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的目光刷地投向那個方向,只見坐在郡主身邊的一位高大的白衣俊少長身而起,縱入場內(nèi),頓時響起一陣興奮的吶喊:“燕洵!燕洵……”
他總算見見識到了完顏楚喬這位阿哥在女真人心目中的地位,連場內(nèi)的穆昆明也躬身相迎。rg
他皺起了眉頭,憑直覺,這是他情場上潛在的強大對手,而現(xiàn)在看來,他的哪方面都比不上人家,他后世追女孩的慣用招數(shù),在這個靠實力和地位取勝的古代也似乎派不上用場。
他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凡是郡主親兵營的人都沒有參與歡呼,心中一動,故意試探道:“這位燕洵好英武,跟郡主真是天生一對。”
忽炎武撇了撇嘴道:“哼,他是郡主的表哥,打圍時碰巧救了郎主一次,被封為圣將軍,這個花花太歲到處留情,如何配得上郡主?”
他聽明白了,原來燕洵和楚喬是表兄妹,應該存了追求她的意思,偏又品行不端,所以郡主營上下不喜他。
話間,燕洵已和穆昆明扭打起來。
燕洵并不像忽炎武口中那般不濟,倒有幾分真功夫,雖氣力不如穆昆明,卻善用巧勁,戰(zhàn)術多變,竟和穆昆明斗個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
忽然,入口處的人群騷動起來,他看到了兩列手舉火把的銅甲武士排眾走出,中間一位虎背熊腰、豹眼卷須的威武大將軍大踏步進入場內(nèi),眉宇間充滿了不怒而威的氣概。
他立刻猜到了他是誰,部大金國南下兵團的統(tǒng)帥——撻懶親王。
他終于見到了完顏楚喬的父親,只是有些奇怪他怎生出這么嬌俏動人的女兒。
只見撻懶哈哈大笑著分開了兀自纏斗的兩人,一手攜一個走到長桌前,舉起一大碗米酒,轉(zhuǎn)向場,鋒利的目光掃了一圈。
所有人齊刷刷起立,鴉雀無聲地矚目著自己的主帥。
撻懶聲若洪鐘:“若我大金國的武士個個如這兩位薩阿達一樣,何愁南人不滅?來,為我們的薩阿達干杯!”
眾人齊聲一喊,皆端起米酒一干而盡,犒賞大會變成了動員大會……
他一揮手,身后的兵士踏過白茫茫的雪地,向銀裝素裹的楚州城沖去。
幾個月下來,他已由一個恐懼戰(zhàn)爭的新丁成長為一名真正的古代戰(zhàn)士,徹底地融入這北族的軍隊之中,忘了自己的來歷,忘了自己的民族。
唯一困擾他的,是這戰(zhàn)場上的情況,跟他的情場一樣,毫無進展,停滯不前。
自從完顏楚喬的表哥燕洵來了以后,她便很少來找他了,只是偶爾在操練時指導他的刀法。
他仿佛回到了渴望一切卻無法得到的少年時光,血管里充斥著無處發(fā)泄的激情,這種久違的感覺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令他興奮。
他深信,他想要的東西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只有時間這個家伙阻擋著自己。
“轟!轟!”攻城車碾過結著厚冰的護城河,向城墻撞去,在連綿不斷的冬季攻勢中,堅固的楚州城已遍體鱗傷,或大或的裂口處塞滿了兩軍的尸體。
他渾身浴血,格開了一枝標槍,并躲開一塊巨石,跳至攻城車后,向著不遠處另一支百人隊的首領打起了手勢。
手持一面鐵盾牌的穆昆明會意地回了個手勢,指揮手下發(fā)起了沖鋒。
經(jīng)過數(shù)次的并肩作戰(zhàn),他和穆昆明已結成了肝膽相照、惺惺相惜的兄弟。
他取自后世的戰(zhàn)爭經(jīng)驗而特別設立的狙擊隊在戰(zhàn)場上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在忽炎武的輔佐下,將所屬百人隊的傷亡降到了最低點,他的“活著去戰(zhàn)斗”的口號深入軍心,更大大提高了他手下兵士的凝聚力和戰(zhàn)斗力。
這兩支百人隊集中在東門城墻的一處大裂口,配合默契地輪番發(fā)起沖鋒。
今日之戰(zhàn)分外慘烈,他若不是仗著護身甲,只怕又死了一回了。
在相互的掩護與支持下,這兩支百人隊終于撕開了宋軍的防守,登上了該處城頭,穆昆明和他先后殺上來,勝利會合。
倆人對擊了一掌,指揮兩隊的士兵筑起壕壘,一面防御一面試圖擴大城頭陣地。
當然,他也不認為這兩支百人隊會對整個戰(zhàn)局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宋軍僅在東門一處就要防守余個進攻點,兵力的調(diào)配竟游刃有余,守將的指揮端地令人佩服。
畢竟孤木難支,在其余攻城隊損失慘重的情況下,這兩支百人隊無力擴大戰(zhàn)果,在守軍的強烈反攻下退下了剛剛占領的城頭。
但大金國的旗幟畢竟曾飄揚在楚州的上方,這是金軍數(shù)月攻城的第一次,而且這兩支百人隊付出的傷亡代價遠遠少于其他攻城隊。
是役,穆昆明、烈陽的聲威響徹大營。
撻懶頒布嘉獎令,封倆人為銀牌百人長,可到帥帳聽令。
當晚的嘉獎宴會上,完顏楚喬牽著他的手,得意洋洋向各位大將幕僚介紹這個得力的手下。
他雖然不喜歡這種場合,但看到坐在一旁的燕洵微妒的眼神,忍不住心花怒放,這可是他在看不見硝煙的情場暗斗中第一次占上風。
一個個介紹過來,輪到了一位文官打扮的中年男人,只見他身材瘦長,白面細須,舉止溫文爾雅,大異于粗獷的北人。
他不由大有好感,便聽到完顏楚喬笑嘻嘻地用漢語介紹:“烈陽,你們多親近親近,這位執(zhí)事可是你同族哩。”
女真的軍營里竟有漢人的參謀,他頓生親切之心,只見這位執(zhí)事一拱手,道出了一口河南腔:“可秦檜,幸會,幸會!”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宋代的官話,相當于后世的普通話,然而令他動容的,卻是其中的兩個字,如同炸雷般地轟進他的腦海。
碳火融融的帳內(nèi)雖不似帳外那般冰天雪地,他還是倒吸了口冷氣,張口結舌道:“可是秦朝的秦,木字旁的檜?”
