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他真做到了呢?”王蕙反問道。 rg
“你覺得他能做到?”李隆基不假思索,“他不可能做的到!”
王蕙不語了。
剛才,在酒桌上,鐘無稽提出與李隆基合作,一起對付梁德。
李隆基提出了條件:若是鐘無稽能服姚崇輔佐自己,他就會力與鐘無稽合作。
李隆基對姚崇非常推崇。
事實上,三年前李隆基剛到潞州,就有過這個念頭,想請姚崇幫自己。
當時,姚崇卻以自己年紀已大為由,拒絕了李隆基。
李隆基沒有死心,效仿當年劉備三顧茅廬,可姚崇卻根不為所動。
李隆基前前后后顧了幾十次茅廬,好話了幾十籮筐,姚崇不但沒有絲毫感動,后來甚至連李隆基的面也不肯見了。
沒有姚崇幫助,李隆基還是義無反顧的與梁德斗起法來,最終以李隆基慘敗而告終。
王蕙當然清楚,請姚崇幫助李隆基,基上是個不可能完成的條件。
可是,王蕙怎么看,鐘無稽都像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鐘無稽在李隆基與王蕙面前,雖然拍了胸脯保證。
事實上,他心里一點底都沒有,甚至對姚崇這個人都不怎么了解。
從李隆基的王府離開,鐘無稽急忙去找魏閑云商量對策。
……
姚崇正在書房閉目養神,聽見有人輕輕走了進來。
他微張雙眼,瞄見進來的是姚閎,嘆了口氣,又閉上了眼睛。
姚閎自幼十分聰慧,長大后學識淵博,琴棋書畫無所不精。
姚崇被貶為潞州刺史,將家也安在潞州,姚閎隨姚崇來到了潞州。
梁德走了韋皇后和安樂公主的門子,名正言順做了潞州刺史,姚崇沒有任何過錯,再次被貶為潞州長史。
此事打擊了姚閎,自此他便不思進取,每日同一群紈绔子弟賞風弄月,飲酒和賭博,成了風月場中慣客。
梁德做了刺史,大量搜刮民脂民膏,百般巴結韋皇后和安樂公主。
姚崇一怒之下,上奏揭發梁德惡行!
結果梁德依舊做他的刺史,姚崇卻第三次被貶為司倉參軍。
從正三品的宰相被貶職至正八品的司倉參軍,換作別人,早就心灰意冷辭職歸鄉養老去了。
姚崇偏偏是個執拗之人,明明受了冤屈,卻哪里也不去,只是做著他的八品官。
在姚崇看來,世上終有公理,他要看看那些跳梁丑的最終下場。
也就是在這時候,姚崇發現了姚閎的惡習,怒不可遏重重懲戒于他,但姚閎卻屢教不改。
無奈之下,姚崇便想讓姚閎盡快成親,指望此舉能令他有所收斂。
在姚崇的張羅之下,姚閎成了親。
姚閎的娘子貌美賢淑,成親后,上敬公婆,下侍夫君,毫無失禮之處。
新婚伊始,姚閎與娘子膠似漆,不再出去鬼混,姚崇心中十分歡喜。
可惜好景不長,新婚的新鮮感一過去,姚閎不禁開始懷念過去花天酒地的日子。
在朋友的反復邀請下,姚閎又開始出沒在煙花柳巷中。
聽姚閎又走上老路,姚崇勃然大怒,幾次對他執行家法,可姚閎每次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依然我行我素,讓姚崇對他徹底失去了信心。
“阿翁,有人想見您!”姚閎聲道。
“什么人想見我?”姚崇睜開眼,奇怪地看著姚閎。
“他叫鐘無稽,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姚崇搖頭道,“你交的朋友,哪個不是狐朋狗友,不見!”
姚閎一聽便急了:“阿翁,無稽與別人不一樣,不是什么狐朋狗友,您見了就知道了。”
“不見!”姚崇不再搭理姚閎。
姚閎撲通一下跪倒在姚崇面前:“阿翁若不見他,孫兒就不起來了!”
姚崇忍不住嗤了一聲:“愿意跪你就跪吧!”
罷,姚崇又閉上了眼睛。
二人就這么相峙。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姚崇心里開始犯嘀咕了:這子今日怎么這么倔?
終于,姚崇睜開了眼睛。
姚閎還是原來的模樣,梗著脖子直挺挺跪在那里。
姚崇很好奇,什么人會讓自己的孫子如此上心,能生生在這里跪這么長時間。
姚崇嘆了口氣道:“你,你這朋友與那些狐朋狗友有何不同?”
姚閎也不隱瞞,將與鐘無稽結識的前前后后一一道來。
姚崇聽罷,心中暗自點頭:這鐘無稽真的不一般。
沉默良久,姚崇對姚閎道:“你約個時間,我見見他吧!”
……
鐘無稽好奇的打量著姚崇,姚崇也用同樣的目光打量著鐘無稽。
姚崇微微一笑:“年輕人,你不簡單,能動閎兒來見我,直吧,有何事?”
鐘無稽也不客套:“很簡單,請姚閣老出山,幫幫臨淄郡王?”
鐘無稽的話出乎了姚崇的意料之外,他問道:“這么,你是臨淄郡王的人了?”
“非也,我和姚閣老一樣,誰的人也不是,我只是我自己!”
