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莊浩明,言思道或許還要忌憚三分,卻哪里會懼怕這個謝家二公子謝擎輝?此刻眼見謝擎輝向自己發難,言思道突然間面色一沉,沉聲問道:“謝將軍,倘若我給你一支兩萬人的軍馬,你可有把握攻破那江望才的龍躍島?”
他這句話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靂,頓時在謝擎輝的腦海中炸開。rg要知道謝擎輝剛從那龍躍島上出來,借今日拜山的一路行程,他早已將島上的地形工事看得是一清二楚,了然于心了。此刻言思道居然異想天開地問自己能否率兵攻破那龍躍島,他忍不住脫口道:“不錯……不錯……以我如今對龍躍島的了解,莫是兩萬軍馬,哪怕只有五千驍勇善戰的兵卒,也有五成把握可以將其擊破。”話一出口,他興奮之余又忍不住暗罵自己粗心,若是一早便能想到這一點,自己方才在那龍躍島上就應該看得更仔細些。
言思道見他已然入甕,當下伸手入懷,摸出一團皺巴巴的油布紙拋到謝擎輝手里,笑道:“有了這個東西,謝將軍是否已有七成把握了?”謝擎輝不明其意,連忙展開言思道給自己的那團油布紙,但見油布紙里面包裹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絹,上面竟以焦炭為筆,勾勒出了一幅詳盡的地圖,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標注。
謝擎輝定睛細看之下,心中發驚訝,忍不住大聲道:“這是龍躍島的布防圖!你……你是從何處得來?”他話剛一出口,立刻反應過來——這白絹上的碳痕極新,還殘留著沒抖落干凈的碳灰,分明是畫成不久。
旁邊的莊浩明和先競月兩人斗得正酣,先競月畢竟不善長拳腳功夫,和莊浩明拆不到十招,已然落盡下風。那莊浩明卻是于情于理也沒有傷害先競月的理由,此刻畢竟是手下留情了,尚有閑暇分心盯著那言思道。此刻他眼見言思道拿出一張手繪的龍躍島布防圖來,也忍不住吃了一驚,脫口道:“這……這是你畫的?”
莊浩明年近七旬,終究是老邁之身,與人交手靠內力催發招式。他此番開口話,一口真氣自然外泄,手中的招式也隨之減弱,先競月頓覺壓力稍緩,空出的右手立刻伸向腰間的紛別。
須知先競月克敵制勝的關鍵,便在于這“殺氣”二字。其中紛別是以殺氣駕馭,繼而傷敵的利器;空出的左手則是捉摸對方的殺氣,從而將來襲的兵刃一舉奪下。方才莊浩明一心要置言思道于死地,是以兩條長袖上的殺氣極重,這才被先競月一招拿捏住了袖口。
此時莊浩明的攻勢雖猛,心中卻始終未動殺意,以致招式中也毫無殺氣,倒讓先競月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先競月一身功夫都在刀上,空手對敵就吃虧,又如何能與莊浩明這等一流高手拆招對戰?所以此刻趁莊浩明一口真氣外泄之際,他伸手便要去拔出腰間的紛別,繼而將挨打的局面盡數扭轉過來。
然而那莊浩明豈是等閑之輩?他這輩子打過的架,只怕比先競月吃過的飯還要多,一早便看穿了這個年輕人的軟肋所在。當下他雙袖虛晃一招,右手長袖使了個陰柔的巧力,頓時將先競月準備拔刀的右手蕩到一旁。先競月錯失良機,心中微驚,情急之下只得奮力搶攻幾招,卻被莊浩明一一化解開去,仍舊沒有機會去拔出腰間的紛別,心中不禁愈發慌亂。
謝擎輝此時的副心思只在那張龍躍島布防圖上,就連身下的坐船正往湖里沉沒,也已拋諸腦后了,又哪有心思理會激戰中的先競月和莊浩明兩人?眼見言思道這張布防圖上將龍躍島上的一切關卡布置標注得清清楚楚,謝擎輝心中欽佩之極,對面的言思道已笑著問道:“謝將軍可愿收下我的這份大禮?”
謝擎輝不解地望了言思道一眼,反問道:“這份大禮?你是……這張龍躍島的布防圖?”言思道暗嘆一聲,眼見船身已經開始向湖里傾斜,他當下神色一變,一臉鄭重地低聲喝問道:“謝將軍,我能否相信于你?”
