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先競月這般狂妄的言語,畢無宗頓時勃然大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而將這口氣憋于丹田之中。伴隨著他的臉色逐漸變紅,“天龍戰意”的神通已然流轉身。而對面的先競月只是以雙手握住半截長刀,高舉過頭,擺出那招“獨劈華山”的架勢,以刀刃遙對畢無宗,卻并不搶先出招。
畢無宗憋足氣后,當即大喝一聲,臉色愈發變得赤紅。眼見先競月仍不動作,過了半響,他又是大喝一聲,一張赤紅色的臉已微微泛出了紫色。
忽聽旁邊有人斷斷續續地道:“‘天龍在身,三喝斷魂’……畢家的‘天龍戰意’每一次大喝,功力便會……便會隨之提升一倍!以畢無宗的修為,待到他三喝之后,縱然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決計無法抵擋,趕緊……趕緊先發制人!”略一辨別,話的竟是那峨眉劍派的“雕花劍”趙若悔。
原來趙若悔方才被屠凌霄一刀廢去,雖然疼得當場暈死,但他的峨眉“天心功”修為不淺,不過片刻工夫便已悠悠轉醒,忍痛替自己簡單處理了傷口。再看到大雨中竟有人和畢無宗持刀對決,他雖不識得先競月,卻是識得畢無宗的“天龍戰意”,耳聽畢無宗連續喝了兩聲,驚恐之下,這才忍不住開口提醒。
然而先競月還是一動不動,只是漫不經心地道:“我早已功力盡失,大將軍縱然只用一成功力,我也一樣無法抵擋;有沒有‘天龍戰意’,對我毫無區別。”
話音落處,對面的畢無宗也終于發出了他的第三聲悶喝,一張紅臉就像是要滴出血來似的。只見他單手掄起青龍偃月刀,刀光過處,四下勁風疾出,就連漫天的大雨也被盡數蕩開。一丈開外的先競月自然也抵擋不住他這股神威,腳下接連退出七八步,雙手卻依然維持著“獨劈華山”的架勢。
而就在先競月后退的同時,畢無宗已飛身而起,以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劈開雨簾,向先競月的頭頂斬落而去;刀鋒未至,刀氣已彌漫于整個畢府的前院,將先競月周圍方圓五丈的雨點從中一分為二,從而將他徹底籠罩于其中。也不知是因為避無可避,還是因為根就沒打算躲避,面對屠凌霄如此猛烈的攻勢,先競月非但不閃不避,手中的半截長刀也始終沒發出他那一招“獨劈華山”,直看得旁邊的趙若悔氣急敗壞。
要知道此刻畢無宗手里乃是丈許長短的青龍偃月刀,而先競月的長刀已斷,手里的半截長刀幾乎只能算一柄貼身短刀,即便他使出這一招“獨劈華山”,和畢無宗的青龍偃月刀同時劈落,以他這半截長刀的尺寸,也不可能觸碰到畢無宗的身子,但畢無宗的青龍偃月刀卻能將他從頭到腳輕松劈作兩片。
眼見先競月自尋死路,畢無宗雖有些詫異,但還是對準先競月的頭頂奮力劈下了這一刀。不料就在青龍偃月刀的刀鋒即將碰到先競月的頭皮時,先競月終于動了——在這一剎那間,他突然將自己的腦袋往右邊一歪,避開直劈下來的刀鋒,讓畢無宗的青龍偃月刀劈砍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要先競月這一歪頭,當真拿捏得恰到時機。若是早一瞬間,畢無宗自然會改變刀鋒方向,還是劈中他腦袋;若是晚一瞬間,他的腦袋只怕已如西瓜一般從中剖開。所以單憑先競月此刻的這一應對,可見他雖已武功盡失,但那份絕世高手的洞察仍在,再加上那招殺佛滅神的“獨劈華山”,依然足以穩居江湖超一流高手的境界。
然而僅僅只是讓腦袋避開青龍偃月刀的刀鋒,又有什么用處?半空中的畢無宗心中詫異,眼下自己的“天龍戰意”已到第三次大喝的威力,就算只是劈中先競月左肩,其威力也足以將他徹底切開。照此來看,對方的這一舉措究竟又有什么深意?又或者對方此舉不過是在自尋死路?
轉念間,畢無宗突然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自己的青龍偃月刀劈中的是先競月的腦袋還是肩膀,這里面的確有個細微的區別,那便是存在尺許高低的落差。
如果青龍偃月刀劈中對方的腦袋,甚至將對方的腦袋從中劈裂,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足以令對方那半截長刀傷不到自己;但如今青龍偃月刀劈中卻的是對方肩膀,這自然便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尺,再隨著青龍偃月刀的刀鋒沒入對方的肩膀里,半空中的自己分明已經進入對方那半截長刀的攻殺范圍!
