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舒的心情不錯,她估算了一下,米鋪拿的匣子里的銀錢,加上雜貨鋪錢匣子里原有的散碎銀子和銅板,還有當場賣雜貨所得銀錢,他們一行四十多人的盤纏差不多就夠了。吳榔頭帶人去收大田莊,不知道能不能從古云福的管事、賬房那里弄些銀錢回來?若是能就好了,那樣一來,盤纏會更充足。
她想到自己讓人從雜貨鋪拿了背簍,裝了滿滿的東西背出來的行徑,當時覺得痛快,這會兒又覺得幼稚了起來。不過,幼稚也罷,背出來的可是對這個時代而言并不便宜的鹽、蜂蜜、紅棗、糖等物,她才不要留給古云福賣錢。
一背簍的紅棗,就算每人每天吃一顆,也吃不了幾天。兩背簍的瓜子,大家一起嗑,估計很快就會消滅干凈。好幾罐子的蜂蜜,大家可以路上沖水喝,不上火。這么一來,背著它們趕路的壯勞力也辛苦不了幾天。
青舒正兀自開心地安排每一樣東西的消耗方式,就聽到在轎子前走的古強吩咐丁家寶趕緊過去看看什么的。她一驚,“娟,出了什么事?”
娟答的遲疑,“姐,好像有人聚在府門跟前鬧事。離的遠,看不真切,管家正派人過去查看了!
青舒急了,“什么?快停下,趕緊再派人過去探一探,我們就在這里等。”她心下惶急,不能吧,不應該來的這么快?她還以為來得及的。
大家停止前進,等在路邊。青舒等得心下來浮躁,就怕出現什么變故,壞了她的避禍大計。
又等了片刻,丁家寶終于回來了,他,昨日步大將軍府以不貞之名,休了步家五公子娶進門不足一月的黎氏黎海棠。那黎海棠,如今正披頭散發地帶了七八個婆子與丫鬟,還有二十來個壯丁過來,圍在古府門前,一邊辱罵古青舒,一邊讓壯丁不停地砸古府府門。
青舒聽聞稟報,提到嗓子眼兒的心終于放下,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怒。好你個黎海棠,欺軟怕硬的死女人,不敢鬧步大將軍府,卻跑到她的門口來撒野,豈有此理。她也不等娟打轎簾,自己鉆出了轎子,冷著一張臉,“你,她帶了多少人?我要確切的人數。”
丁家寶認真回憶片刻,回道:“回姐,粗壯的婆子三個,丫鬟四個。壯丁是,二十一至二十三人之間。請姐恕罪,壯丁人數的留意的并不仔細。”
青舒明白了,黎海棠這是有備而來,帶的婆子丫鬟,還有壯丁,人數上都超過了古府。這是想干嗎?是明明白白地要動手。他娘的,居然敢打上門來,看來她古青舒的悍名還不夠響亮!肮芗摇!
古強:“姐,奴才在!
“我給你一刻鐘,不管是賣人情還是花銀兩,我要你一刻鐘內齊集十個婆子,十五個壯丁,能辦到嗎?”有那告官的工夫,不如她自己來將人打回去。這可與打丁澤不同,有人打上她的門來,她打回去天經地義,只要不出人命,官差來了也是他們古府占理,更不用再上演自罰的苦肉計,打也是白打。
古強先是一臉的為難,當看到從后方來的一行五六人,面色奇異地恢復如常,“姐,能辦到。您請入轎安心等待,奴才馬上去辦!
青舒心里憋著火,答應一聲,坐進轎子里。既然古強能辦到,她相信一定能辦到。
不用古強交待,丁家寶他們就已經將軟轎護在了中間。古強自是放心,走向后方來的行人,一抱拳。
喬裝過的徐副將愣了。
古強挨近他,“姐要十個能掐架的婆子,十五個打架有分寸的壯丁,立刻,馬上!
徐副將望了眼遠遠的似乎聚了不少人的地方,問身邊的兩個莽漢,“你們這會兒能給幾個人?”
