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芳背著手調皮地跳了一下,裝作不經意間用肩膀靠了一下趙云飛的肩頭,:“好消息就是‘玉米可以補種’!”
韓拓翻著白眼,輕蔑地:“就這還算是好消息?我才不稀罕呢”
沒等韓拓完,趙云飛卻著急地問:“真的還來得及補種嗎?”
“我爸的,他必須趕緊種上,再遲可能就熟不了了!”李蘭芳收起調皮的神情,專注地望著趙云飛的眼睛,眼神里的柔情仿佛就要溢了出來。
趙云飛聽到這個消息,心里立即輕松了許多,要是補種上兩畝玉米,只損失那一畝多的水稻,這一年看來還能熬過去。
鍋里的肉熟了,吉早就嘟囔著要吃,趙云飛在大杏樹下放好方木桌,韓拓擺板凳,李蘭芳拿碗筷,趙云飛拿了一個號的陶瓷盆盛了滿滿一盆肉,又給每人盛了一碗肉湯,湯里面泡上烙餅,大家圍坐在桌前吃得不亦樂乎!
在鄉村偶爾想要吃點野味還是很容易辦到的,鄉村盡管比城市落后,但抗壓能力非常強,只要不是特別大的災荒,就算是比豬還懶的懶漢都不會餓死。
李蘭芳和趙云飛挨得很近,她時不時的用胳膊肘碰一下趙云飛的胳膊,然后兩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下。
趙云飛得空兒還悄悄提醒李蘭芳:“你那件襯衫別讓你爸媽看見!”
李蘭芳的臉一下子紅了,聲:“洗了,都快晾干了!”
盡管是在大災之下,趙云飛家的院子里卻充滿了溫情和歡笑,初嘗戀愛的滋味,使趙云飛心里涌上來一種久違了的家的感覺,這感覺仿佛是陰雨后的一縷陽光,灑入他內心深處。
男人和女人,離了哪一方都不可能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對于趙云飛來,生活,不再僅僅是照顧妹妹吉,不再僅僅是那些勞累的農活——生活一下子有了更多的意義!
烏云形成巨龍的事情在村里傳開了,傳邪乎,有人村里要遭滅頂之災,村老少一個都活不了,深信這種法的人甚至舉家出走避難,當然是暫時去親戚家住幾天,一看啥事沒有,又灰溜溜的回來了。
有人這個災禍要到1年才出現,到時候山洪暴發,東龍泉村會成為一片汪洋大海。
也有人持反對意見,龍象征著吉祥,烏云形成的巨龍是個好兆頭,東龍泉村要出個大能人,當時龍頭指向誰家這個大能人就出在誰家,村子西頭有好幾戶人家似乎都在龍頭所指的范圍之內,這幾戶人家都買了鞭炮放,一方面是慶賀,另一方面,考慮到也有可能是不吉利的兆頭,放鞭炮可以崩一崩邪氣,村里人見這幾戶放鞭炮,也都跟著放炮湊熱鬧,弄得臨近幾個村也放起炮來,大災之下倒好像是在過年。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忙活著買玉米種子、整地、播種,韓拓和李蘭芳都過來幫忙,忙碌了幾天,終于把玉米補種上了,趙云飛剛松了口氣,但馬上又來了一件發愁的事情——錢花沒了。
要是沒有這場雹災,手里有的那幾百元錢,日子完是可以過下去的,這場出其不意的雹子完打亂了趙云飛的節奏,來家里有麥子還可以賣錢,但現在行情太低,賣了太不劃算,況且也不敢多賣,賣多了怕不夠一年的口糧。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妹妹生病,飯可以少吃一頓餓不死,要是生了病,就必須花錢看病啊,不看病真會死人的!
到借錢,趙云飛有過一次借錢的經歷。
當年媽媽剛去外省打工,每個月都會按時給他們兄妹倆寄二百元生活費,突然有一個月,趙云飛沒有收到匯款單,幸好上個月還剩下一些錢,兄妹倆省吃簡用地熬了一個月,第二個月仍然沒有收到匯款單,這時候,趙云飛和妹妹吉已經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了,妹妹還太,才兩歲,餓了就知道哭,趙云飛當時年紀也不大,面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完不知道該怎么辦,幸虧李蘭芳和韓拓時不時的帶一張烙餅過來,后來李蘭芳把趙云飛兄妹的情況告訴了爸爸,李蘭芳的爸爸和媽媽商量,畢竟前后院兒住了這么多年,不能眼瞅著兩個孩子挨餓,每天中午飯和晚飯多做一些,讓李蘭芳給他們兄妹送過去,這樣又堅持了一個月。
入冬后的一天,吉忽然發起燒來,趙云飛趕緊背著吉趕到村里的赤腳大夫家里,大夫拿著一個生了銹的聽診器放到吉的肚子上聽了聽,又看了看吉的舌頭,是感冒,開了幾包藥也沒跟趙云飛要錢,可是,吉吃了兩天藥之后,燒得更厲害了,一整天都在昏睡,用手摸吉的腦門兒都燙手,趙云飛不敢再耽擱,背著吉走了兩個多時趕到鎮上的衛生院,到衛生院時,趙云飛身上的棉襖已經被汗水浸透。
鎮衛生院的醫生比村里的赤腳大夫要靠譜多了,畢竟是在正規學校學過醫,不像村里的大夫主要靠自學成才,專職是給豬看病,兼職才是給人看。
給吉檢查的醫生是個男的,三十來歲的樣子,戴著一副近視鏡,檢查完了,是肺炎,必須馬上住院治療,問趙云飛:“你家大人怎么沒來?”
