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zhèn)鱽眈R蹄之聲,看樣子是一股子官兵追殺過來,這些官兵都是輕騎,沒有馬車之類的牽掛,當(dāng)然奔得快一些,不多時馬蹄聲越來越清楚,于強奔大叫道:“爺,他們馬快,只怕馬上便要追上了?”施大勇心中發(fā)急,卻又不能扔下母親,轉(zhuǎn)頭看見馬車上幾個妻妾,便從馬上跳將下去,又上了馬車,于騎則奔一人雙騎,將施大勇的馬拴在自己的馬后,施大勇大叫道:“你們都下去?”幾個妻妾那里肯聽,現(xiàn)下兵荒馬亂,下了車,不說后面追上來的官兵,便是四下游蕩的敗兵也不會放過這些弱女子,妾們一個二個都向后退卻,擠到車廂的里面,施大勇心急如焚,那里顧得上許多,撥出刀來,當(dāng)著自家老母親的面,一刀將一個侍妾砍翻,幾個侍妾頓時尖聲大叫了起來。
施大勇將那侍妾的尸體扔下了車,雙馬的馬車頓時跑得快了一些,施大勇又提起刀來,正想砍殺剩下的幾個侍妾,不想其中一個一下子抱住自家老母親的雙腿,大叫道:“娘,娘,放過媳婦吧?”施大勇一看,正是自己心愛的侍妾之一的如夫人,這個如夫人平日甚得自己歡心,這次逃難,將他也帶上了。
施大勇砍倒了另一個,再將尸體扔將下去,不想自家老母親終于還是忍不住善心作祟,張開雙手,將這個平日甚是討歡心的侍妾護在身后,此時施大勇還有一雙兒女,馬車上少了人,倒是跑得快了一些,但是這個速度,只怕跑不過后面的官兵。
于強奔在后面大叫道:“爺,你若是不忍心下手,且讓小的替您來做?”這時施大勇的一雙兒女也被嚇到了,大聲哭了起來。
這時官兵終于在后面露出了頭,幾十騎飛奔而來,上面立了一旗書寫“方”的軍旗,看樣式是一個百總極官位,但是好像混了遼騎在其中,他們奔到后面,立時開始放箭,遼騎精于箭術(shù),馬上射箭是極為了得的。
幾個親兵將馬策過去,撥出刀,迎上去,他們都深受施大勇的恩情,自然忠心報主,若非是女眷不能騎馬,他們也是想將馬讓出來的,現(xiàn)下能拖能方多久便拖多久了。
后面的喊殺之聲沒有持繼多久,顯然親兵們在數(shù)量上敵不過官兵,這時不停的有箭支飛將過來,施大勇看了看馬車之后,后面的遼騎竟然將自已幾個親兵的人頭挑在長槍上,口中發(fā)出“呵、呵……”的聲音,極為得意。
于強奔揮動單刀,將飛過來的箭支挑飛,施大勇心中一痛,這些親兵與自己日夜相處,怎么會沒有感情,看到追過來的官兵,施大勇將心一橫,將刀拿在手中,返身回了車廂,對母親道:“孩兒不得不如此了。”不想如夫人看到施大勇的臉色,突然叫道:“妾身自己跳下車罷。”說完竟然搶出門口,從正在奔馳的馬車上跳將下來,施大勇一時沒有想到,眼睜睜看著如夫人的彩色衣帶消失在視野之中,這個如夫人,雖然和羅五車傳過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可是施大勇心中知道都是假的,都是手下人對掐弄出來風(fēng)言,施大勇止住眼淚,現(xiàn)下馬車上只有自家母親和一雙兒女,當(dāng)然快得多了,對于強奔叫道:“你來駕車,我在頭前引路。”說話間從馬車上跳將過去,他的騎術(shù)過人,雖然當(dāng)了官,但是也沒有放松自己的騎術(shù),加上施大勇對于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車一騎奔得飛快,他前段時間便負責(zé)清理官兵中的坐山兵,當(dāng)時他就暗暗的記下了地形,以備萬一兵如何逃跑,卻沒有想到,如今真的用到了。
于強奔先下馬,將兩馬都讓給了施大勇,現(xiàn)下多一匹馬,就多一份保命的機會,后面的官兵現(xiàn)下停了一下,顯然正把如夫人抓住了,說不定正在盤問。
兩人趁這個當(dāng)機,換了過來,于強奔策馬如飛,兩人向前飛奔,后面的官兵一時間似是也沒有追上來。
不過沒有過多久,后面再次傳來了馬蹄之聲,遼兵們大叫道:“活捉施大勇,賞銀千兩,官升三級……”聲音不斷傳過來。
