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長街的中央,他第一次站在了一個看不出一絲生機的絕地,他“鐺”地扔下彎刀,正在下落的紅日照在了他的身上,拖出一條又長又高又大的身影。
你大爺!老子有這么大嗎?他自嘲地想著。
他心如止水,留戀地抬頭望天,愈發湛藍的天空萬里無云,只有那只矯健的神鷹在游弋盤旋,還是鳥兒自在,天高任我飛。
是的,我哪也不屬于,我屬于千年之后的那片藍天,我只是一個歷史過客,是一個無名卒,我無法對這個時代產生任何的影響,對不起,郡主,對不起,景兒……
燕洵豈能放過這樣一個除去情敵的絕好機會,但這種僵持局面只會有利于敵人,對面虎視眈眈的宋軍隨時會殺過來,眼前的形勢可絲毫拖不得。
“啾”天空傳來熟悉的叫聲,燕洵的反應也甚是迅速,心中立刻有了一個計較,隨即將拇指食指撮于口中,打了一個怪異的呼哨。
在空中悠閑半天的神鷹終于聽到了主人的召喚,它頭一垂,如電的目光掃過長街上密密麻麻的黑點,飛快捕捉到了那個夾在兩叢黑點間孤零零的一個,那就是它的目標,它雙翅翻飛,電射而下。
他看著藍天,等待著不知道是來自前方還是后方的死亡。
倏地,他看到了那只神鷹變大,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還以為是面臨死亡下的幻覺,就這么點工夫,神鷹已似一片烏云般地壓到頭頂。
好家伙,足有一個人那么大,他甚至看清了它那鉤狀的尖喙、鋒銳的利爪,兇惡地直撲向自己。
死亡竟來自上方!
他沒想到自己竟是這般死法,能地一抱頭,那恐怖的撲騰聲充斥雙耳,隨即感覺腰部一緊,整個身體一輕,雙腳便離地而起。
在兩軍士兵幾乎要迸出的眼珠子里,那只神鷹的利爪凌空抓起他,巨翅一展,沖天而去,像它來時一樣,流星般地回到了天上。
耳畔是呼呼的疾風,周身一片虛空,十分寒冷,從短暫的大腦空白中很快清醒的他看到了有生以來最奇妙的情景,青黑的楚州城象一幅平面圖般鋪在身下,四周銀白的大地無邊地展開到天的盡頭,一輪火紅火紅的太陽掛在天與地的交匯處……
跳傘的感覺亦較之不如吧,因為他的方向是朝上,有一種真實的飛翔感,他忘我地張開雙臂:就讓我死在這片藍天里!
正在城內各處作戰的兩軍士兵和戶外的楚州百姓均看到了一幕終生難忘的景觀:在傍晚前最明亮的時刻,一只大鷹攜著一個四肢張開的人在空中翱翔,一鷹一人如同一體,迎著火紅的太陽飛去……
不少百姓以為是天神降臨,紛紛伏地跪拜。
死士隊上下個個仰首悲呼;而燕洵則得意地再打了一個呼哨,發出撕碎獵物的命令,同時開心地瞇起雙眼,準備欣賞情敵被扯成兩半的美景。
然而雙方俱來不及表達各自的喜或悲了,這時,趙立的手果斷地揮下,頓時箭矢紛飛,親人獲救的宋軍士氣如虹,開始了反擊。
失去矛盾激發點的金軍立刻擰成了一股繩,戰斗重又進入了白熱化。
燕洵遺憾地將目光從天空移向敵人,開始指揮作戰。
漂浮在空中的他忽覺腰間一緊,身上的鐵甲發出刺耳的破裂聲,瞬間變成了無數碎片墜下去,神鷹的利爪直嵌入剩下的內袍中,他感到了強大的裂力,心呼:完蛋了、完蛋了!
然而,他卻沒完,這足以撕碎鹿狍的一爪竟沒能傷他分毫,這扁毛畜牲顯然不大明白,他倒馬上明白了,又是那保命的護身甲。
神鷹其實還有簡單的一招就足以令他粉身碎骨,就是松開雙爪,將他從上千米的高空拋下。
然而畜牲就是畜牲,忠實地執行主人的命令,它一看爪不行,立刻垂首啄向他的頭。
“咣”,頭盔劇震,他的腦袋嗡的一聲,有如當頭棒喝,從必死的陰影中走出。對呀,剛才是百分百的絕地,但現在卻有了一線生機了,在這自由無阻的高空,除了這神鷹,還有誰可以威脅到自己?
想通了這節,他的求生**立刻復蘇,這時頭盔上又挨了第二啄,不好,頭盔松動了!
他一抬頭,神鷹的第三啄又襲來,忙一低頭保護面部,“咣”頭盔似斷了線的風箏般直落下去。
神鷹發出得勝的鳴叫聲,致命的一啄下來。
若給它啄中,不腦漿迸出才怪,此刻的他已充滿了求生的**,死亡壓力下的潛能猛地爆發!