趙云飛:“他們出遠門了,要過些日子才能回來!”
醫生:“肺炎這個病不等人,你趕緊到住院處交費辦理住院手續。”
趙云飛:“能不能先治病,等治好病我再把錢送來?”
醫生聽了這話,愣了一下,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起這個看起來大概十歲左右的少年。
趙云飛上身穿了一件藍布棉襖,沒穿外套,前襟下角處打著幾塊黑布補丁,不過還算干凈,下半身穿的很單薄,已經有些短的褲子里面是一條紅色的秋褲,紅秋褲的褲腿比較長,長出的部分都堆在腳腕處,一看就知道這條秋褲不是他人的。
作為鄉鎮衛生院的醫生,面對的病人絕大部分都來自農村,經常會遇到沒錢治病的村民,那些沒錢治病的村民,穿著和神情極其相似,就連話內容都差不多,無非是:“先看病,過兩天送錢來!”或者:“能不能開一些便宜的藥?家里的錢現在不湊手!”
根據以往經驗,這個醫生馬上判斷出眼前這兩個孩子的基情況不外乎這三種:
第一,父親有病生活不能自理,母親外出打工,或已離婚;
第二,母親有病生活不能自理,父親外出打工,或已離婚;
第三,父母都有病生活不能自理,或一方已去世,或都已不在人世
醫生咳嗽了兩聲,定了定神,盡量把語速放慢:“咱們都是一個鎮的,有什么什么,我的檢查費不收你的沒問題,住院押金先不交,先安排病房住院也行,不過,要是沒有現錢,就不能買藥,沒有藥就沒辦法輸液,藥房那邊沒有現錢誰也拿不出藥來。”
雖然趙云飛年齡,但也清楚這個醫生的是實情,收費和取藥是兩個窗口,取藥的窗口只認蓋過收費章的單子,否則不會把藥放出來。
趙云飛低頭想了一下,問道:“治好我妹妹的病大概需要多少錢?”
醫生:“看你妹妹的情況,至少要輸十天液,大概需要兩千元左右吧。”
趙云飛:“行,先讓我妹妹住進病房,我回家取錢。”
醫生沒什么,低頭開好住院單。
趙云飛拿著住院單把吉背進病房,找到床號,把吉放在床上,床頭有被子和枕頭,趙云飛摟起吉的頭,把枕頭枕在她頭下,又拉開被子給她蓋好,然后對還在昏睡著的吉耳邊輕聲:“吉,在這兒等著哥,哥回家拿錢給你治病!”
趙云飛不敢耽擱,跑出衛生院,直奔舅舅家的村子。
到了舅舅家,舅舅問明來意,也很著急,走進里屋準備拿錢,舅媽也跟了進去,趙云飛聽見他們在聲爭吵,后來舅媽的聲音大了起來,:“他們家什么時候能還錢?這輩子都別指望,你兒子在外面上學還要錢呢,我看你拿屁給!”
聽了舅媽的話,趙云飛沒吭聲,轉身就走。
舅舅從后邊追上來,把二十塊錢塞到趙云飛手上,哭喪著臉:“你表兄在省里上大專,我這還發愁學費呢,這二十塊錢你先拿去給吉看病”
趙云飛沒接那個錢,奪手跑了。
一邊跑,臉上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心里暗暗發誓:“就算是死,也不會再去跟人借錢!”
趙云飛又跑回衛生院,找到那個醫生,伸出胳膊:“我這血能賣給衛生院嗎?賣兩千塊錢的血。”
醫生一臉愕然的表情,過了好半天才:“你妹妹的肺炎很嚴重,不能等,這樣吧,今天輸液的錢我先給你墊上,你回家再想想其它辦法,實話,我每個月的工資也不高,要是天天這么墊錢,我也墊不起!”
話已至此,無需多,趙云飛明白,人家醫生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不能再讓人家為難。
從衛生院出來,他心里難過得恨不能立刻死去,覺得天地雖大,卻不知到哪里才能找到兩千塊錢給妹妹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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