謝擎輝和這言思道今日還是初次見面,看他臉上始終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一雙賊溜溜的雙眼中,隱隱還帶著三分不可一世的驕傲,不料此刻居然露出一副如此鄭重的神色。一時間他竟被言思道的氣勢所震懾,連忙應答道:“自然可以。”
言思道緩緩點了點頭,緩緩道:“你能在此刻現身湖廣境內,當真可以是天賜良機了。這便請謝將軍帶上這張龍躍島的布防圖,即刻從水路出發,連夜趕往湖廣東面的承天府,與駐扎在那里的兩萬大軍會合。”
謝擎輝心頭一跳,還未來得及開口細問,言思道又出一句更令人吃驚的話來:“你要切記,一旦湖廣有變,無論你采用什么手段,也務必要將那承天府的兩萬駐軍化為己用。屆時如有需要,便可劍指洞庭湖,踏平龍躍島!”
謝擎輝不禁愕然當場,一時沒了決斷,忍不住望向仍在交手的先競月和莊浩明兩人。卻見先競月久攻不下,已然是動了真怒,將一套“擒拿手”施展得殺氣橫生,招招攻向莊浩明的要害之處。
那莊浩明此刻雖是穩占上風,但終究不便對先競月猛下重手。他這一心存忌憚,頓時輸給先競月三分氣勢,雙方暫時打成個平手,自然是無暇分心旁邊謝擎輝與言思道兩人的對話了。
謝擎輝只得獨自閉目苦思,心中糾結到了極致。要知道當今朝廷的所有兵力,都盡數落在了皇帝的幾個皇子的手中,分屯于東海西域、南疆北塞,導致國內空虛得幾乎沒有一個閑兵,這才眼睜睜地放任江望才在湖廣坐大,成為朝廷一直以來的眼中之釘、肉中之刺。倘若此番為了軍餉被劫一案,承天府的兩萬駐軍因為斷糧而嘩變,這洞庭湖又趁勢揭竿而起,非但整個湖廣難以保,就連湖廣往東的江寧府也是危在旦夕,繼而直接影響到金陵城的安危。
想到這里,謝擎輝竟不敢繼續往下設想。還好自己這些年來在漠北跟隨南宮將軍帶兵,如今又恰好身在岳陽地界,再加上言思道這張龍躍島的布防圖,若是當真能掌控住承天府的那兩萬駐軍,即便不能蕩平洞庭湖,最起碼也可守衛住京城的門戶江寧府。
當下謝擎輝心念一橫,徑直向言思道行了個軍禮,沉聲道:“天佑我朝,此番若能逆轉戰局,繼而蕩平賊寇,大半功勞在先生身上。謝擎輝在此替天下蒼生,感謝先生的這份大恩大德。”
言思道凝視他的雙眼片刻,當下淡淡地一笑,道:“時不可失,還請謝將軍速速動身,否則遲則生變。”他話音未落,便聽見湖面上隱隱鳴響起了尖銳號角聲,謝擎輝微微一愣,連忙四下望去。但見天色已在不知不覺中暗淡了下來,暮色中十數點搖曳的燈火劃破湖面,依稀是些丈許長短的扁舟,正在湖面上列作戰隊,朝眾人所乘的這艘樓船處疾速駛來。
看這陣勢,莫非真如言思道所料,那鄭千金終于還是要暗下殺手?只聽言思道又道:“將軍身系天下安危,還請多多珍重。你只管離去便是,切不可暴露了行蹤,此間的事,便交給我與競月兄兩人周旋。”
謝擎輝當此時刻,哪里還記得和言思道的私人恩怨?眼見四周的湖水已逐漸涌上甲板,凌厲的湖風中,言思道頷下的假胡須被吹得亂作一團,身形卻挺立得筆直,依稀透露出一股傲視天下的絕世風采,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涼意。方才三人一路同行,穿過洞庭湖上到龍躍島上,這言思道竟能在不知不覺中,將整個龍躍島的布局悄悄記錄下來,繪制成如此詳盡的地圖,這是何等可怕的心機?
所幸這謝擎輝倒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當機立斷的一條好漢。當下他再不磨蹭,迅速將那張龍躍島布防圖重新折好,裹進油布紙貼身而藏,繼而向言思道略一抱拳,便起身跳入湖中。
但見一道極的水花隨著謝擎輝的入水濺起,他的身影就再沒出現在湖面上,言思道心中一寬,冷笑道:“這謝擎輝好俊的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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