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活著,總得有人死,非得如此嗎?
他無法不感慨萬分,隨即想起自己對完顏楚喬的承諾,那一刻他當真是滿腔的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然而到了這戰場上,卻盡是勇往直前的豪情;但面對那秦檜時,又是另一番誓殺奸賊的決心。rg
他知道自己不是個英雄,但他確實可以為這時代的兩個人而死,現在又增加了一個,就好像后世的他可以為自己的親人奉獻自己的一切一樣,這只是任何一個真正的“人”的行為。
但他只有一條命,他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若終有一日需要他在三者之間作出抉擇,他該怎辦?他惟有祈禱這一日永不到來。
真他媽的矛盾啊,感性與理性兼具的人——來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這大概就是身為人類的無奈吧。
在稍后的憩中,他和部下們坐在一座真正古代城池的青石大街上,一旁是成堆的尸體兵器,一旁是挺進的兄弟部隊,一面吃著遲到的午餐,一面試圖解開這些可能永遠也解不開的心結。
戰事遠非他想象的那樣簡單,攻入城的金軍并沒有就此征服了這座不屈的城市,這些在平原上馳騁無敵的北族士兵遇到了他們最頭疼的戰術——巷戰。
大宋士兵將每一間房屋、每一條街道都變成了戰場,從巷口、門窗、屋頂、陰溝等處方位地攻擊敵人,神出鬼沒;又將磚瓦石塊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都變成了殺敵利器,舉目皆兵。金軍每前進一步,都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大金后續部隊源源不斷地進城,更高級別的將領接過了指揮權,但只能龜縮于北城一角,艱難地擴大占領區。
尚能作戰的五百余死士作為一個獨立的編制,依舊歸于他和穆昆明的領導,他來不及打量他見到的第一座古代城池的完整面貌,便按照進軍的號令率領部下沿著已占領的大街向前挺進。
“啾——”,他聽到天空中傳來奇異的鳥叫聲,復聽到周圍金兵的歡呼聲,他仰頭望去,朗朗的下午晴空下,一只碩大的蒼鷹在楚州城的上空盤旋,原來女真族的戰魂——神鷹出動了。
此鷹是女真的特產和族寶,個頭大,速度快,眼力準,攻擊兇,訓練成功后,不僅是狩獵的好幫手,更是野戰偵察和制敵的利器,又因其威武雄壯,被尊為大金的護教神鷹。
但在這混亂的攻堅戰中,神鷹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誰將它放了出來?
他心里一動,莫不是燕洵來了?
急急的馬蹄聲和響鈴聲從身后傳來,行進中的步兵們紛紛閃至兩旁,緊接著,一彪人馬皆黑的重甲騎兵從街中馳過,領頭的是一位赤馬銀甲將,不是燕洵是誰?
他目光追去,燕洵手持一面虎頭圖騰大旗,威風凜凜,殺氣騰騰,憑良心,是個人物。
燕洵最擔心的事變成了現實,那個荒島子建功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對方的平地崛起,更不甘心的是表妹對這子的日益青睞,青梅竹馬的表兄妹是水到渠成的一對,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燕洵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壓住這子的風頭。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向撻懶請戰,率領他的圣騎隊來了,更放出了護教神鷹。
圣騎隊的職責是薩滿教護法,輕易不上戰場,撻懶所部僅有百人編制,此刻卻被燕洵為一己之私拉出來。
圣騎兵是百里挑一的女真勇士,坐騎皆為產自東北的高大駿馬,裝備極為精良,不出手則矣,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之勢。
他們拐上一條東西走向的寬廣長街,直撲向戰斗激烈的最前線。
燕洵的目標很明確,擒賊擒王,若能捉住宋軍首腦趙立,那便是最大的功勞,要知道,這家伙可是令他的舅父撻懶親王寢食難安、恨之入骨的人物。
當死士隊踏上這條看來是楚州城主街道的時候,正是圣騎隊大發神威之際,他見識到了古代裝甲部隊的威力。
