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榔頭以前是莊子上的管事,莊子賣掉后,青舒依然讓他任管事,幫襯身為管家的古強做事。如今古強到了,他身上的擔子就輕了,忙著把離京后的事情向古強匯報一番。
青舒也不急著找古強問話,吩咐娟叫人搬下牛車上的半袋子黃豆送去灶房,然后和許三娘先一步去了灶房,:“咱們做鹽豆吃吧!”
許三娘疑惑,“鹽豆?”
青舒笑,“是啊,鹽豆,很簡單。就是把黃豆火炒熟,鹽巴用溫開水化開,再把炒好的黃豆放進鹽水里泡上,泡上半天一天的,就成了。聽,這鹽豆既可以當零嘴吃,也可以當下飯的咸菜吃。”鹽豆這東西,你想讓它吃起來軟些,鹽水就要多放,不適宜抓著吃;不想吃起來太軟,鹽水就少放,可以抓著當零嘴吃。
許三娘不心疼拿黃豆試,因為黃豆不值錢,可鹽巴貴,她不想讓姐失望,于是建議:“姐,不如我們炒一鍋試一下再。”
青舒明白她是怕禍害了太多的鹽巴,于是笑著好。
娟這丫頭,充分發揮了自己力氣大的特,也不用別人幫忙,自己抱了半袋子黃豆送到灶房。
許三娘不讓青舒上手,青舒無聊又不肯走,最后許三娘搬了木凳放到灶房門口讓青舒坐,自己和娟炒黃豆、兌鹽水。
坐了一會兒,青舒突然想起忘了交待中午買菜的事,讓許三娘趕緊去問問主人家菜園子里的青菜賣不賣,不賣就去別家買,然后給許三娘拿了一吊錢。
山子一家是個講究的人,他們用灶房的時候,山子媳婦從來不往跟前湊,山子的爺爺奶奶也不怎么進出,更別套近乎。他們有事,就得去西廂房找人。
這時候,古強過來找青舒。青舒知道他這是要稟報京中的事情,便喚他進堂屋,讓青陽一起聽。
古強稟報的事情主要有四個。其一,古府租出去了,景陽公主府出面替駙馬的遠親簽下兩年的契,和好的一樣,租家只用二道院和外院,不用內院,兩年給了六百兩銀子。
其二,黎海棠被官差押走,第二日衙門有人找上門項,想讓古府放黎海棠一馬,大有威逼利誘的意思。古強先是很強硬地表示不可能,將人趕出去,然后在項的人第二次上門時松了口,賠償一千兩銀子再讓衙門打一頓板子,這事了了。項的人第三次上門,表示黎海棠愿意再加一千兩銀子,免了板子。古強最后,一口價,三千兩銀子,古府不追究。對方最后答應了。
其三,步語嫣在青舒離京當日去了古府,古強告訴她青舒已經離京的事實,并懇請她替青舒再保密幾天,別露了嘴。步語嫣很傷心,哭著走了。第二天卻送來一封信,讓古強轉交給青舒。
其四,古強離京前一日,葛姐派人去古府遞帖子,邀請青舒一起參加蕭府的賞花會。當時駙馬的遠親已經搬入古府,正要摘下古府的匾額,掛上顧府的匾額。顧府廝應對的很好,只古府搬走了,去了哪里不清楚,現在這里是顧府。葛府的人無功而返。
稟報完,古強將租出府邸的六百兩銀票、從黎海棠處得的三千兩銀票及青舒離京前給他的一百兩銀票和用剩下的八兩二吊三十七文錢部交給了青舒。
青舒收起兩千七百兩的銀票,將一千兩銀票推給古強,“加上它,為邊關將士購置冬衣的銀錢就是四千兩。”又推回那八兩二吊三十七文錢,“交給蘇媽媽攢著,等回了鄉,你們也該給元寶的哥哥一門親了。”
古強不拿,“姐,您要養活四十幾口人,一路上吃住的花費不,就是回到了將軍的故鄉,購置田宅,安置這么多人,到處需要銀子。時序已是入秋,很快就會入疼,種田是不可能。這么多口人,暫時只能閑置下來等著來年春天。活計雖做不成,可飯不能不吃。即便開了春,還得等到收獲的季節才能有進項。這只出不進的日子不會太短,您手頭的銀錢不省著花用,到時恐怕都要斷糧了。”