想通了這一點,畢無宗立刻便要撤刀后退,卻哪里還來得及?先競月雖然左肩中刀,一條左臂也隨之松開高舉過頭的半截長刀,但右手卻依然死死握住刀身,終于一刀劈落。
沒有刀光,沒有刀聲,也沒有刀風,但卻有一股無窮無盡、無堅不摧的殺氣。正是那一招所有用刀之人都會使的“獨劈華山”。
但聽“叮”的一聲清響,伴隨著先競月的半截長刀劈落,畢無宗手里的青龍偃月刀當場斷裂,便如同他之前斬斷先競月手里的長刀一模一樣,只留下一截五六尺長短的刀身還在畢無宗手里,另一截刀鋒卻是嵌在了先競月左肩上。
與此同時,畢無宗也踉踉蹌蹌地退開好幾步,所幸還是完好無損,待到他站定身子,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截鐵棍,不禁神色復雜地望向對面的先競月。而先競月則是一言不發,肩頭被青龍偃月刀的刀鋒嵌入三四寸深,在大雨水的澆灌下,傷口流出來的血轉眼便被沖刷得干干凈凈,繼而將他腳邊的積水盡數染做淡紅色。
這一幕直看得不遠處的趙若悔一臉茫然,以他的修為,竟也沒能看清兩人方才這一招的勝敗。可是再看兩人的神態,這一戰分明已經結束了。但這當中究竟是誰輸誰贏?趙若悔對此可謂是一無所知。
過了半響,才聽大雨聲中畢無宗的聲音緩緩道:“你的不錯,所謂‘青龍偃月刀’,就是后人杜撰,我這柄青龍偃月刀當然也是贗品。至于我當年戰場上所用的這柄長刀,雖不是什么寶物,但也是柄利器。”對面的先競月似乎點了點頭,回答道:“我知道。”
畢無宗忽然語調一轉,厲聲喝道:“你并不知道!”頓了一頓,他又惡狠狠地道:“我這柄刀,其實有個名號,叫做‘偃月刀’;不錯,便是‘青龍偃月刀’那個‘偃月刀’。因為我畢無宗打便崇拜關公,雖然明知青龍偃月刀是杜撰,也一樣向往不已。只可惜我這柄刀太普通,上面更沒有什么青龍,所以只能稱它為‘偃月刀’。”
先競月不禁望向手中畢無宗的這半截長刀,緩緩道:“風五湖,陰山老怪,劉天開,杜城西,李九四,這些人盡皆喪命于此刀之下,甚至還包括不久前的恒王。大將軍這柄刀,并不普通。”
聽到這話,畢無宗不由地嘆了口氣,立刻又變作一臉的冷笑,道:“畢無宗此生,從無虧欠,之前我毀你紛別,今日我這柄‘偃月刀’便算是賠給你了。能將此刀贈你,也算是替它尋個好主人。”
先競月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那畢無宗繼續道:“早在十多年前,畢無宗便已是個死人,我以‘屠凌霄’之名偷生至今,到頭來卻也只是多嘗苦果,親眼目睹畢家后人淪落至此……唉,只能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其實從我殺死自己夫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個真正的死人了。”
畢無宗完這番話,對面的先競月當即吃力地抱拳,向畢無宗一揖到底。哪知畢無宗一擺手,傲然道:“用不著可憐我,任何人都沒資格來可憐我。”
只見他抬眼望向畢府前廳外掛著的那副對聯,兀自念道:“古之名將,未有過之,方今英雄,不可比也……年輕人,你方才曾,即便強如關公,也有麥城之敗,而世人也關公當時有兵有將,居然會敗走麥城,遠不及趙子龍單槍匹馬、在長坂坡七進七出之勇。其實你們錯了,趙子龍昔日威震長坂坡,不過三十多歲年紀,正當血氣方剛;而關公敗走麥城,已然是五十八歲的高齡,就連胯下的赤兔馬,也老了……”
著,他便轉頭望向先競月,意味深長地道:“而我畢無宗,今年恰好也是五十有八……”
到這里,猛聽“嗤”的一聲輕響,畢無宗的身子突然從中一分為二,分作兩片摔落在地。而當中飛濺出的血霧,就這么緩緩彌漫開來,不僅將漫天的大雨盡數染紅,也將整座畢府染作了一片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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