這些圣騎兵身披重甲,馬裹皮革,上下不懼弓矢,手持巨型標槍,以皮帶掛肩,夾標槍于掖下,左右貼墻,五騎連成一排,在居中的燕洵大旗指揮下,沖向宋軍的街壘,有如后世的坦克車一般,其配合極熟,擋者死,碰者亡。
而金軍步兵則緊隨其后,掃蕩守軍殘部。
“這莫不是中金兀術使用的連環馬的雛形?”他避開流矢,跳進一個靠前的戰壕,看著周圍到處是被那巨型標槍挑死的宋軍將士,下意識地想著此戰術的破法:“砍馬腳,鉤鐮槍。”
面對圣騎隊的橫沖直撞,宋軍一面節節后退,一面不斷設置拒馬槍,這種在人字結構木架上斜穿槍尖的反騎兵武器卻被金軍步兵們一一破壞。
如若這條主街道被金軍占領,楚州將猶如人的心臟上被插了一把刀,只有等死的份了,雙方在這個主戰場上投入的兵力來多,已達到上萬人。
金軍步兵開始掃蕩街邊的建筑物,以減少兩翼的壓力,中路則以騎、步兵混合,圣騎隊為先鋒,穩步推進。
失去兩翼優勢的宋軍不斷發起反沖鋒,卻因為缺少騎兵,收效甚微,圍城中的宋軍戰馬得不到補充。
他看到街邊的民屋中不時有受驚的百姓奔出,有的便被殺紅了眼的金兵隨手殺死,心頭好生不忍,卻無力阻止,惟能節制自己的部下不參與其中。
死士隊跟隨著中路的攻擊隊伍緩緩地前進,腳下尸橫遍地,滿地的鮮血染紅了殘雪,他聽著對面熟悉的淮北口音一次一次地由遠及近,又一次一次的由近及遠,盡量克制著自己糾纏雜亂的念頭,心里卻一陣陣涌出對先人們的敬意與感動,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而自己,不過是個投身異族的……
他發現自己正逐漸地喪失斗志,心中一激靈,這可是要人命的心軟,心腸要硬起來,否則,休想活著回去見郡主。
唉!他怎么在這種時候又想起了郡主,這顆心愈發硬不起來了,管他呢,反正老子身上穿著救命寶貝呢。
他正胡思亂想個不停,忽聽得對面一聲轟天巨響,便感覺前方的隊型大亂,方反應過來宋軍祭出了看家寶貝——令金人聞風喪膽的“震天雷”。
他雖然沒見過這玩意,卻也根據基的歷史常識推測出,這是祖國古代四大發明中的火藥在戰場上的初期應用,應該是后世火炮的雛形吧,殺傷力已相當厲害,但好像制造成極高,宋軍也僅擁有數座,防守在各戰略要塞,而且不能連發,要鼓搗半天才能打一炮,否則,世界的歷史就要改寫了,哪輪到八國聯軍侵略中國,但更重要的是它的威懾作用。
金軍騎兵的馬匹受驚,自相踩踏,與步兵亂作一團,更聽得紛紛后退的士兵皆口呼:“趙爺爺來了!”
宛若退潮中的礁石一般,經過他嚴格演練的死士隊在潰退的隊伍中巍然不動,一下子變成了第一梯隊。
被炮聲震醒的他拋開雜念,向空曠的前方望去,但見對面手持各般兵器、軍甲各異的宋兵簇擁著一名宋軍大將擋在道中,一面赤紅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個反白的“趙”字。
那大將濃眉大眼,闊鼻短須,約莫三、四十歲,一身銅甲鋼盔,從宋軍的陣中昂首而出,橫槍立馬,一聲大喝:“大宋徐州趙立在此!”
話間,早有幾個先恢復鎮定的圣騎兵拍馬上前,挺起三、四根巨型標槍一起沖向三十步外的趙立。
他看得皺眉,這趙立如何敵得過“坦克”,便聽得身后傳來燕洵迫切的聲音:“讓我來!”
時遲、那時快,但見趙立雙手一分,一桿紅纓槍變做兩桿,竟是個雙槍將,胯下一催戰馬,已單騎沖向圣騎兵們。
兩軍的士兵俱吶喊助威,雙方飛一般靠近,顧不得燕洵的命令,圣騎兵們的標槍成矩形刺上去,要在趙立接近他們之前挑其于馬下。
好個趙立,在迎面而來的槍叢中,雙槍的槍尖一抖一搖,“鐺”地數響,那四根標槍俱被打開,兩根槍頭朝地,兩根槍頭朝天。
眨眼間,趙立已沖入敵騎中,如此近的距離使對方的長標槍失去了作用,只見趙立錯馬之間,“撲撲”幾槍,俱中敵兵咽喉,四具尸身撲通落地,血濺當場。
這結果來得太快,雙方人馬皆沒反應過來,直到趙立返回已陣時,宋軍才大聲喝彩起來,吐了一口方才的惡氣。
這邊的金軍皆鴉雀無聲,難以置信,堪稱女真最精銳的圣騎隊竟如此不堪對方一擊,這趙爺爺真乃神人也!
他終于見到了只在中才出現的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氣魄,這是一種不同于團隊力量的另一種力量,他心馳神往,如此天神般的英雄,自己如何跟他相比,真真螢火之光豈能與日月爭輝,若見了那個大英雄又是如何一番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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