青舒笑瞇了眼,“知道,這些事情,你跟我過不下十次了,我心里有數。現如今,沒了吸我們血、啃我們骨頭的大伯在,府上下又是一條心地努力,日子總會過好。拿上,讓蘇媽媽收好。你們讓元寶的哥一個人留在爹的家鄉,守著爹的墓地,已經虧欠他很多,如今咱們回去了,不僅你們當爹娘的要好好補償,我和青陽也要好好謝謝他這么多年守護我爹墓地的情義。”
想到五年不曾見面的兒子,古強難免流露出對長子的思念。是啊,他離不開京城,他要守著少爺和姐,便只能讓長子留在那邊,替他守著將軍的墓地和幾畝薄田。他確實虧欠長子很多。如今,姐要帶他們回到將軍的家鄉,他們夫妻也能和長子團圓,是好事,是好事。
想到他五年不曾見過兒子,青舒的心底一酸。若是古葉氏有個當家主母的樣子,古強至少一年能扔下古府一次,回去看望自己的兒子,祭拜一次兄弟。如今,他們就要回到她爹的故鄉了,古強和蘇媽媽終于可以和長子團圓,一家人可以天天見面了。據她所知,古強的長子今年二十一歲了,爹娘不在身邊,自然是沒人為他張羅婚事的,已經過了娶親的十七**的黃金時間段。
青舒穩了穩情緒,“收好,等我們到了地方,安頓好了,我還要和你商量府里人的月錢問題。你先心里琢磨著,到時候定下來,大家手頭都有些銀錢,也好攢些私房,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樂呵樂呵。”
安靜的青陽,拿了自己天青色的帕子,將八兩二吊三十七文錢用帕子包好,雙手捧給古強,“管家伯伯,收起來,要不然姐姐會生氣。”
“謝姐,謝少爺。”古強著,慢慢接過,告辭出去。
不多時,蘇媽媽紅著眼睛進來向青舒和青陽又道了一遍謝,弄得青舒心里很不好受。若換作別人,趁著當家主母不管事,不定往自己荷包里揣了多少銀兩。可古強和蘇媽媽一個子兒都不往回拿,一心一意為古府,這份心意,是何等珍貴。回去后,大家安頓好了,她定要讓他們的長子風風光光地娶個可心的娘子回來。
想到葛姐遞帖子,邀請她參加蕭府賞花會一事,青舒的后背不由冒冷汗。還好,她走的不遲。當日,讓蘇媽媽出孫柔月推她落水一事,葛姐與蕭姐可以作證的時候,她便預料到葛姐與蕭姐不會放過她,尤其是蕭姐。這兩位姐,明明目睹她落水的經過,卻不在第一時間找人施救,反倒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之后,還讓婆子編造她失足落水的謊言,其心可誅。
她遲遲不出此事,更不急著挑明了找孫府退親,便是懼怕蕭府及蕭府背后的蕭貴妃。她一步一步地準備,還和古強討論,若是出實情,蕭府會沉寂幾天才會找她麻煩的可能。最后,她才和古強商定,七月十五離京,時間剛剛好,一定能在蕭府出招前安然離去。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吃過午飯,古強是片刻也不歇息,帶了丁家寶和山子出門。青舒給他拿了五十兩銀子用來打,另給了一兩散碎銀子,交待他,若遇上賣肉的,就買些肉和骨頭,晚上讓大家吃些葷腥。
目送古強三人披了蓑衣遠去,青舒讓娟端了一碗鹽豆,去了西廂房。
山子媳婦正縫補衣裳,聽見青舒的聲音忙放下手中針線,撲打幾下身上的衣裳,迎了出來。
青舒微笑著進門,“嫂子,沒打擾你做活計吧?”