他的目光與神鷹的目光交匯,瞬間捕捉到對手唯一的破綻:最強的地方隱藏著最弱的地方。
他的右手閃電般一抄,一下子塞進了神鷹張開的鉤喙里!
頭頸短的神鷹宛若被一塊大骨卡住了咽喉,吐不出、下不去,它發出痛苦的哀鳴聲,兩爪向下用力,想將他的身子連同手臂一同扯下。
他感覺到右臂快要斷裂般的疼痛,強烈的求生能使他再次做出了正確決斷,在空中一個倒翻,雙腿青蛙般地分開,夾在了神鷹的翅尾之間,死死不放,右臂的劇痛立刻減輕。
可憐的神鷹似被貼上了一大塊狗皮膏藥,再無法自如飛翔,兩扇巨翅撲騰著向城外的遠處墜去,如同一架中彈的戰斗機。
這發生的一切只在電光石火間,當指揮作戰的燕洵百忙中抬頭一望,夕陽映紅的天空中已不見了神鷹的影子,他心里咯噔一下,神鷹呢?
此刻的他就是打破了頭也想不透其中關節,忙向部下詢問。
還是有個別眼尖的士兵看到了那一幕,但畢竟離得太高看不真切,只神鷹好像與那叛賊在空中斗將起來,然后一同墜往西北方向,眼見得俱活不成了。
燕洵不由咬牙切齒:“子當真可恨,臨死還以神鷹墊背,可知一只神鷹訓成要費數年心血。但他當真死了?漢人有句老話,禍害遺千年,這子可是個大禍害,不行,待戰事一了,就遣人前去查探,哼!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在來暗的黃昏中向下墜去,看著大地來近,想到那7也遇到過這般情景,自己雖沒他那般在空中搶降落傘、追飛機的事,好歹還抓了個“滑翔機”。
神鷹搖搖晃晃地飛低,一個光禿禿只剩枝杈的大樹忽然出現在前方,他心中一喜,這樣的高度已摔不死了。
“喀嚓”幾聲裂響,無法控制飛行方向的神鷹帶著他一頭撞進了樹杈間,“轟”地跌落地面,碎雪濺起,滿地斷枝。
此刻天際只剩一片紅光,太陽剛剛落下,楚州城業已不見。
大樹底下,一人一鷹俱跌得七葷八素,遍體鱗傷,這對在空中斗了半晌的冤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他的衣袍碎成條條,滿臉血口,手猶塞在神鷹的喙中,不敢抽出,因為它的爪子攫住他不放。
但是擁抱大地的感覺真好,他從未像這一刻覺得大地之母如此親切,老子還活著,在一個毫無生機的情況下逃出生天,虧了燕洵子送來的“滑翔機”。
他想象著燕洵一旦知道此事時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
神鷹翎羽凌亂,雙翅冒血,無力地撲騰著,看樣子暫時飛不起來了,但它兇狠的目光告訴他休要得意,想逃?沒門!
和神鷹離得如此之近,他方有空仔細打量這個對手:它身長足有一米以上,頭部得跟身子不成比例,呈淡黃褐色,腰尾間覆羽暗褐,尾羽白褐相間,其余部分皆呈黑褐色,迥異常見的鷹類,確切地,更像一只大雕。
北風漸漸刮大了,這一人一鷹兀自抱作一團,僵持不下,誰也不肯放松。
眼見得北風刮烈,漸漸地下起雪來,他又疲又困又冷,苦著臉跟神鷹打起了商量,也不管它聽不聽懂:“大哥,咱倆可不要同歸于盡哩,干脆咱倆同時罷手得了,看你如此英俊有型,一定有不少母鷹暗戀你,生命是如此美好,可要好好享受才是……”
話是如此,他可不敢絲毫放手,這些插科打諢的話主要講給自己聽的,以免自己真睡著了給對手可乘之機,細雪下個不停,沒有停的跡象。
差不多到了午夜了,他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看著嘴巴被他撐得怪模怪樣、雙目依舊炯炯有神的神鷹,氣不打一處來:“你大爺!就你這等丑樣,哪個母鷹會喜歡你?等老子一脫身,就拔了你的毛、剁了你的爪,踩出你的肚腸子,烤了吃……”
一到吃,他真得感到餓了,困意頓消,愈發惡毒地罵起來,正罵得起勁,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的嗥叫聲,這種叫聲是如此的熟悉,他只在電影電視里聽到過,好恐怖哩。
他立刻收聲,絕不想在現實中碰到這種動物,只希望它離這里遠好,但隨即發覺不妙,那叫聲處在自己的下風頭,自己和神鷹的氣味斷無法逃脫這動物極靈敏的嗅覺。
他抬頭看天,月黑風高雪密,不祥之兆啊。他注意到神鷹也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他內心發毛,直叫俺的娘:“別烤鷹沒吃成,自己倒變成了別人的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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