“為什么要讓我幫他?”姚崇不動聲色。
“我是個生意人,幫他等于幫自己!”
“你是指白宗遠?”姚崇一語中的。
“沒錯,有白宗遠在,別人就沒辦法做生意!白宗遠后面是梁德,在潞州唯一有可能與梁德較勁的,只有臨淄郡王。”
姚崇搖頭道:“他斗不過梁德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
“那是因為沒人幫他,單打獨斗他當然不是梁德的對手,所以我才會請姚閣老出山!”
“我為什么要幫他?”姚崇依然搖頭。
“因為幫他就是幫姚閣老自己,耏我知道你會答應的!”
“為什么?”姚崇皺起了眉頭。
“這是姚閣老您變通和不甘的性格決定的!”
“你詳細點!”
鐘無稽點點頭道:“您知道權力會催生派系,彼此斗來斗去,沒完沒了。與政敵共事其實很難,如果戰斗,生死難料;如果妥協,反倒成了同伙。姚閣老不輕易出手,不單個作戰,有限度地抗衡,以求削弱對手,保護好自己。在您這里,變通成了一種武器,充滿彈性。您也如同武功絕倫的高人,手無一物,別人卻奈何您不得。”
姚崇驚訝地望著鐘無稽,這個年輕人竟然將自己看的如此透徹。
姚崇不會知道,真正將他看透徹的不是鐘無稽,而是魏閑云。
鐘無稽的這些,都是從魏閑云那里聽來的。
見姚崇如此表情,鐘無稽知道魏閑云的沒錯。
他微微一笑,接著道:“當年,五王政變,姚閣老借助外力,積極參與謀劃。事成后,中宗做了皇帝,功臣興高采烈,個個升官晉爵。姚先生卻為則天皇帝退位而雙淚橫流,被貶為刺史。其實,姚閣老心中清楚,以當時的局勢論,雖然二張死了,則天皇帝退位,但武三思還在,存在強力反彈的可能。你預先看到危險,以流淚的方式,求得自保。事實也正是這樣,不久后,五王沒一個有好下場,唯獨姚閣老免去一劫,這不是變通是什么?”
姚崇心中一震,當時他的確是這么想的,這些年來他沒向任何一個人提過此事,今日竟被鐘無稽揭破了。
“則天皇帝冤獄盛行,罪名大都是謀反,您借機揭露周興等人,則天皇帝夸贊只有你敢真話。其實,當時的則天皇帝已大權在握,用不著以殺立威,而姚閣老您顯然看穿了這一點,順勢加了把火,推進了冤獄昭雪的進程,這還是變通!”
姚崇面上波瀾不驚,繼續問道:“那你再我的不甘,是什么?”
“因為宰相,姚閣老曾經兩度出任宰相。”
“這和我不甘有什么關系?”
鐘無稽意味深長道:“因為您的變通,因為您的不甘,所以,您在等待機會!”
“等待機會?我等待什么機會?”姚崇眉頭輕挑。
“等待三度為相的機會,若不是因為這個,您怎么可能在八品司倉的位置上還穩如泰山?”
“一派胡言?”姚崇忍不住斥道。
鐘無稽不氣也不惱道:“是不是一派胡言,姚閣老心中自知!”
沉默了好一會,姚崇又問道:“你的這些,和幫臨淄郡王有什么關系?”
鐘無稽緩緩道:“幫臨淄郡王,才會讓您有三度為相的機會!”
“這怎么可能?”姚崇脫口而出。
“姚閣老深諳朝廷之道,您想想大唐幾朝的天子繼任,再想想現在紛繁的朝局,您就明白有沒有可能了!”
鐘無稽很自信,他當初能服魏閑云,相信此刻也能服姚崇。
誰讓鐘無稽是穿者呢?
誰讓鐘無稽知道歷史發展軌跡呢?
這就是優勢。
果然,姚崇思慮了好一會,臉上變了顏色。
鐘無稽笑了,他看向姚崇:“怎么樣?姚閣老想明白了嗎?”
“我想明白了!”姚崇也笑了,“不過我有個條件?”
鐘無稽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心中不由暗罵,李隆基與姚崇怎么都一個德性,動不動就提條件。
心中雖然不悅,鐘無稽只能耐下性子道:“什么條件,姚閣老不妨來聽聽!”
“聽閎兒,你讓他戒賭了!若鐘公子能讓閎兒不再出沒風月場,那我就答應你!”
鐘無稽臉上肌肉抽搐了兩下,還是咬著牙對姚崇道:“咱們一言為定!”
……
從姚崇那里回來,鐘無稽把自己關在屋里,絞盡腦汁地想法子。
他知道,自己若想不出法子,姚崇那里肯定沒戲了。
姚崇那里沒戲了,李隆基那里也要泡湯,這可關系到下一步的計劃。
整整三天時間,鐘無稽終于想出了法子。
他立刻將宋迪喊了來,將自己的法子告訴了宋迪。
宋迪怔怔瞅著鐘無稽不話。
“怎么了?這法子難道不管用嗎?”鐘無稽莫名其妙。
宋迪搖頭道:“這法子肯定管用,無稽,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想出這么損的法子?”
鐘無稽遞給宋迪一張銀票,擺擺手:“別那么多廢話,趕緊去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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