于強奔大叫道:“大爺,如夫人把您供出來了,現(xiàn)下官兵知道您的身份,肯定是貪格賞,剛才應(yīng)殺了這個女人。”在流賊大營中,如夫人聯(lián)合羅五車,幾次想將于強奔害死,于強奔自然是想殺掉如夫人的。
施大勇不發(fā)話,大叫道:“你跟上我,我熟悉路。”馬車在林間不斷奔馳,后面的官兵每到了岔路口便不得不分兵,幾次之后,后面的官兵越來越少了。
施大勇心頭升起一股子喜意,看來今天逃生得望。
正在高興之時,只聽“吱”的一聲,馬車轱轆發(fā)出斷裂的聲音,施大勇心一沉,接下來,馬車一歪,馬兒嘶叫兩聲,一匹馬掙脫了韁繩,奔入了一邊的樹林中,馬車停在路邊,歪倒了,車中傳來幾施大勇母親的驚叫之聲,然后是施大勇兒女的叫聲,小孩子不知道什么,但是現(xiàn)下也知道發(fā)生了大事,他們哭泣起來。
施大勇策過馬,轉(zhuǎn)過身,向回奔了幾十步,正想下馬去救,但是身后陰魂不散的官兵們在林間的小道上露出了身形,他們中的一個馬上向天上射出了響箭,官兵的驚喜臉龐讓施大勇心中更加焦急,施大勇想策過馬去殺過去,這一岔口追過來的也只有四五個人,前面的分岔口讓官兵們分散了許多。
施大勇早年也是上過戰(zhàn)場了,也不怕拼命,更何況今天是你死我活的時刻。
施大勇正策馬奔將過去,身后的于強奔突然一腳將車門踢破,鉆將進去,施大勇一看,于強奔一手將自家母親拖住了,從車馬口拖出來,口中大叫道:“小的愿意反正,小的愿意反正……”
施大勇眼框都要流出血了,自家老母被于強奔拖住了發(fā)髻,從車中拖了出來,自家一雙兒女正抱住于強奔的腿,其中自已的小女兒正用嘴去咬于強奔,于強奔腿一抖,他一腿力度極大,施大勇的小女兒飛起來,頭撞到馬車上,血流了出來,彈動了兩下,立時不動了,不知生死。
施大勇正等回去殺了于強奔,不想老母尖聲叫道:“我兒快逃,我兒快逃……”老婦人的聲音又尖又凄慘,后面的于強奔不停的扯著施大勇的老母。
幾個官兵興奮了,大叫道:“他的人頭值五千兩銀子,兄弟們?nèi)×巳祟^分銀子。”幾個官兵策馬殺上來,后面一個還取出弓箭,想射出冷箭。
這時施大勇的母親又叫道:“我兒,逃……”施大勇眼中帶了淚,看了一眼十多丈外追上來的官兵,又看了看窮兇極惡的于強奔,忍住心中的悲痛,策馬向道邊的樹林中鉆進去,兩邊都是密林,流民兵和官兵的坐山兵在其間進行過長期的拉鋸作戰(zhàn),一旦鉆進去,施大勇便可以從容逃生,憑幾十號官兵,在這林海之中,真的追不到施大勇。
到了林這,施大勇飛身下馬,不顧坐騎了,住林中鉆進去,一支冷箭飛過來,從頭上擦過去,施大勇回頭盯了一眼,越來越多的官兵出現(xiàn)在這一段路上,那面“方”字旗也揚了出來,看來帶隊的百總也來了,施大勇又看了看于強奔,他正跪在那個百總的馬前,一邊幾個官兵正將自家的老娘按住。
施大勇恨恨的嗚咽了一聲,向林中鉆了進去,快速的沖刺,林間枝條在耳邊刮過的聲音暫時壓住了心中的傷痛。
方應(yīng)臣策著馬,在于強奔面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前面的人不停的磕頭,口中說著饒命的話,方應(yīng)臣看了看山道兩邊的密林,深秋時分,秋葉如火,滿山望過去,一邊紅楓,中間有鳥飛葉動,猿啼猴叫,若是太平時節(jié),端是好景好色。
一邊的祖澤海上前,道:“方將軍,我們就這么回去,實在不甘心,剛才那施大勇的幾個親兵拼命,傷了我好幾個弟兄,有兩個怕是撐不過去了,這廝傷了我兄弟,定然要取了他的性命。”
此時方元化在意提升方之臣在軍中的位,在方家兵中,雖然軍心不服,但是職位也高了,現(xiàn)下方元化大人管著部分糧草,所以祖澤海對他也是極為客氣的。
方應(yīng)臣看了看地上跪的老婦人和二個小孩子,笑道:“告示上只說施大勇的人頭值錢,沒有說他妻子兒女的人頭值錢,我們殺了這幾個,卻是不值當(dāng)。”此時后面又奔來幾騎,正是押了如夫人的官兵到了,來的官兵將如夫人扔到地上,如夫人嬌喘了兩聲,從地上起來,伸手擦掉了臉上的泥土,秀色頓時現(xiàn)下眾官兵的面前。
