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此雞鳴時分,就在這燈火光微弱的赤龍鎮衙門后堂里,謝貽香陡然見到自己的亂離刀身上,居然映照出一張漂浮在頭頂上方的花臉,教她如何不驚?
驚恐間謝貽香當即踉踉蹌蹌地退開幾步,下意識地招由心生,將“離刀”中的一招“雨雪霏霏”施展開來,手中亂離頓時化出一團緋紅色的刀意,徑直劈向頭頂上那張漂浮的花臉。rg然而她這一刀畢竟還是劈了個空,再定睛一看,這后堂四下哪里還有那張漂浮著的花臉?
伴隨著自己這一招落空,謝貽香反倒平復下來。她強忍著胃里的一陣惡心,暗自思量道:“這幫家伙在那姚家古宅里便曾裝神弄鬼地嚇唬過我一次,眼下在這赤龍鎮的衙門里,居然還敢來用同樣的伎倆恐嚇于我,好讓我驚恐之下知難而退,當真是異想天開!”
要知道莊浩明當日被一干仇家追殺,繼而退入荒棄的岳陽府衙當中,即便是江湖黑道里那些個亡命之徒,也再不敢造次,去強攻那府衙的大門,可見當今朝廷在江湖人心里是何等的威懾。卻不料眼下也是在這赤龍鎮衙門重地,這幫家伙居然毫不避諱,依然如此明目張膽地向自己下手,簡直是無法無天。
既然已經想明白了那張花臉的來路,謝貽香心中的懼意頓去。她深知這些神秘的黑袍人個個輕功高絕,遠非自己可比,唯一的脫險法子,便是像方才一般大喊大叫,引來鎮上的百姓圍觀;只有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些黑袍人或許才會有些顧忌。
當下謝貽香來不及多想,立馬深吸了一口氣,正待運功大喊,卻陡然間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熏得自己腦袋里暈暈沉沉。她頓時醒悟過來,分明是對方向自己用上了迷藥。
原以謝貽香的江湖閱歷,除非是無色無味的上品迷藥,常見的迷藥還真沒法讓她著道,即便是不慎吸入幾口,以她的內功和定力,倒也不算什么大礙。然而此刻卻有些不同,一來她和這幫黑袍人打過好幾次交道,從來沒見對方使用過迷藥,更沒料到以他們這般驚世駭俗的武功,居然也會用到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自己,所以至始至終沒有一防備;二來此刻的她正值驚恐之際,以手中的亂離護身還來不及,哪里還顧得上防范其它?
而對方似乎也洞悉了謝貽香準備運功大喊的念頭,于是趁著謝貽香出聲之前奮力吸氣的瞬間,悄然放出了迷藥,頓時便隨著謝貽香這一呼吸,將迷藥盡數送進了她的嘴里。
謝貽香聞到那股甜甜的香味后,不過彈指間的工夫,便已覺頭暈眼花,無論怎樣運功提氣,都控制不住渾身上下泛起的暈沉感;她想要努力叫喊,但無論如何張嘴,也力氣出聲音,更別是運功大喊。
看來此番當真是著了對方的道,也不知對方將自己迷暈之后,又打算怎樣來處置自己。一時間謝貽香也無暇思考這些問題,只有心底那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依稀對自己道:“可以敗,但是絕對不可以屈服。”
于是伴隨著自己往后傾倒下去的身子,謝貽香順勢將手中的亂離高舉過頭,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功力盡數傳到亂離之上,以“空山鳴澗”的刀決施展出師兄先競月最拿手的那一招“獨劈華山”,徑直往這后堂上方的屋頂劈去,卻是想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弄出動靜來,最不濟也要把這衙門后堂的屋頂給毀了。
只可惜謝貽香的這一刀還未來得及劈落,一只冰冷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拿刀的手腕,略一力,便將謝貽香那柄形影不離的亂離給奪了過去。借此稍縱即逝的瞬間,謝貽香終于看清對手的模樣——渾身上下裹覆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張以油彩涂抹得花花綠綠的臉——分明便是之前在姚家古宅里打過照面的那個花臉黑袍怪客!
這便是謝貽香在暈倒之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她隨即感到自己的頭腦一沉,眼前的景象便被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所取代……
可是眼前的這一片漆黑卻并沒持續多久,陡然間,似乎有一道無比燦爛的光芒在謝貽香眼前炸開,將這片漫無邊際的黑暗盡數刺破,她的神識也隨之變得一片清明。
一時間謝貽香忍不住睜開眼來,但見一道刺眼的蒼白色火焰在她眼前無風搖曳,分明正燃燒于那個花臉黑袍怪客的胸口之處,兀自燒得正旺,而那個黑袍怪客那一張花花綠綠的臉上,卻寫滿了古怪的神色。不到片刻工夫,這黑袍怪客渾身上下便被胸口處冒出來的火焰所吞沒,整個人也變作了一大團蒼白色的火焰,繼而燒旺;隨后便聽“噗”的一聲輕響,漫天蒼白色的火焰在霎時間盡數熄滅,而那黑袍怪客也便隨之憑空消失,更不見一絲焚燒后的殘骸剩下。
眼前的這一幕究竟是民間藝人的雜耍,還是什么神功秘法?謝貽香不禁擦了擦雙眼,竟不敢相信方才那不可思的一幕當真生過。就在此時,伴隨著那個燃燒的黑袍怪客消失不見,另一道火光卻在這衙門后堂里的另一邊亮起。謝貽香連忙定睛看去,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提著個燈籠,而那燈籠里出的光亮,竟也是蒼白之色。
也不知眼前的老者對自己施展什么手段,謝貽香之前所中的迷藥,似乎在頃刻間便已數解開,暈沉感也隨之消失。她當即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老者,竟然看覺得熟悉,繼而終于回想起來,脫口道:“你是……你是那晚帶我前去姚家古宅的那位……不對,不對,你曾在我的夢里,帶我去了一趟那個姚家古宅,你……你到底是什么……你究竟是人是鬼?”
回想起眼前這個老者的來歷,謝貽香頓時生起一股未知的恐懼感。這個夢中之人居然會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其驚訝更勝方才那個花臉黑袍客。一時間,她就連起話來都有些顫抖。
卻見眼前的老者擠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用一個與他年齡極其不符的年輕聲音道:“經年不見,謝三姐出落得愈秀外慧中了。倒也不枉我這些日子里的魂牽夢繞、輾轉反側。”
聽到這個聲音,謝貽香頓時呆立當場。過了好長時間,她才喃喃道:“你……你是……”那老者又是一笑,用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大手,自后腰處摸出一支旱煙桿來,笑道:“卻是我方才失言了,回想數日之前,你我分明曾有過一面之緣,又哪里是‘經年不見’?只可惜當時你的眼里只有案子,這才沒能認出我來。”
話音落處,謝貽香那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也終于了出來:“……你……你是言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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