一人給八個。
一人給六個。
徐副將便轉過臉告訴古強,“我們先給你十九人。至于婆子,立刻給你找來!
古強頭,回到青舒身邊。
不得不,徐副將這人辦事就是有效率,半刻鐘不到,陸陸續續來了十九個身強體壯的青年找古強報道。緊接著,便有身著粗布衣裳的五個婆子眉開眼笑地攜伴前來問哪個是古管家,然后獨自一人的、三個一起的,兩個一塊兒的,須臾便湊了十一個婆子。
青舒這會兒心急的很,“走!
軟轎起,一行人跑前進,很快便到達現場。
丁家寶大喝一聲,“住手,你們是哪里來的匪類,居然敢跑到這里來撒野!
黎海棠身邊的方臉丫鬟認出跟在軟轎旁的娟,忙低聲通知黎海棠。
披頭散發的黎海棠愣了一下,慢慢回頭。她以為古青舒躲在府里,怕了她,不敢應門。萬萬沒料到,古青舒不是不應門,而是不在府中?墒,那又如何,古青舒毀了她的幸福,讓她成了被休棄的女人,成為京城的笑柄,這口氣,她怎能咽下。
青舒已經下了轎,被人前后簇擁著,冷眼看向眼帶血絲的黎海棠,聲音清冽寒骨,“黎海棠,我是殺了你親娘,還是搶了你男人,你要如此霸道蠻橫地砸我府門,如此惡毒地咒罵我古青舒?”
隔著人,黎海棠咬牙齒地指著青舒的鼻子,“你這個賤女人,你這個毒婦,你竟敢毫無根據地散布我與表弟敬東有染的謠言。明明是孫府嫌棄你,明明是敬東討厭你,你卻編造這些莫須有的事情,反倒讓自己成了受害者,虛張聲勢地在人前大鬧要退婚。”
都被人罵上門、打上門了,還講什么涵養?還講什么客氣?青舒直接戳她的痛處,“我從不傳謠言,更不會編造莫須有的事情。對了,聽你被休了,為什么呢?你為什么被休呢?”
黎海棠要氣瘋了,“你這個偽善的女人,你害了我,害我被夫君誤會,落的這般下場。你會得報應的,得報應的。你等著,用不了多久,敬東便退了你這門親事,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讓你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青舒愕然,這女人還清醒嗎?難道這女人還不知道她退了孫家的親事嗎?怎么可能?依這女人三天兩頭與孫敬東見面的頻率,怎么可能還不知道?
“喂,這你瘋婆子,你是誰呀?是不是京城人。烤尤徊恢牢壹医阋呀浲肆伺c孫家的親事?你要不要回家找個大夫看看?”娟一臉凜然地道。
黎海棠愣了一下,轉過臉看向身邊的丫鬟,那丫鬟怯怯地了下頭。
黎海棠確實不知道這事。一是孫敬東被孫仁懷看管起來了,再沒去過黎府見黎海棠。二是古府沒有刻意宣揚已退親的實事,孫府更沒臉主動告訴別人被女方退親的事實,因此知道的都是與古府關系親密的人。三是,她忙著應付突然發難的步夫人,再來昨日拿到休書,她整個人都蒙了,不肯離開步府,最后被人趕出步府。
她哭鬧之余,不停找人打聽突然被休的原因,同時忙著聯系三皇子。整整一天,三皇子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她卻打聽到了古府上門退親,被孫張氏趕出來,蘇媽媽在孫府門前的話,意指她婚前婚后均與孫敬東有染。于是,她終于弄懂了休書中所提婚前不貞、婚后不潔的由來。
她想撕了古青舒,于是招集了人手,誓要將古青舒及古府上下打的七零八落,以解她的心頭之恨。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她被休了,可古青舒不僅沒被孫府退親,反倒是古青舒退了孫府的親。這讓她如何不恨?她頓時尖叫一聲,抱著腦袋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
青舒覺得黎海棠的哭聲太刺耳,還以為黎海棠多厲害,也不過如此,這么一打擊都受不了。她可不想再看潑婦罵街,“管家,叫門人開門,回府!
