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貽香身為大將軍謝封軒的女兒,憑父親與青田先生之間的交情,她幼年時自然曾見過這位青田先生。可是如今再來回想,記憶中青田先生的形象卻已有些模糊,甚至已經記不清他的模樣,只能依稀感覺到是那一個上了年紀的清瘦男子,周身流轉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超然氣質,卻又在舉手投足間,隱隱透露出凜然正氣。
如今得一子堅持認定此間之事與這位青田先生有關,還要離開寧義城去往東南面的青田縣,謝貽香雖然始終有些難以置信,卻抵不過心底強烈的好奇。她既已決意要隨得一子走這一趟,臨行前少不得去和方大人以及楊老將軍交涉一番,叫他們固守城池,提防南門外的恒王叛軍。由于得一子一再叮囑不能將太守劍印交還出去,謝貽香也只得厚著臉皮和方大人斡旋,急匆匆地與他作別。
至于得一子此番帶來的那些綠林賊匪,得一子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都沒和那四位綠林當家做什么交代。謝貽香心知道這些綠林賊匪里還有一個異常神秘的灰衣高手,其身份地位隱隱還在那四位綠林當家之上,想來是有那灰衣高手留在城里照料,得一子才敢如此放心地離去。
而關于那個灰衣高手的身份,謝貽香至今也還沒弄明白還有些迷茫。記得當日南門外那場妖風起時,自己好像曾經揭開了那人的面罩,看到了他的真正面目。可是事后想來,腦海里卻又是一片空白,對于這段經歷根本沒有任何記憶。幸好她這回在寧義城里撞見的怪事太多,漸漸地也便想得開了,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隨后謝貽香便隨得一子悄悄離開寧義城,也不敢多帶旁人,趁著清晨往東南方繞過南面的叛軍營寨,直取一百二十里開外的青田縣城。也不知是否因為得一子騎術不精,說什么也不肯騎馬趕路,謝貽香拗他不過,最后只得找來一輛馬車,叫得一子在車廂里面歇息,自己則坐在車前駕馬。
如今圍困寧義城的叛軍退去,四面八方官道也隨之暢通,沿途時不時可以看見來往寧義城的商販百姓。兩人一路無事,還沒到正午時分,便行完這一百二十多里路途,來到了江浙邊境的青田縣城。由于此間依然屬于仙霞嶺和洞宮山延伸出的括蒼山脈,自古便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說。所以整座縣城倒是和寧義城相似,也是坐落在群山之中。兩人剛一入城,便是街道兩旁琳瑯滿目的各類青田石雕,正如得一子之前所言,憑借天下聞名青田之石,青田縣也逐漸成為了天下聞名的石都。
要知道自從年初恒王叛軍撤離江浙境內,沿海的倭寇便愈發猖獗,令整個江浙大地人心惶惶。可是謝貽香放眼望去,這青田縣城里卻是一片熱鬧的光景,絲毫不見戰時之慌亂,倒像是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如此一來,她倒是越來越相信得一子的話,此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恐怕正是源于出了青田先生這么一位當世奇人,說不定還有青田先生的傳人又或者是青田先生本人在暗中守護,才能讓此地百姓安居樂業、高枕無憂。
然而這么大的一座縣城,再加上周邊的鄉村山嶺,又該去哪里尋訪用青田先生的名義送來這枚印章之人?謝貽香便想遵循一貫的做派,去縣城衙門里亮明身份,找當地的官吏幫忙尋訪。誰知車廂里的得一子卻冷笑不止,淡淡地說道:“無論對方是不是青田先生本人,碰上這樣的對手,自作聰明便是自討沒趣,甚至是自尋死路。如今對方既然給我們留下了明確的線索,那只管依照他們的安排便是,又何必節外生枝?”