山子媳婦有些拘禁,“不,不打擾。”
坐在土炕上的兩個老人要下地,青舒忙上前阻止,“老人家,您坐著,坐著。”
山子的爺爺奶奶頭發都白了,臉上、額頭上是褶子,背也有些駝。他們這樣的蒼老,一半是年齡在那兒,一半是失去兒子兒媳、又失去兩個孫子愁的。他們身上的衣裳是粗布的,而且穿得很舊,磨損的厲害,帶著三兩個補丁,但洗的干干凈凈的。
青舒要往炕沿上坐,山子奶奶不讓,喊了炕上的草拿過一個粗布縫的墊子,把墊子放到炕沿上,“姐,坐,坐這兒上,莊戶人家炕席子粗糙,弄壞了姐的衣裳,怪可惜的。”
青舒坐到老人安排的墊子上,不好意思地道:“想進來和你們話,沒想到倒讓老人家操心了。”然后向炕上的丫頭招手,“過來,姨姨給你吃鹽豆。”
草眨巴眨巴眼睛,看一眼青舒的表情,再看一眼娟手里端的豆子,看向自家娘。
娟見丫頭的懂事勁兒,趕緊將鹽豆交給山子媳婦,“不是什么值錢東西,就是黃豆做的鹽豆,孩子肯定愛吃。”
要推拒的山子媳婦,一聽是黃豆,這才接了,“草,娘給你放桌子上,你下炕,洗了手再吃。”
丫頭了腦袋,也不話,滑下炕,穿上鞋子,讓她娘幫她洗了手,這才湊到桌前抓了把鹽豆,跑到炕前,伸了手往上遞,聲音軟軟的,“太爺爺,太奶奶,吃。”
兩個老人哪里會跟孩子搶東西吃,都讓草自己吃,草不肯,舉著手不放,一臉的堅持。
所以,孩子教養的好不好,跟貧富無關,和爹娘的言傳身教有很大的關系。
和莊稼人話,話題自然得是田地和莊稼。山子爺爺不愛話,青舒凈把話題往農事上帶,這才讓山子爺爺開了口,從種谷子講到種苞谷、種麥子,山子奶奶也樂呵呵地講些種菜心得。最后的時候,兩個老人話里話外都遺憾自己腿腳不夠利索,不能下地幫襯孫子、孫子媳婦,拖累了兩口。
山子媳婦不話,微笑著一邊聽他們話,一邊縫補著自家男人的衣裳,還不時看一眼吃鹽豆的女兒。
“山子媳婦在家嗎?”一個年輕婦人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切。
山子媳婦忙放下活計,“是虎子媳婦,我出去看看。”罷,快步出去。
青舒站了起來,“家里來人了,我就不坐了。”“不要下炕,我一個年輕姑娘,讓老人家下炕送,會折壽的。”這話份量絕對夠,成功阻止了兩個老人滑下炕送客的舉動。
青舒剛出了西廂房的門,蘇媽媽愁眉不展地迎上來,“姐,少爺躲在房里一個人哭,您快過去哄哄。”
“出了什么事?陽為什么會哭?”青舒的表情一下就變了,她的弟弟,摔了跤不哭,被人打了不哭,這會兒為什么要躲起來一個人哭?
蘇媽媽嘆了口氣,見跟前沒別人,壓低聲音道:“少爺覺得鹽豆好吃,端了給夫人送去。夫人的樣子很高興,問少爺是什么做的。少爺回黃豆淋了鹽水做的。夫人聽了沒了笑臉,很生氣,罵少爺拿了喂牲口的東西給她吃,把少爺趕出來了。”
青舒愣了一下,古葉氏坐在堂屋罵人,她坐在西廂房這么近的地方怎么沒聽見?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古葉氏話跟蚊子叫似的,若不是歇斯底里的時候,罵人的聲音也不高,只是臉色會比死了家都難看、眼神冰冷、語氣傷人而已。她這個娘啊,兒子既然有意親近,不順坡下驢,改善母子關系,還發的哪門子的脾氣?
青舒安撫蘇媽媽沒事,一個人進了房中,邊邊走向床,“陽,姐姐進來了,你在做什么?看書嗎?”