黎海棠不發話,黎海棠帶來的婆子、丫鬟及壯丁只是站著。
古強派了人上前扣門,而且扣響的朱漆大門,不是角門。
門里,蔡鐵牛及另外兩個人一直注意著外邊的動靜,如今聽是自己人叫門,這才敞開古府大門。
由眾婆子及壯丁們護在中間,青舒腰背挺的筆直地邁進古府門檻兒。娟緊跟著她,抱著錢匣子與裝銀錢的包袱。
黎海棠突然尖叫起來,“古青舒你個賤人,站住,別走!薄岸忌盗藛?給姐狠狠地打,打死了自然有姐兜著!
這一嗓子尖利而刺耳,古府的壯丁們齊回頭,堵著門,形成一道防御墻。
黎海棠帶來的人得了令,沖了上去。兩方人手動起手來。
青舒已經是踏進了府門的,娟便要護著她往里去。青舒停下來,拒絕去里邊,反倒招了古強上前低聲吩咐下去,“不著痕跡地讓他們闖進來,坐實了他們的罪名,再好好收拾一頓,別鬧出人命。大門不許關,將闖進來的人攔在門里,讓外邊的人看著打。外邊看熱鬧的,都是咱們的證人。今天這事,天王老子來了理都在咱們這邊!
古強自然知道如何做,須臾間,擋住府門的一道防御墻被人沖開一道口子,古府壯丁們擺出抵擋不住的架勢,一步一步往后退,黎府的人信心大增,喊打喊殺地沖進古府。
黎家壯丁部闖了進去,黎海棠一臉狠意地帶著丫鬟、婆子跟進去。她避過打斗的壯丁們,慢慢接近青舒所在,一揮手,她身后丫鬟婆子便沖著青舒去了。
站在青舒身前的十一個婆子知道該是她們出手的時候了,便擼了袖子迎上。瞬間,女人們尖利的喊聲、罵聲響成一片。女人打架自是與男人不同,殺傷力不及男人,但造成的皮肉傷及外形效果,那絕對可以用驚怵來形容。女人打架是又抓又撓又掐,兼之尖叫與口水戰。
古家這邊十一個婆子,黎家這邊婆子、丫鬟七人,加起來就是十八個女人的群架。那場面,相當地震撼,比四五十個男人打群架的動靜都大。
青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但眼角余光不時注意著一臉陰狠的黎海棠的動向。
娟吞了吞口水,一臉驚怵地盯著婆子們的群架。
很明顯,無論是女人的架,還是男人的架,古府都占了上風。黎海棠氣的快吐血,她不明白,為了保險起見,她準備的人手明明應該比古府多,可為什么古府下人的數量突然比她所知的多出了一陪。她不甘心,努力思索如何才能轉變這種形勢,然后當她注意到古青舒專心盯著婆子們的混戰,而古青舒身邊的丫頭也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婆子們的混戰時,她覺得她有辦法了,擒賊先擒王。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黎海棠悄無聲息地接近古青舒,想著自己是先揪住古青舒的頭發,再抓花古青舒的臉好;還是先抓花了古青舒的臉,再揪住頭發按在地上打更解氣。
當黎海棠離古青舒只有三步遠的時候,古青舒側過臉,笑吟吟地看著她,“你覺得,一個將軍的女兒,會輸給普通女子嗎?”
黎海棠怔住也只是一瞬間,她尖叫一聲撲上來,抓向青舒的臉。
青舒有準備,自然不會讓她得手,腳下往左大邁一步,接著一側身,躲過了她的攻擊。
當黎海棠撲空,再度要對青舒動手時,氣咻咻的娟伸手抓住她后背的衣裳,使勁兒往后一拉,呲啦一聲,伴著布帛撕裂的聲音,黎海棠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手里抓著淡粉色的錦緞碎片,娟一臉無辜地看向青舒,“姐,她不是很富裕么,家里又有日進斗金的福順齋,可為什么,她身上的衣料質地這么差?奴婢輕輕一下,就輕輕一下,它就……”她用空著的手搔了搔頭發,一臉的疑惑,“壞了!
