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大不的院落,有點象北京的四合院,一趟正房,兩邊各有一趟南北走向的廂房,正面則是一溜青磚砌成的院墻,進了大門旁邊還有著一個不大不的門房。
霍山此時正和慕容沛坐在門房的凳子里,透過窗戶看著后面的院落。
當他們倆個到了宋子君的住處時,李媽告訴他們少奶奶沒有在家,正在別的地方打佛七,于是他們兩個人就又趕到這里。
門房里還坐著幾個人,不過看打扮上都是些仆從什么的,很有規矩,沒有什么不耐煩的表現,話的也都是聲很。
“什么是打‘佛七’呀”慕容沛悄聲問霍山。
“嗯,在《佛阿彌陀經》里,釋迦牟尼佛講‘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圣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打佛七的意思就是象經中所的那樣一心不亂地連念七天阿彌陀佛圣號,因為種下了這個因,臨命終時就能夠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霍山從念佛,所以對打佛七還是了解的。
“哦。”慕容沛邊聽邊點頭,“在從東北來的路上,你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念佛了。可是一直搞不清,阿彌陀佛是咋回事,極樂世界又在哪里。你再跟我。”
“釋迦牟尼佛是咱們這個世界的佛,他很久以前有位法藏比丘發了個大愿‘我作佛時。十方無央數世界諸天人民。至心信樂欲生我剎。十聲念我名號必遂來生。惟除五逆誹謗正法。不得是愿終不作佛。’
而釋迦牟尼佛在《佛阿彌陀經》里法藏比丘已經成佛,叫阿彌陀佛,這就證明阿彌陀佛的大愿是真實的,也就是只要誠心念佛一心不亂在臨命終時就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這也就是現在你所看到的信佛的人都念阿彌陀佛的由來。”
“哦,那極樂世界又在哪里?”慕容沛問道。
“釋迦牟尼佛不是了嗎,‘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霍山答。
“十萬億佛土,好遠哦。”慕容沛道。
慕容沛對佛的態度和霍山是有所不同的,在慕容沛看來學佛是好事,但只是作為一種精神上的信仰,只是在特危險時才會念。
比如那回在錦繡布行霍山被鬼子所追殺,好天幾沒有露面而生死未卜時,她才會念佛,也可以叫作臨時抱佛腳的那種。
“唯心凈土,心凈則極樂世界就在眼前,心垢豈不是在十萬億佛土之外。呵呵。”霍山一聽慕容沛這么反而笑了。
“不這個了,反正我也聽不明白。”慕容沛打住了這個話題,“咦,好象佛七結束了哦,有人出來了。”慕容沛一指后面。
霍山透過窗戶向院里看去,果然已經有人出來了。
“走嘍,看娘去嘍。”霍山雀躍而起,慕容沛在后緊緊跟隨。
霍山和慕容沛直直闖進了東廂房,見里面正有七個人在收拾著地上的蒲團,卻沒有看到自己的娘宋子君。
霍山方待欲走,卻被墻上的一張佛陀畫吸引住了。
這張畫上所所反應的應當是釋迦牟尼佛最初悟道的情形,并不是寺院里金碧輝煌的那種丈六金身的塑像一般,亦未示現種種神通。
只見佛雙手結印雙盤坐在菩提樹下的蓮花座上,挽著發髻,眼簾微垂,臉上顯出微微的笑意。
他的身邊長著野花,身后不遠處是流動的恒河,再遠處是潔白的雪山。
佛悟道是一個充滿傳奇的故事。
他在當王子的時候,見到人世間生老病死的苦,見到眾生相互吞噬,發大悲心,要找出解脫的辦法,于是舍王位而出走,遍訪名師,辛苦參學,認為自己未得到世間究竟的真理;
復又雪山苦修,發現苦修也不是解決心中疑惑的辦法。
于是在恒河中沐浴后,接受了一個牧羊女供養的牛乳,恢復了體力。
在恒河邊菩提樹下發大誓愿要證得菩提,就打座入靜,后于臘八夜睹明星而悟道成佛。
證果后講經法四十九年,普度眾生。
這張畫里的佛給霍山一種感受,一種無法言卻異常親切的,一種超出世間的卻又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感受。
佛不近人情嗎?佛不食人間煙火嗎?絕不是的,在他那淡淡的微笑之中,霍山感覺到了他對萬事萬法的通透與圓融,感覺到了他對眾生的寬容與慈悲,那是一種絕對的言語無法表述的慈悲,他的眼中沒有敵人。
他經歷了戰爭與和平,殺戮與友善,盜搶與濟人,營私與為公,繁華與落寞,苦難與幸福,功利與淡泊……但這些都沒有阻住佛的微笑,那些在世人面前如山如海一樣的東西那些針尖對麥芒水火般不相容的東西竟沒有給佛的微笑造成一絲一毫的停滯!