方應(yīng)臣道:“殺了這幾個,不值錢,但是我有個法子,也許可以把施大勇逼出來。”祖澤海看了看兩邊深不見底的密林,道:“放火么?只怕不行?”方應(yīng)臣對地上磕頭的于強奔道:“你,大聲喊,就說要是施大勇不出來,我就活剮了他母親,一向聽聞施大勇還算孝順,他一定會出來。”祖澤海等人十分驚鄂,但是這里是方應(yīng)臣做主,再說施大勇是亂賊,他也說不出什么。
于強奔聽聞,知道自已活命有望,大聲道:“大爺放心,小的便是您手下一條好狗,定然將那施大勇逼出來。”說話間站起來,去摸扔一邊的單刀,幾個官兵盯著他,不讓他取兵器,方應(yīng)臣道:“讓他拿兵器,小子,你如果將他逼出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于強奔諂笑道:“小的定然不負您的期望。”將刀在手中揮了一個刀花,走到施大勇一家四口之前,此時如夫人也讓官兵們綁住,和施大勇母親、一雙兒女綁在一起。方應(yīng)臣道:“我看這個女子定然是施大勇?lián)寔淼模蝗粍偛潘膊粫䦟⑺葡埋R車,來啊,將這位被搶的民女松綁,小心看護。”幾個兵士上前,將她松了開,如夫人從地上站立起來,向施大勇行個禮,冷聲道:“小女子謝過大人了。”聲音冷艷嬌柔,容色清艷動人,祖澤海頓時知道方應(yīng)臣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也不阻止,這種事情天天都在發(fā)生。
于強奔本想先殺了如夫人,看到如夫人被提走,眼珠子轉(zhuǎn)動幾下,一把拖起地上的小女孩,這小孩兒剛才咬了他一下,被他踢了一腳,只是昏過去,卻沒有死,于強奔將小女孩提起來,大聲向前面的密林吼道:“施大勇,你給我滾出來,你如果不滾出來,我就殺了你的女兒。”前面的密林無聲,于強奔的聲音反倒是驚起了幾只飛鳥。于強奔看到身后方應(yīng)臣的目光變冷,心一橫,將刀立起,以手抓小女孩的羊角辮,打了小女孩一巴掌,大罵道:“你給我哭兩聲,聽到?jīng)]有?”那小女孩緊緊閉住嘴唇,只流淚,不發(fā)聲,于強奔怒,一刀猛然剁下來,刀光一閃,血光一現(xiàn),他一刀將小女孩兒的小手剁下來,那小女孩兒終歸只是一個小孩兒,如何經(jīng)得起,頓時一聲慘叫,清脆的孩子的聲音撕裂了山谷的平靜。
施大勇還是沒有出來。
于強奔聽到后面拉弓的聲音,他不敢回頭,也許這一支箭是射向自己的,現(xiàn)下他明白他必須更加賣力。于強奔猛然將手向上一扔,小女孩飛起來,然后于強奔將刀豎起來,直等那孩兒落下來。
一個身軀突然撞過來,于強奔的刀一歪,那小女孩只是掉在地上,一聲慘叫中,雖然摔了下,卻沒有死,于強奔驚怒交加一看,施大勇的老母拼了老命,雙手被綁,但是卻奮起身體,向前一沖,將于強奔撞歪了一下,得以讓孫女得活命。
方應(yīng)臣笑,揮著馬鞭,調(diào)笑道:“老婦亦有力呼?”
于強奔大失面子,若是讓新主看到自己無能,如何保命,當(dāng)下持刀,一腳將施大勇老母踹翻,罵道:“殺千刀的老壞,爺送你一程。”于強奔用腳踏住施大勇母親的頭顱,向前大聲道:“施大勇,你不是最孝順么?你出來。”施大勇母親嘶聲道:“吾兒速速逃命……”于強奔揮刀,血光起,施老夫人肩頭挨了一刀,卻仍然嘶叫:“吾兒速速逃命……”
于強奔向前林海,嘶聲道:“施大勇,你若是不出來,爺便要挖了他老母的雙眼。”前方仍是無聲,于強奔提起施老夫人的發(fā)髻,扔了單刀,從懷中掏出小刀,猛然往施老夫人臉上一劃,施大勇的兒子看到奶奶臉上滿是血,他不及自家的姐姐,頓時大聲哭泣,于強奔向天扔出一物,正是施老夫的一只眼珠,那眼珠還帶著血水。
施老夫人倒在地上,以手捂住自己的臉,于強奔叫道:“你出不出來?”前方仍是無聲,于強奔用腳踩住施老夫人,大吼一聲,猛然用力插下去。
前方一聲怒吼,施大勇從林中沖出來,手中拿了單刀,面帶怒容,吼道:“我要殺了你……”
方應(yīng)臣馬鞭一指,道:“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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