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復沒有立時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正在忙碌的工匠出神。
良久,周復仍然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說道:“二姐夫,如果被陷害、被殺的是你的家人,你希望朕如何去做?”
“陛下……”
“朕曾經向呂老,也是向自己的良心過誓:只要是對我大宋有利之事,我何畏艱難。韓節之事一旦查實,朕決不寬待,依律處置。”周復此時才轉回身來,在山洞的陰暗中,只能看到他一雙閃亮的眼睛透出的是堅定和無畏:“朕說過:人情大不過國法。大宋的臣民皆為朕之赤子,身為父母者不能護佑子孫,就是朕愧對天地、愧對大宋的萬千臣民。”
出了這么一件事,天子周復也沒心情再巡視火器工場,囑咐所有人保密之后,很快便返回了皇宮。
回宮之后,周復請來了安王趙適和傾天網在京的領甘北太給叫到了御書房,將此事全部告知他們。二人頓時嚇了一跳,以他們對大宋律法的了解,這韓節已經犯下了誅滅全家的重罪!
但韓家有鐵券在,就算是天子也動他不得;如果不處罰韓節,一旦此案傳揚出去,大宋律法的尊嚴也會掃地,以后還用什么來約束臣民?!
偏偏當今天子周復又不是個昏君,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是干不出來的,這可實在讓人頭痛!
但天子卻并沒有太多的為難表現,只是吩咐他們動用一切手段查清此案,不可有半點循私;另外,當然也強調了保密,在本案全部內幕查清之前,不得泄出半句!在查清之前,一切照舊,不可為外間覺察。
表面上,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天子周復還是如前一般勤于政務。
這天剛剛下朝,周復正想回宮,突然有內侍來報:“陛下,兵部尚書劉暢和兩名主事求見。”
周復心中奇怪,如果有事,剛才在朝上為何劉暢不說,但還是吩咐:“傳!”
兵部尚書劉暢和兩名主事入見皇帝,行禮已畢,周復請三位臣子坐下,然后問道:“諸位臣工,今天來見朕有何要事?”
“陛下,按您的旨意,兵部的工匠把原來失傳多年的諸葛神弩給復制出來了,特來向陛下報喜。”兵部尚書劉暢一臉的興奮,高興的回奏。
“哦?!”周復先是一驚,然后就是喜出望外:“朕當初也只是隨意一提,沒想到大家居然能將它給復原出來,太好了,朕要看看。”
“臣等此來,就是請陛下到工場里去看一下諸葛神弩的試射。”
第二天,天子周復由兵部尚書劉暢陪著來到了兵部位于臨安近郊的工場。也難怪周復對此事十分的在意,大宋在如今的情形下,想要收復故地,必須想出讓步兵能夠在平原上與大金騎兵對抗的方法。這些先進的武備,是大宋所能夠想到的最有可能實現的辦法。
到了工場里面的試驗場,一群身著官服和工匠服的人正聚在一起商議著什么。聽到侍衛們的通報聲,那些人分了開來,全都向著這邊行禮:“臣等見過陛下。”
周復連忙搶上幾步,把為的一位老人給扶了起來:“宇文愛卿,朕說過,你不用多禮的。從外祖父那里論起,朕還得叫你一聲叔祖呢,快快起來。”
然后,周復向后面的人吩咐道:“諸位臣工也不必多禮,平身吧。”
“謝陛下。”
那名被周復扶起來的老者正是虞允文當年的同僚、后任大金禮部尚書的宇文虛中。他當年作為大金使節回宋一行,親眼看到在時任皇太子的周復治理之下,大宋的展可以說是日新月異,思念故國的他提出希望能回歸大宋。
皇太子周復當即答應,吩咐傾天網妥善安排宇文虛中歸宋一事。正好,此時的金主合剌性情不穩,大金自己還不得安省,宇文虛中輕易的辭官,在傾天網的幫助下,一家人南下逃回了大宋。
歸宋之后,自覺內疚于心的宇文虛中提出要為大宋效力。他在虞允文手下之時,負責的就是軍備,尤其是對當時宋軍所用的種種武器、裝備和火器十分熟悉,還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而這些東西,宇文虛中從來沒有教給過金人如何制作。
由于多年的戰亂,有不少很不錯的裝備和火器的制作方法都已經失傳,宇文虛中歸宋之后,將自己記憶中的不少東西都復制出來,有的還依著自己的經驗加以改進,對宋軍軍備的幫助很大。
周復扶著宇文虛中,笑著問道:“宇文愛卿,這些日子只怕是勞累了您了,朕甚是過意不去。”
“陛下不必客氣,這是臣等該做的。”“宇文虛中看著與虞允文長相極為相似、風華正茂的周復,心中感慨,不由得嘆息道:“若虞大人和孝賢皇后尚在,看到如今的局面,該會有多高興啊。”
“外祖父和母后雖然都已然故去,卻給我們留下了蓋世的傳奇。”周復聽了宇文虛中的話,想起外祖父和母后,也點點頭:“作為后人,如果不能讓先輩們感到欣慰,到時也無顏去見他們。你們正準備實驗諸葛神弩吧?現在就開始,朕也見識一下。”
沉默的周復臉上露出了一絲譏笑,但轉瞬即逝,露出了一臉的莊重之色:“原來皇祖父也知道外界對您的評價,今天如此問孫兒,是想孫兒說一句不是,還是打算聽孫兒說說當初的祖慈孫親,為何會成了今天這種局面?”