無疑他超了世間的理解,達到了一種常人思想所無法體驗的境界,以至于整個的時空與宇宙都如同夢幻泡影融化在他淡淡的卻永恒的微笑之中。
“這位居士,你來找誰呀?”
一句問話把霍山從對佛陀的感悟中驚醒過來,見眼前是一個穿著海青的人,四十多歲,面目和藹可親。
“來找我娘。”霍山答道。
“叫宋子君。”慕容沛在旁邊補充道。
“哦。這東廂房里打佛七的都是男眾,女眾都在對面的西廂房。”那人微笑著道。
“謝謝您了。”霍山很有禮貌地道,方待欲走卻被那人止住了。
“且慢,我這位友看你這身打扮,你是黃埔軍校的學生嗎?”那人打量著霍山問道。
“是的,不過我是旁聽生,并不是正式的學員。”霍山一邊答著一邊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這個人。他
心中暗想自己穿著黃埔生的軍常服是不假但他是怎么知道我是軍校生呢,可是如果問軍校也該問是不是中央軍校的學生,為什么要問是不是黃埔軍校的呢。
雖然南中央軍校與黃埔軍校一脈相承,但時人總是把中央軍校喚作南京軍校,叫黃埔軍校的極少。
那人仿佛看出了霍山的不解,笑著指了指霍山上衣的第一個鈕扣。
“哦。”霍山恍然大悟。
因為軍校學生外出時所穿常服的第一個鈕扣上塑有蔣校長戎裝半身相。周列寶這叫領袖象徽,用來提醒要時刻遵守領袖意志。
“好一個領袖意志。”那人眼睛看著霍山的鈕扣嘴里低聲了一句,然后將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想著什么又象在回憶著什么。
霍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在他眼光里覺得自己好象感受到了什么,那是一種軍人所特有的氣質,那站得筆直的身軀,那偶露凌厲的眼神。
“你們兩個孩子也真厲害,能找到這里來。”霍山回身時卻看到同樣穿著海青的宋子君正從門外走進來,用柔和慈愛的目光看著他。
慕容沛正跟在身后,沖他扮著鬼臉,原來在他和這個人話的當,慕容沛已是到另外一間房里找到了宋子君。
“娘!”霍山眉開眼笑地偎到了宋子君的身邊。
“都比娘高了,還象孩子似的。”宋子君笑著道。
宋子君自打山村劇變后回到南京老家已經有幾年了,每天里只是吃齋念佛。
現在整個人的氣質既不同于在東北林區里那種健康的山野村婦,也不同于長期書香熏染的大家風泛,而是一種平和寧靜,仿佛與世無爭的仙子一般,雖美麗卻讓人無法褻瀆。
宋子君慈愛地看著霍山,不由得想起幾個月前霍山如同從天而降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情形。
變得開闊起來的眉間,話也已經不象離家前時那樣稚嫩,而是有了一絲粗憨在里面。
有時沉靜的如同一汪水潭,已與一個大人無異,但只是在淘氣調皮的時候,呲牙一笑,便又仿佛是時的樣子又回來了。
這些年宋子君篤信佛法,念佛極是虔誠,縱是閑暇時佛號在心中也是不止,已到了不念而念的境界。
也只是在霍山回到自己身邊的那一刻才失了念。在佛教凈土宗里最理想的狀態便是念佛是佛號不斷,歷歷分明,如果心中由于妄念升起而忘記了佛號,這種現象被稱為失念。
“子君妹子,這位就是令郎嗎?”剛才那與霍山話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和宋子君打招呼道。
“是啊。山子,快叫石大伯。”慕容沛顯然和那人極熟,忙應著,一邊讓霍山上前打招呼
“石大伯。”霍山忙畢恭畢敬地上前叫道。
“真是后生可畏啊,看著他都讓我暫時失念,想起自己原來在軍校的時候。”那人嘆道。
“軍校?”霍山一楞,復又重新仔細打量著那人。
“石海青,黃埔軍校一期。”那人突然將腰板一挺,剛才只是偶一閃爍的凌厲之色濃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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