正聯(lián)手起來,不定這天下。想到這兒,優(yōu)雅的唇角微翹半截:看來,是很有必要,如果得不到她,就必須把這樣一個女人殺了。
眼下,他倒是不大好出手,免得梨花這一不見,二皇子將疑問打到他身上來。不過沒事,梨花不見了的話,更該心急的,應該是耶律奇。
“找個人,去向二皇子透信,是三皇女在皇宮中,可能不見了。”
消息傳到了大宛二皇子耶律奇居住的使館。
巴格接到消息之后,神情驟變,立馬走進房里稟告。
對外界稱病倒的耶律奇,是躺在床上,氣息有些虛短。他這是裝病的,以他強壯如野牛的身體,也以為,一痢疾,應該很快康復。卻沒有想到,他這主動感染的痢疾,能折磨到他痛了幾日肚子,到現(xiàn)在都還每天拉水,不知要多久才能好。當然,由于他身體壯,沒導致到他真的在床上完起不來。
在旁人攙扶下坐了起來,聽巴格:
“二皇子,三皇女在宮中,沒了消息。聽內(nèi)務府的人,有些都被抓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三皇女的行徑敗露了?”
“什么?你梨花被他們抓了?”耶律奇一雙大牛眼瞪了瞪問。梨花再怎么,是他親胞妹。
巴格道:“是不是被抓,是不是被押進了大牢里,如今屬下正找人準備潛進宮去問。不過——”
“不過?”
“很有可能三皇女已經(jīng)不幸遇難了。因為,三皇女留在二皇子的那條絲帶——”巴格提醒下那床頭旁邊桌子上擺的那條梨花留下來的絲帶。
只見那條粉色的絲帶,上面是存有梨花的氣而朝氣蓬勃,如今,這色彩一下子黯淡下來,仿佛成了一條沒血的白色布,看來如悼念的白布一樣,讓人觸目驚心。
耶律奇看到了那條絲帶的顏色,眼前,不知是不是病的緣故,驟然一絲黑。
“二皇子——”巴格上前扶住他,著急地。
“王告訴你——”耶律奇猛然一只手掌心抓住了他肩胛骨,力度大到巴格用力咬住唇,“她是我親妹。王威脅她回國可能會死,是騙她的,你知道嗎?”
“知道,二皇子,屬下都知道,不然二皇子不會自己出國時一定帶上三皇女,是生怕三皇女一個人留在國內(nèi)遇到危險。”巴格眸里閃著光對著他。
“是,你的都沒錯。”耶律奇狠狠地打了打他肩膀,“王,誰敢,逾王,殺了她,王,定是要讓他碎尸萬段,為她償命。”
巴格重重地頭。
“你,會是誰在宮里頭對她下了毒手?”
巴格用力思索:“會不會是圣上,或是——”
“不。”耶律奇打斷他,“他黎子墨一個堂堂大男人,真想殺梨花的話,以他脾氣,應該是將梨花押到王這兒來,羞辱王,讓王當場在他面前殺了梨花。這種,只是讓梨花突然消失的手段,是陰狠的手段,不是黎子墨能做出來的。”
巴格接住他這話,:“二皇子的沒錯。黎子墨身為東陵天子,不屑于耍出人行徑,卻是,三皇女因為進宮是為勾引東陵天子,觸及到了某些女人的利益,導致這個女人動手。所以,這個殺害三皇女的兇手應該是——”
宮皇后宮槿汐!
