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沒想到,阿蕙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今也這樣刁鉆。
讓阿蕙發(fā)個電報,就算五趙嘉盈在路上和華東宸相遇得不算愉快,也能交上華東宸這個朋友。
五長得漂亮水靈,比不阿蕙差。
她一個柔軟姑娘在東滬,又是阿蕙的堂妹,華東宸怎么會忍心不照顧五?阿蕙和趙家可是華東宸的恩人。
沒有阿蕙和趙家,沒有那場官司,華東宸能名動國?
來往久了,日久生情就指日可待。
二嬸如意算盤打得響,卻被阿蕙看出端倪,而且這樣直白出來。二嬸怪沒趣的,心里對阿蕙也恨上了。
她氣哄哄走了。
老太太就對阿蕙:“看到你沒有?不是我挑撥,你二嬸根不值得幫。有些人過分,哪怕次次貼心幫她,只要一次不幫忙,心里就記恨上了。你二嬸有過之而無不及,你和|三還沒有成家,別攙和她的事。她要是有什么,你推給我,我是不怕她的。”
阿蕙笑著道:“您放心,我不會讓她算計的。”
兩人著話兒,大嫂遣傭人來:“陸啟平的媳婦帶著陸通來給老太太和四姐拜年了。”
過年的時候,陸啟平的媳婦和陸啟平以及陸通、陸啟平的其他幾個兒子、媳婦,都來拜過年了。
現(xiàn)在都正月十六了,還拜什么年?
老太太看了眼阿蕙。
阿蕙見老太太在詢問自己的意思,就笑著對大嫂的傭人:“我和老太太現(xiàn)在空閑,讓陸啟平的媳婦和陸通到這里來。”
傭人得了準(zhǔn)信,轉(zhuǎn)身就出去了。
過了一刻鐘左右,傭人領(lǐng)著陸啟平的媳婦、陸通母子倆往老太太的院子里來了。
陸通換了身鴉青色奈良稠夾袍,理了短發(fā),一張臉努力擠出幾分笑容,卻顯得僵硬生澀。
只是,阿蕙和老太太為了看他的表情,都要揚起臉。
陸通太高了!
他身上的夾袍。是老式男性服裝里最普通的款式。阿蕙見家里的哥哥們穿過,甚至見孟子楠穿過。
這種夾袍,應(yīng)該是到膝蓋以下的,顯得儒雅風(fēng)度。可陸通生生穿得到了大腿上方,露出青灰色長褲。
阿蕙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陸通和陸啟平的媳婦見阿蕙笑得很燦爛,并沒有多想。只是以為四姐待人溫和親近,反而對阿蕙頗有好感。
老太太則努力控制自己,不讓自己像阿蕙那樣失態(tài)。
陸啟平的媳婦身量也高,大約有一米七的高個,又有些胖,顯得虎背熊腰。很是威猛。陸通像他母親。
茂城的女人身量偏嬌,陸啟平的媳婦這樣,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他們母子給阿蕙和老太太行禮,道:“過年的時候來拜年,家里很多人一起,總覺得禮太輕了。后來又怕老太太和四姐忙,就不敢貿(mào)然打攪。我們家掌柜的,如今過了年。四姐恐怕有空閑。讓我?guī)е懲▉斫o四姐再拜個晚年。”
阿蕙幫陸通,原只是為趙家著想。
倘若不是對前世華東宸的成功有信心。倘若不是為了增加大哥在企業(yè)的威信,阿蕙根不會出手。
所以陸啟平媳婦和陸通專門來道謝,讓阿蕙有些惶然。
她還是了些漂亮的場面話:“……陸啟平在我們家兩代了,先父和大哥都依仗陸啟平的幫襯。陸通的事,就是趙家自己的事。您不用往心里去。”
陸啟平媳婦一聽這話,連聲道:“四姐太客氣!別您,就是市政府和孟督軍都不敢得罪英國人!四姐幫了這么大的忙,還的這樣客氣,叫我們心里如何過意得去?通兒,快把你的話給四姐聽。”
陸通今年不過十七歲,因為自幼就比同齡的孩子們高,他從就是個孩子王。后來念書,不僅僅會打架,腦袋又靈活,是學(xué)校里的風(fēng)云人物。
男生和老師們都很服他。
只是長得太高,反而沒什么女孩子青睞他。
他從來沒什么男女心思,替死去的女同學(xué)報仇,也是江湖義氣,平時跟女同學(xué)接觸很少。
而且他念的專業(yè),一個女同學(xué)都沒有。
在阿蕙面前,他就不知道該怎么話了。
他不敢看阿蕙,只是道:“四姐,學(xué)校校長,我念書成績好,讓我提前畢業(yè)。我前幾天就拿了畢業(yè)證,以后不用念書,我想給四姐做保鏢。”
陸啟平媳婦聽過這話,所以在一旁頭附和。
老太太和阿蕙都嚇了一跳。
老太太看了眼阿蕙,對陸啟平的媳婦:“陸家嬸子,這不成!陸通好不容易念了個中學(xué)。我聽陸啟平,想送陸通去外國念書的,陸通要自己考官費生,才耽誤了。還是專心求學(xué),以后回來幫大老爺公司的忙,也是一樣的。四姐身邊有人跟著。”
阿蕙也頭。
她覺得陸家提出這個建議,是基于阿蕙從前出過事。
那次阿蕙被綁架,害得老周被殺……
陸啟平的媳婦道:“老太太,倘若沒有四姐,沒有趙家,陸通的命都沒了!”
