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郡王將金人退兵的內情大部分托出,當然是沒有提及傾天網和耶律氏謀反的情況,只突出了周復敏銳的眼光和對戰爭大局的把握,并著重介紹了周復在被迪古乃羞辱之后,還是以國家大局為重,不顧自身安危,親入金營說服迪古乃退兵,平息兩國大戰的英勇無畏。
眾臣聽了肅郡王的介紹,驚嘆不已,對這位平日里調皮搗蛋的皇太子,實在是佩服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他可真是夠有膽量,敢為他人所不敢為之事!
更不容易的,是一心想要恢復大宋江山的周復,居然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能夠考慮到大宋現如今的狀況,輕易放棄了與金交戰、以報被辱之仇的機會,這是多么博大的胸懷!
翰林學官、端明殿學士許翊出列,向天子行了三拜九叩大禮:“皇太子殿下能有如此膽識、如此大度,成就蓋世奇功,是祖宗有靈,陛下和孝賢皇后教導有方,臣為陛下、為皇家、為大宋天下和百姓賀!”
眾臣在心中大罵許翊猾頭,這個馬屁拍的還真是及時,也忙不迭的一齊跪倒,向陛下行大禮:“臣等亦為陛下、為皇家、為大宋天下和百姓賀!”
“眾位卿家平身!”天子周康心中也是感慨萬千,自己的愛子還真是做到了當初的承諾,為了大宋天下,真的是毫不退縮。如果靈妹還在,也不知是該責怪愛子過于大膽,還是會為他感到驕傲。
“父皇,此案已是證據確鑿,請父皇對有罪之人進行查處,兒臣等決無異議。”肅郡王向天子提議。
天子沉吟了一小會兒,大殿內一片寂靜,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盯住在了皇帝身上,下面的臣子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出。以這些人的罪行,如果萬一興起大獄,只怕有不少人會被牽連!
肅郡王看著下面的臣子緊張的表現,心中暗自嘆息,希望此次之后,那些守舊和偏安一派的文臣能以國事為重,不要再另起禍端。以他的本性來說,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愿意如此對付臣子,更不想將為國效力多年的老臣處置。
“敢與外臣勾結的三個內侍,一律賜死。念在他們為皇家效力多年,也算薄有微功,賜白綾一條,留全尸。至于參與此事的大臣,念他們也都曾功于社稷,著罷其官職,流放嶺南,家屬編管。其余不知實情的參與之臣,一律不作處置。”
留正等人沒想到居然能夠保住性命,伏地涕泣不已。
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留正等人在士林中名聲極高,他們的行為雖然違了律法,但在這種政見激烈沖突的時刻,還獲得了不少人的同情和贊成。殺了他們,有可能會激起不少士人的反感,反可能得不償失。
還不如留下他們的性命,一是彰顯朝廷的仁慈,減輕士林中人對變革的抵觸;二是,留正等人不死,其敗德的丑行會被朝廷的仁慈襯托的更加明顯。)不用朝廷過于處置,留正他們就會在天下人的指斥中生不如死。
“父皇英明,兒臣謝父皇隆恩。”
“陛下英明,臣等謝陛下隆恩。”
肅郡王和眾臣皆都下跪,向天子謝恩。
“英明?朕若英明,就不會險些被人給騙了。”天子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長子將留正等人的謀劃會全部告知,真的可能惹出大事,自己對政爭一點都不敏感,真的不適合當皇帝:“眾臣平身吧,朕希望你們能同心協力,扶助太子,為大宋更加昌盛而效力。”
平息了金宋戰爭的皇太子周復并沒有盡快返回臨安,反正朝中之事有兄長趙適處理,機會難得,他索性借機在邊界上巡視一番。既是看看大宋邊境上的防衛體系布置的如何,也是看看已經在邊境上貫徹的“養馬法”和“保甲法”的執行情況,以便朝廷進行改進。順便帶上三弟趙平,也讓他了解一下大宋的現狀。
可皇太子周復走了沒多遠,就有消息報來:大宋與金朝交界處的泗州出事了!