“你的確是聰明,只怕早已想到朕會如何探問、囑咐于你了吧?!諸孫之中,朕最喜歡的便是你。不是因為你從小就天資過人,活潑可愛、又特別會討人歡心,而是朕一直認為你才是大宋最適合的繼承人。你皇兄個性更似你的父皇,仁慈、善良,卻有些懦弱,為君必會被臣子控制。”
半閉著眼睛,淡淡的說出了自己對天子趙昚二子的評價,太上皇已經干枯的臉上出現了譏笑,輕蔑的說道:“我大宋文官掌控朝政已經有兩百多年,尾大不掉,如果再不進行節制,皇室只會成為面子上的君主。什么禮教、規據,不過是文臣們控制朝政的借口罷了。”
“父皇?!”天子趙昚十分意外,他沒想到自己父親居然會如此評價一生中都信任、重用的文官集團,還以為父皇是臨終的泄,便出聲呼喚了父皇一聲。
“皇兒,不是為父的一直信重文官,只不是兩害相較取其輕而已。文官控制朝政,不過是大權旁落,不會有家國傾復之慮。但只要有了機會,收回皇權也是必然之意。”太上皇喘了口氣,復睜開眼,緩緩說道:“朕當初讓吳后故意以舍不得孫兒為由,制止水靈將周復過繼,就是明白那些文臣借勢作,不過是為了不讓周復有機會成為太子。到時立了個性懦弱、喜好的適兒為帝,周復身處嫌疑之地,連朝政也無法過多干預,他們才好接著掌控朝政而已。這些儒臣的心思甚是慎密,卻瞞不過朕的眼睛。”
“父皇用心果然深遠,兒臣感佩。”天子趙昚沒想到,當年稟性溫和的太上皇后吳氏異常的堅持,竟然是因為受了太上皇之托的原故,十分佩服自己父皇的遠見灼識。
“皇祖父不虧是中興之君,‘用心深遠’這四個字,說的是半點也不錯。”周復臉上出現了淡淡的笑容,平心靜氣的說道:“若當年是父皇或是我在位,大宋不是重振國威,便是一敗涂地的結果。改革軍政、收復失地,如果能夠成功,所獲得的利益的確驚人。但所面臨的風險也只會更大,更不要說當時大金主持軍政的兀術可不是笨蛋,成與敗還在兩可之間。”
“周復,你?”
太上皇和天子趙昚都驚訝的看著周復,不明白他因何會來了這樣一番話。他不是一直對太上皇的做法極其不滿的嗎?如何還會稱贊太上皇為“中興之君”?若說周復是因為太上皇將去,就說些好話來安慰自己的皇祖父,這還真不是他會做的事。
“在國家已亡的時刻進行重建,是何其艱難之事!說來容易,做起來難,皇祖父僅此一件,即可留名千古、流芳百世。”
看著父、祖吃驚的樣子,周復卻還是一臉淡然,他盯著自己的皇祖父,慢慢的說道:“此話是我母后臨終與我最后一次深談之時所說,并非是我自己的認識。當時我還甚是不滿,以為母后到了最后的時刻還逃不開一個‘孝’字。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主政,現在我也明白過來,母后說的有道理。這國家之事,確是需要慎之又慎,皇祖父當年所為,也不能都說一個錯字。”
“那你為何……”天子趙昚根本沒想到自己的皇后和愛子對父皇的評價會如此之高,可周復卻又在平日里疏遠父皇,這還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一臉不解的問道。
“過去的事就不用提了,是非曲直天下早有公論。皇祖父的確是精通政務,當然也明白如何來平衡臣子之間的關系和勢力,就如同當年朱熹之事。本來皇祖父是想利用當年至勇軍統制冷月河與母后有私情的傳言節制母后,只可惜冷月河寧死都不愿意陷害母后,結果被逼得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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