謝貽香一想也是,便在城里打聽那個送印菜農提到過的“迎春堂”藥鋪,隨后接連穿過幾條街道,果然找到這么一間藥鋪。她將馬車停在這間藥鋪門口,得一子這才慢吞吞地從車廂里下來,身上披著他那件寬大的白色斗篷,就連腦袋也罩了起來,惹得路人投來異樣的眼光。謝貽香卻知道就在得一子的這件斗篷里面,一定便是他那件漆黑色的詭異道袍,可見得一子此行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極為重視,所以早就備好行頭,不敢有絲毫怠慢。
當下兩人便小心翼翼地踏進這間藥鋪,隨即見到柜臺后面的藥鋪掌柜,卻是一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滿臉都是生意人精明。謝貽香見得一子并不開口,甚至連眼角也沒瞥向這掌柜一眼,她也不敢胡亂開口,便將那枚刻著“楊柳依依色”的青田石印章拿了出來。那掌柜頓時神色一肅,隨即笑道:“原來是貴客大駕光臨,倒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兩位貴客屈尊移步,胡亂用些便飯。”說著,他便將藥鋪的后門推開,示意兩人隨他前往。
謝貽香急忙向身旁的得一子遞出眼色,詢問他應當如何是好,誰知得一子還是不作理會,只管邁步前行,隨那掌柜穿過藥鋪后門。謝貽香只得快步跟上,三人一路穿行到藥鋪后院,院子當中果然擺著一桌菜飯,顯是專程替他們兩人所準備。
謝貽香心中暗驚,如今剛過正午不久,正是該吃午飯的時候,自己也早已有些感到饑餓。而這藥鋪掌柜卻在后院里提前備好了飯菜,可見自己和得一子的今日之行,分明是在對方的意料之中。對此得一子卻不以為意,徑直坐到桌前,謝貽香也只得入座,才發現滿桌菜肴居然全是素菜,可想而知,對方竟然連自己和得一子的口味都已摸得一清二楚,心中驚駭更甚。
那掌柜卻不入座,只是隨口客套兩句,便自行回到藥鋪里忙碌。謝貽香見得一子只管埋頭吃飯,毫不擔心這些飯菜被人動了手腳,不禁心道:“這小道士的心智勝我百倍,既然有他同行,我又何必擔驚受怕?況且父親當年和青田先生的交情匪淺,他總不至于下毒加害謝封軒的女兒。”當即也舉筷夾菜。
如此直到兩人吃完午飯,藥鋪掌柜才再次前來,拱手笑道:“兩位貴客此番前來,自然是因為姑娘手里的這枚印章。只是這枚印章雖然曾經小人之手,但小人也是受旁人所托,實不知其中詳情。所以兩位要尋這枚印章的來歷,還得再跑一趟,去問城郊那個殺豬的劉老漢才行。”說罷,他便將那個所謂的劉老漢住處告知兩人,又詳細闡述了前往的路線。
謝貽香微微一愣,想起那送印的菜農當時便曾提及,說托他送印的藥鋪掌柜也是受一個殺豬老漢所托,卻不知這殺豬老漢姓甚名誰。此時聽到藥鋪掌柜給出那殺豬老漢的地址,得一子當即扭頭便走,從頭到尾竟是一言不發。謝貽香雖有千百般疑問,但看到得一子如此舉動,又見這掌柜一臉的精明,也只好忍住不問,和這藥鋪掌柜拱手道別。
隨后兩人再次駕乘馬車,一路駛出了青田縣城,依照藥鋪掌柜給的地址來到南面郊外的一處村子,果然找到那個殺豬的劉老漢。一翻寒暄后,那劉老漢便說道:“我也是受人所托,要我找人將這枚印章送到寧義城的管事之人手里,其它的便一概不知。至于托我送這枚印章的人,乃是后面山上賣饅頭的李白面,孤身一人在山上照料著十幾畝麥田,每逢雙日趕集,他便蒸一大屜饅頭到村里來賣,以此換些銀錢。因為他平日里總愛找我討要些豬下水,所以才有了這份交情。你們要找送印的人,那還得上山去問這個李白面。”
接下來謝貽香和得一子二人便開始了一連串的尋訪,相繼找到賣饅頭的李白面、打獵的徐娃子、砍柴的啞巴樵夫和采藥的徐居士,到后來竟是越走越荒僻,來到青田縣城南面的“天門崗”一帶山巒,連馬車也無法繼續行駛,只能徒步攀登。如此尋到黃昏時分,依照那個采藥的徐居士指點,兩人再翻過兩處山峰,眼前已出現了一間佛家庵堂,在門前匾額上刻著“回夢庵”三個殘舊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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