這泗州是大宋北方防線的重要支點之一,城郊常年駐有淮南西路軍的一萬多兵馬,守衛森嚴。只是,由于淮河沿岸在宋金戰爭中常常遭遇兵災,民間習武風氣甚濃,多年來生了不少次民變,地方上一直不怎么安定。自從朝廷在邊境上實行“養馬法”和“保甲法”以來,情況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不少不服管束之人占山為王。
周復立時起程,趕往泗州。到得泗州城的郊外,看天色已晚,便在城東一家名為“醉乾坤”的客棧中住了下來,等到第二天天亮再進城不遲。
不要說自稱“魏公子”的周復和長史任欣德,就算跟他同行的十幾人,除了魏郡王趙平從來沒有在外面行走過,其他都是從臨安武校中精選的學子。他們不只是武藝不錯,也都在外走動過,行路經驗豐富的很。大家都來到客棧的大堂里吃晚飯,也是為了聽聽消息,這種地方客商來往不絕,消息最是靈敏。
這間客棧名為“醉乾坤”,顧名思義,它的酒一定是不錯,周復等人自然也要了數十壇來品嘗。一邊飲酒,周復一邊觀察著這間大廳。
這大廳個頭不小,廳中足有幾十副漆成棕黃色的座位,已經坐了不少往來的客商,也有一些本地人打扮的客人。整個大廳之中喧鬧聲不絕于耳,數十個店小二都忙個不住。
引起周復注意的是靠大廳左側的十幾桌人,那些客人雖然也都是行商的裝扮,卻全是精壯的漢子,身上有突出的條狀之物,明顯藏有武器。這些人故作不相識,卻不時地互使眼色,而且常常十分警覺的掃視著整個大廳。
此時,一名年紀大約有三十多歲年紀的文士從門外走了進來,正中一副座頭上的一位文士站起來打了個招呼:“施相公,我等在此處,請過來同坐。”
“原來是吳秀才和諸位同年,施某打擾了。”那名文士拱手應答,幾名同席的文士也起身還禮,主賓一番謙讓,才施施然入座。
堆著笑臉的店小二很快送上杯碗筷子,又按吩咐加上了幾個菜。
“施相公,林先生真的是和北泠山山寨勾結嗎?”一名文士喝了一杯酒,這才開口問道。
“此話如何說呢,說是勾結也可以,可也的確是事出有因。”那名施相公略一思忖,向幾位同座說道:“這北泠山山寨與一般的山賊不同,當初胡老爹是被迫上山為盜,這些年來,雖然北泠山名聲在外,可他們何曾搶過百姓?不過是在山中耕種,求個活路而已。林先生也只是幫山寨之人看過病,最多是沒有把山寨之人下山求醫之事向官府稟告,這罪也不能算重。”
周復看左側那坐位上的漢子們臉上都露出了悲憤之色,心中自然有數,與坐在身邊的學子頭領南天候對視了一眼,向他使了個眼色。
正好一名店小二送了菜上桌,南天候南天機順嘴問道:“剛才聽那幾位先生的意思,你們這個地方的官府抓了山賊?”
“什么山賊,林先生可是個好人。”店小二一邊擺菜,一邊冷笑一聲,沒好氣的回答:“客官不知,先生在本地行醫多年,活人無數,卻是好人沒好報。”
“那官府為何要把林先生抓起來?”
“聽說是因為有人舉報林先生與北泠山的現任當家胡玉是夫妻,他是北泠山在城里的探子,官府自然不會放過。”店小二搖搖頭,面帶同情之意,很快將事情說了個大概:“北泠山素來不傷害百姓,胡老爹在的時候,還從金兵手下救過人,在泗州城百姓中甚有聲望。胡玉當家的也早就洗手不干,在城中開了個干貨行謀生,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林先生和胡玉已經成了夫妻。也不知道為何官府突然多事,只可憐了林先生這個好人,落了個身入大獄。”
“原來是這樣,你們既然都同情這位好人林先生,為何不讓鄉紳宿老們前去保他出來?”
“誰說未曾保過?!”店小二無奈的搖頭,雙手一攤:“剛剛說話的幾位先生,還有一些有名望的老先生都曾去府衙求見府尊,卻連人也沒見到。說是山賊干犯國家,不得取保,把眾人的臉面皆都駁了回來。”
南天候順手丟給了店小二十幾個銅錢,然后低聲對周復說道:“魏公子,您看此事該當如何?”
“這位林先生是北泠山探子一事,不過是官府拿人的借口。早不拿、晚不拿,卻偏偏在本宮出巡的當口,只怕與朝中的一些尷尬人有干礙之處。”周復說到這里,沉吟了片刻,心中生出個計較來:“左側那些人只怕來路不簡單,說不定就是北泠山前來救人的。我們干脆在旁邊看著,若是他們真的救人,就幫他們一手。我倒是想看看,這在背后搞鬼的究竟是些什么東西。”
一夕無話,早上周復等人起身向泗州城走去。那些不靦不恬的客官也起了身,分成了數撥向泗州城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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