罷,她聲音有些起伏哽咽,頓了頓才繼續(xù)道,“陸通的命都是四姐和趙家救的,還什么考官費生,什么留學(xué)!我們家掌柜的了,四姐時常出門,總只有一個老司機跟著,叫人安心不下。陸通這子,這回在茂城三教九流那里算是出了名的,他跟著四姐,那些人也不敢惹四姐的……”
她的意思是,陸通已經(jīng)成了茂城黑勢力都知道的人物。
因為兇名在外,旁人多少會顧忌。
“這不行。”阿蕙也道,“陸通還,別耽誤了學(xué)業(yè),好好念書才是正經(jīng)。如今華夏,早已沒了當(dāng)年的威嚴(yán),洋人在咱們的家園橫行霸道,這是為什么?”
阿蕙轉(zhuǎn)向陸通,道。“你的遭遇。并不是你個人的錯,是國力不殆。陸通,你真的只是想給我做個跟班?”
陸通眼睛閃閃發(fā)光,胸口的熱血都在沸騰,他看著阿蕙,有幾分難以置信。
如今內(nèi)宅的姐,也關(guān)心國家大事?
“……要是真的感激我。就聽你爸爸的話,出去念書。你學(xué)的是機械工程,國內(nèi)沒什么好學(xué)校,考官費生又難,平白耽誤功夫做什么?你爸爸還是能供得起你的。”阿蕙見陸通有些動容,笑著勸他。“我記得你的話。等你學(xué)成歸來,不管別的企業(yè)給你多高的薪資,你都要到趙氏做事,你能做到嗎?”
“我能!”陸通響亮回答。
他聲音洪亮,突然一句,把老太太嚇了一跳。
陸啟平媳婦則不快瞪著陸通,道:“別胡!你爸爸怎么告訴你的?”
“四姐比爸爸的有道理!”陸通脖子一梗,跟陸啟平的媳婦辯道。“等我念書回來。不僅僅是幫四姐,也能幫趙家做事。還能幫自己的國人!”
陸啟平媳婦更是氣,掐他的胳膊:“你這個渾子,還胡八道!你但凡聽人一句,也不至于惹了那么些事,讓大家為你奔走,讓我和你爸爸擔(dān)心!如今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又這樣!”
陸通氣焰頓時就懨了。
阿蕙看得出,她的話陸通是認(rèn)同了。
只是陸啟平兩口子仍堅持初衷。
阿蕙讓陸通和陸啟平的媳婦先回去,道:“讓陸啟平到我這里來,我和他吧。”
陸啟平的媳婦只得帶著陸通回去。
次日下午,公司里下班,陸啟平親自登門,把陸家的意思過阿蕙和趙嘉聽。
阿蕙和趙嘉都堅持讓送陸通去念書,不能浪費人才。
陸通腦子好,念書成績好,又是一腔熱血,將來會是民族的棟梁。
陸啟平卻是一根筋,他情真意切道:“陸通的命都是趙家給的。如今世道亂,四姐還沒嫁人,身邊有個得力的人跟著,出入老爺太太們也放心。這是其一。
我還有個心思:四姐聰明又果斷,我這把年紀(jì)都服四姐。陸通對四姐也是推崇備至。
陸通年紀(jì),自幼就是在我和我媳婦的掌心長大,那孩子渾身沒就個怕處,一遇到事腦袋一根筋,怎么勸也不行。我是想,讓他跟著四姐,學(xué)學(xué)人情世故,見見世面,免得他總以為他是天王老子。
你們看看,他連英國人都敢殺,還有什么不敢的?我整日為他提心吊膽,哪里敢放他一個人出國?
這是我的私意。讓他跟在四姐身邊,學(xué)幾年規(guī)矩。如今他才十七歲,等到了二十一二歲,他若是還想念書,我就送他出去。”
這話倒也在理。
陸通的性格的確夠野的。
他長得高大,自幼就是男孩子們的領(lǐng)頭,真是太大膽。
像英國水兵那樁案子,他不僅僅殺人,還把人頭剁下來,又去警備廳自首。
他分明就是當(dāng)自己是救世主。
陸啟平的擔(dān)憂不無道理。
大哥趙嘉還是不太同意讓陸通做阿蕙的保鏢,覺得大材用。
阿蕙則道:“陸叔叔的很對。既然這樣,那讓陸通到趙家來吧。先好了,他的工錢,只能是跟趙家的司機一樣。”
陸啟平松了一口氣,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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