想到那雙猶如星星奪目的明睞,那里頭的流光溢彩,讓人恨不得想親手摘下她,或是想一手捏碎了她。
耶律奇冷笑兩聲之后:“當初是王因賢王阻擋,誤了時機。這回,王再不會再錯失良機。”
“可是,東陵皇宮守衛(wèi)森嚴,又是真槍實刀殺進去的話,怕是抵擋不住。要不,如三皇女一樣,在宮里頭放毒。”巴格建議。
搖頭,耶律奇道:“你看梨花放了毒,照樣被抓。不定,東陵皇宮里有人,早已知道她放的不是危害到性命的毒,故意設了圈套給她。如你所言,東陵皇宮守衛(wèi)森嚴,無論硬闖,或是潛入,都可能無功而返。梨花,已經(jīng)是個血的教訓。”
“那該如何是好?”巴格問。
“找人,盯著皇后的娘家,伺機而動。”
巴格眼睛一亮:“是,二皇子。”
丈夫的生日將近。宮夫人給宮太史做了身新衣服,又約好了京城里香滿樓里有名的大廚當天到宮家為宮太史做餐壽宴。按照宮太史不喜歡張揚的習性,宮夫人,只給宮太史的幾位好友發(fā)出了請?zhí)5搅四侨眨凑諏m夫人計算,七七八八,算上丈夫的幾個學生,以及兒子的幾個同窗好友,一共也就十余人。排場不大,不會被外面的人三道四。
宮家做事向來謹慎,宮夫人什么,都不會把宮家清譽毀在自己手里。唯一令她憂心的,還不算是她兒子的婚事,兒子只是個一品官員,娶個什么老婆都好,到了家中,她這個做婆婆的會多少為兒子看管。而她那個女兒宮槿汐,嫁進了皇宮里,位高,權力大,卻是非常不省心,讓她每日幾乎都處在提心吊膽里頭。
因為她早看出來了。她的女婿,那個身為天子的男人,絕對不是省油的燈。如果她女兒,不能透徹了解到這,絕對到最后有苦頭吃的。
昨晚一夜睡到有些心神不寧,做了什么夢都記不清楚。起床,宮夫人感覺頭有些渾渾噩噩,問:“是不是要下雨了?”
為她撩起紗帳的玲瓏聞言笑道:“夫人,外頭日頭好著呢。”完,扶宮夫人下榻,先給宮夫人倒了杯茶,再細細起今早上的事:“天氣好,長公主府的郡主派人傳話,是想問夫人有沒有興趣一塊到白龍寺上柱香?”
剛好,這宮太史快要過生日了。每年到這個時候,她慣例是要到白龍寺去求支簽,問下宮太史明年的官運如何。
“郡主什么時候來?”宮夫人放下茶盅問。
玲瓏笑道:“郡主的人,郡主去接兩位朋友后,就過來一塊接宮夫人。”
黎季瑤,是個愛熱鬧的人,尤其喜歡自己喜歡的人,都在一齊,所以,約好宮夫人之后,她是一早先進皇宮里找最喜歡的皇嫂了,務必要把皇嫂從皇兄手里拐出來。
皇嫂現(xiàn)在都是住在月室殿,黎季瑤直奔月室殿,也沒有讓人通告到永寧殿皇兄的地盤那兒。只是,未想,自己剛踏入月室殿。見那宮女掀開了帳幕,一身慵懶從充滿緋色的紗帳里走出來的是皇兄。
黎季瑤當即羞窘難堪,滿面緋色,急急伏下膝蓋:“臣女給圣上請安。”
悄悄抬起那一眼視角,只見今兒的皇兄,與以往有極大的不同。素白的常服,裹在黎子墨頎長的身上,飄逸若仙,未束一條玉帶,頗顯隨意,三千烏絲,在白袍上隨意蕩漾,不羈到像是有些妖魅。長長的云眉,凌厲之余,此刻不知是不是昨晚一夜的激情未頹,顯出幾分艷濃的色彩。涼薄削刻的唇,更是飽滿猶如草莓,鮮艷萃色。
看得她這個未盡事的姑娘,心臟都砰砰砰直跳。平日里知道皇兄長得俊美無雙,甚至勾得天下第二美人一片傾心。只是,素來,黎子墨只有那幅沒心沒肺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哪里像今日,緋色上了仙顏,勾人魂魄的魅性發(fā)得淋漓盡致,是顆心,都得被其勾走。
“找你皇嫂?”云眉下一雙墨眸,淡淡掃過她略顯羞紅的少女秀顏。
“是。”黎季瑤慌忙定住心神。
“午時過后再來找。”一句話打發(fā)她。
午時過后?豈不是下午了?