不把這種武夫看在眼里的執(zhí)事沒想到對方知道自己的姓名,微微有些詫異,露出自負的口吻:“然也!”
他的胸中翻起巨浪,不敢置信地再追問一句:“請問秦夫人貴姓?”
執(zhí)事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畢竟甫一認識就問候別人的妻子是極不禮貌的行為,他卻不想得罪這郡主跟前的紅人,心想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勉強應道:“賤內(nèi)姓王。”
身后的完顏楚喬正同幾個相熟的將領打招呼,沒有聽到兩人的對答,否則不起疑心才怪,他怎么會知道秦檜這個人?
你大爺!不會這么巧吧?他在心中呻吟了一聲,抓緊時間最后確認地問了只有該歷史階段的人才明白的第三句話:“兩位皇帝還好嗎?”
執(zhí)事的臉色這一瞬間變了幾變,明顯心虛地看著他,忽然變得口吃起來:“兩位……圣……圣上……安好無恙。”
他渾身一顫,目光直勾勾地穿過仿佛透明的執(zhí)事,落在了前方的空處。
他一直心翼翼百般求尋的謎底就這么揭開了,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歷史坐標,時空位置是南宋王朝建立的初期,而眼前的執(zhí)事99%就是后來那個遺臭萬年的大奸臣——秦檜!
他還有些不能將眼前的事跟自己的歷史知識連接起來,秦檜怎么會在這里?
他對這一段歷史的認識大半來自于少年時看過的那演義,他一直以為秦檜是和金兀術暗通款曲后回到南宋的,現(xiàn)在看來的創(chuàng)作和真實的歷史有些出入,難道撻懶就是金兀術的原型,那金兀術其人呢?
但是,他旋即就拋開了這些疑惑,因為他的腦海里閃出了一個令他無比激動向往的名字!他的整個身心都投入到一種偉大的情感里面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竟有機會跟一位他自就崇拜的、名垂千古的大英雄處在同一個時代。
難怪女真兵們不知道這個名字,因為這位英雄波瀾壯闊的絢麗篇章還未正式展開,在南宋黑暗而壓抑的歷史長卷中,只有這位令后人扼腕的英雄曾短暫地照亮過它,或許正因為有了何其暗晦的背景,才有了何其耀眼的星辰。
冥冥中他來到了這個注定是悲壯的時代,是否也會融入這悲壯的大潮,以悲劇收場?
他心潮澎湃,遙思以往,是這個英雄的故事陪著他走過無邪的青少年歲月,曾幾何時,英雄的名字離那個來物欲橫流的后世來遠,只有在某個猛醒的瞬間,才觸動他墮世染塵的心靈。
幼年時,滿腦子奇念的他曾童稚地幻想,假如他出生在那位英雄的時代,就一定會在那個大漢奸陷害英雄之前力挽狂瀾。
長大后,博覽古今的他時常想,如果拿破侖、希特勒不進攻或遲幾年進攻俄國,那么人類的歷程,是否會截然不同。
雖然歷史是人民大眾創(chuàng)造的,但某些單個的人,確實可以改寫歷史,像成吉思汗、毛爺爺這樣的絕代天驕們,如果他們死亡的時間發(fā)生少少變化,世界的格局都將發(fā)生劇巨的變化。
那么,一個普通人呢?一顆汪洋中的水滴在何種情形下都無法改變河流的方向,但身為萬物之靈的人呢?
現(xiàn)在他知道,現(xiàn)在的他就能,那個大漢奸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只要自己拔出彎刀,就這么一揮,中國此后的歷史就要改寫。
他熱血沸騰,一個真正“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擺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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