縮成一團躲在被子里的青陽拱了拱屁股,不吱聲。
“哦,原來沒看書啊!居然大白天睡覺,變成懶蟲了。”
被子里發出悶悶的一句,“才不是懶蟲。”
“呀,懶蟲都在夢話啦!”
被子一掀,厥著屁股縮成一團的青陽露出腦袋,紅著眼眶反駁,“才沒有夢話,陽沒睡覺。”
青舒噗哧一聲笑了,坐到床沿,輕拍他的屁股,“快起來,怎么像豬一樣,厥著屁股一拱一拱的。”
青陽揉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討厭娘。”
青舒收了笑,揉他的腦袋,“噓,這種話,以后不能,知道嗎?”
“為什么?”他噘了嘴。
“因為啊,她是我們的娘,我們,沒得選擇。”
青陽坐了起來,眼里寫滿疑惑。
青舒摟住他,在他耳邊低低地話,只以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她再不好,也是生養我們的娘。我們是她的兒女,她不喜歡親近我們,多的,我們便給不了她,只有養老送終而已。記住,給她養老送終是你我的責任,不可推卸的責任。其它的,你長大了,自己決定給不給,姐姐不能現在替你作主。”
青陽似懂非懂,也學她的樣子,嘴巴湊到她耳邊,聲問,“什么是養老送終?”
“姐姐現在給她吃,給她穿,不讓她做活計,一直要供養她。將來陽會接替姐姐,給她吃、給她穿,一直要供養她。我們慢慢長大,她慢慢變老,然后有一天她會閉上眼睛離開塵世,我們會披麻帶孝地送她最后一程。這就是養老送終。”
青陽沉默半天,又聲告狀,“她不吃陽送的鹽豆,罵陽。”
“你送了好吃的鹽豆給娘,你已經盡了孝心。娘不吃,娘罵你,是娘不對,可你不能對別人你討厭娘,會被認為你不孝。以后,想送什么給娘吃,你派人過去問娘要不要吃,娘吃,你再送,娘不吃,你不送。這樣,你就不會挨罵了。”
臉上立刻陰轉晴,可馬上又變得糾結,“可是,可是,派去的人,問了會被挨罵。還,還是我去吧。”馬上又使勁兒搖頭,“不要,不要,我也不要去,不要被罵。”
青舒樂了,輕敲他的腦袋瓜,“不想去就不要去。有什么好東西,姐姐都讓廚房先端給娘吃,娘什么也不缺。好了,不許傷心了,外邊雨停了,你抓些瓜子出去玩兒,把瓜子分給丫她們,還有草,她們一定很開心。”
青陽頭,下床去,人沒出屋就喊著“娟,娟,趕緊給我裝瓜子”。
看他蹦蹦跳跳地出去了,青舒松了口氣,真不知道該拿古葉氏怎么辦?人家是爹娘養兒女,爹娘為兒女操心。他們家倒好,正好反過來,兒女養娘,兒女為娘操心。她很想告訴弟弟,不用理娘,可是這樣不對,可這個娘真的真的很沒自覺。唉!
古強回來的時候,帶回來十七斤五花肉,十來斤大骨頭和攤主附送的豬肝、豬心和豬肺子,花了三吊錢。聽因雨天的關系,肉攤的買賣不好,見古強算得上是大主顧,攤主給的便宜。丁家寶將這些送進廚房的時候,轉達了古強的意思,晚飯將山子一家的飯食帶出來。
古強先去見了青舒,讓青舒安心,明日若是個晴天,彥公子會派人來接應他們,他們午后就能出發,和周伯彥的商隊匯合后一起趕路。至于鄉間作惡的那伙兒人,鎮子上的捕快也惦記著抓,附近幾個村的村長達成了一致,絕不再姑息。
青舒笑知道了,可心里卻嘆息著,這離了京,她怎么就擺脫不掉周伯彥了呢。她不知道的是,昨日他們遇雨沒能到達鎮子上,周伯彥一早派了人出來尋他們,來人得知他們落腳農家,不曾淋雨,便沒露面,回去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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