青舒覺得此刻的娟很可愛,于是忍著笑,沖她眨了眨眼,“或許,那福順齋沒有表面的風光,她穿不起太好的衣料。又或許,她太摳門,不愿意買好布料做衣裳。”
娟一臉受教地頭,“原來是這樣!痹挼臅r候還不忘將爬起來的黎海棠推進混戰的眾婆子中間。
這下,黎海棠終于找到了好“歸宿”,落進了打紅了眼的眾婆子中,被這個抓一把,被那個撓一下;被這個撞一下,被那個踩一腳。沒想到,她這個人嬌玲瓏的,但尖利的嗓門兒卻是賽過了在場的眾婆子們。
姍姍來遲的官差到場,一臉怕怕地將兩方人左右分開。壯丁們倒是官差一吆喝便停了手,自動分開。但女人們的架不是好拉的,官差們差喊破了嗓子,眾婆子才戀戀不舍地放過各自的對手。
在女人酣戰的時候,男人不能介入;在女人們群戰的時候,男人更不能介入,否則會遭池魚之殃,下場很凄慘。官差們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再加上礙于男女有別,他們只敢喊話勸架,卻不敢湊上去找不自在。、
眾婆子不打了,各自分開,獨留一個穿著粉色夏衫的人披頭散發加鼻青臉腫地坐在地上。
官差愣了一下,問:“這是哪個府的?趕緊把人扶回去。”
代表古府參戰的婆子們互相看一眼,搖頭,“不認識!彼齻兪瞧饺绽镒龃只顑旱,手上的力氣大,再加上占人數上的優勢,因此較之對方,傷的極輕。衣裳褶皺,頭發很亂,臉上、脖子上有抓傷,但不多,還能看出各自的面目。
黎府的卻極慘,衣裳皺巴巴的,頭發亂的像鳥窩,臉上、脖子上被抓的一道一道的,有的滲出血絲,不仔細看,真不好認。她們互相確認過,搖頭表示不認識。
躲在花叢后偷看的青舒,差笑出聲來,還好她及時捂住了嘴巴。
黎府的一個丫鬟,突然倒吸一口令氣,“……姐。”
黎府眾婆子愣了愣,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沖過去扶人,嘴里喊著姐。
官差們個個臉色怪異,但好歹,這人的身份確認了。
青天白日,黎海棠帶人砸古府府門,打進古府,人證、物證俱,無論男女,被官差押走。
青舒可沒工夫上公堂,一早讓娟傳了話給古強,讓古強看著要賠償。于是,官差們將人押走后,古強叫住扮壯丁的徐副將的一名隨從,如此這般交待了幾句。
那隨從頭,叫上其他同來的人,向古強告辭。
古強將青舒一早準備好的一包銀子塞進那人手里,“兄弟們有受傷的,去看大夫。剩下的,兄弟們痛快地喝一頓!
那隨從將銀子推回,將帶來的壯丁部帶走。當然,他們是從后門離開的。那十一個婆子也跟著走了,沒要古府銀錢,是有人付過銀子給她們。
古府關了府門,大家伙兒迅速動了起來,有打掃庭院的,有規整背簍的,有往車上裝從米鋪拉回來的糧食的。
見差不多了,古強催了起來,“姐,該出發了!
青舒遞給他一百兩的銀票及十幾兩的散碎銀子,“收好,遇事時也好應急。吃食上不要虧待自己,盡快趕上來!
古強沒有推辭,“姐,不能再耽擱了,少爺會擔心!
青舒笑了笑,“好了,別催了,這就走。”罷,踩著馬凳,坐進馬車里。
張屠夫向古強抱了抱拳,駕一聲,載著青舒的馬車動了,后邊是滿載的馬車與牛車,再后邊是或挑著擔子、或背著背簍的壯丁們。
古強與丁家寶目送這一行人走遠,這才關了后院門,回到前院,等待欲租下古府的貴人府上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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