黎季瑤正愣怔著。
紗帳后,極遠極深的地方,似乎傳來一聲女子的低吟。嚇得她幾乎在原地上一跳。
帳外候著的宮人,沒有一個敢動的。柳姑姑滿臉都是白色,想著昨晚上那折騰了通宵,似乎這皇帝走出來并不滿意的模樣,里頭那主子,豈不是要只剩半條命都有沒有。
掃過郡主臉上驚慌的那一抹,黎子墨道:“如果午時過來再來找,不見人,明兒再來。”
罷,留下那個一臉空白不知道他啥意思的黎季瑤,白袍重新飄進了帳子中。
沒過多久,只聽見,那一聲聲,不知如何形容的聲音,凄絕地,傳出帳外。
黎季瑤聽出那是誰的聲音之后,臉色唰的一白,接著又漲成了紅。
柳姑姑趕忙將她勸出來門外,隨她走出屋門時,合上兩扇門,對她:“郡主走吧。郡主都看見了,主子都沒空。”
黎季瑤想拿手捂住紅燙燙的臉。雖然知道自己皇兄每日都少不了疼皇嫂,而且寵到要命,但是,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令她身為少女的心,都害羞。耳聽,花夕顏叫起來的聲音,像是跑到了云端上似的。
快步飛下樓梯,鉆進轎子里頭。
三七見她像逃命似的,問:“郡主不是去找皇后娘娘嗎?”
“別了。”黎季瑤兩只手捂住臉,皮薄,熱度燙到她要死。當年她父親母親,即長公主和駙馬爺感情好時,在房間里都沒有這樣的動靜。花夕顏那聲音,是讓她聽了都身著火似的。可知,她皇兄多疼皇嫂。皇嫂肯定疼到要死了!
想到這,黎季瑤臉色又一白。不會是,花夕顏惹到她皇兄什么了?而且,肯定是惹到她皇兄最火的地方,不然,怎么會?
這心頭,驀然就慌了。
“郡主?”三七見她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像是犯了病似的,擔心地想摸摸她額頭看有沒有發(fā)燒。
黎季瑤一把打開她的手,道:“去,先照計劃,去找齊家的姐。”
“那皇后娘娘這兒?”三七始終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
“到時再。”黎季瑤沉住氣道。
齊云煙身為月室殿行走尚宮,是該每日清晨到月室殿向花夕顏報告的。只是今早上,太陽未升起,凌晨剛破曉,她來到宮中時,和黎季瑤一樣,遭到了拒絕。是皇后娘娘沒空,要侍奉皇帝。
兩個皇子都生了。沒想到這皇帝的精力反而沒有衰減,益發(fā)勇猛。在齊云煙看來,都有些不可思議和不可理解。
有時候,想到閨蜜現(xiàn)在當了皇后的宮槿汐,在沒有當皇后之前,與她相處時,和她話時臉上表現(xiàn)出的那抹淡漠的神情,齊云煙,又覺得好像能理解那個皇帝幾分。
她的這個閨蜜,是當了皇后,很顧娘家,又心系百姓,一心一意輔佐當今圣上,對朝廷忠心耿耿,幾乎,沒有任何瑕疵的完美。但是,完美的人,絕對有另一個詞同存,那就是沒有心的。
正因為沒有心,沒有私心,宮槿汐能表現(xiàn)到幾乎十十美。
齊云煙深深嘆口氣,走到宮門口,準備上轎時,見有大臣也是預備進宮面圣。其中,那屬于宮家的青花轎子,十分顯眼。
她下意識地躲著,在他鉆出轎子前,連忙先躲進了自己轎子里。縱使如此,還是忍不住輕輕掀開了轎簾,看著他那抹俊雅的身影走在眾臣之間,是那樣的與眾不同,宛如一股清風迎面撲來,世濁之氣剎那間,都被他這股清風吹到一干二凈。
“姐?”陪她來的家丁問。
她慌忙放下轎簾:“走,回府。”
滿室昏暗,這里是九龍池,位居宮中深處,四面無窗無門,等于陽光射不進一縷。在這樣一個不見陽光的地方,卻是樣樣俱,奢侈堪稱東陵皇室里頭最奢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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