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置信地扭過頭來,不是那個魂牽夢繞的人兒是誰——楚喬郡主!
他猛翻身一把抱住她,生怕她消失似的,雙臂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是真實的,他感受到了她柔韌的身子,更看到了她脂玉般的俏臉泛起了迷人的羞暈。
完顏楚喬輕皺娥眉,輕輕吐出一句珠語:“烈陽,你弄疼人家哩。”
他才相信這一切不是夢,才知道自己又冒犯了她,忙松手。
如此的情形下乍見到這世上他最親的人兒,他當真百感交集,滿腹的話卻不出一句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她,渾然忘卻了那逼近的危險。
倆人雖然不過數日沒見,他卻分明感到仿佛經歷了幾個輪回。
她一身白裘緊身衣,與雪地融為一色,惟獨面上微現寒風吹出的紅,眼角略腫,似是哭過。
人聲來近,她不及跟他細述,一聲“走”,便一手攜住他的胳膊,將他架起,飛速地掠向深處,同時另一手握一條蓬松的松枝,像掃帚一般掃去倆人留在雪地上的腳印。
他的眼中只剩下面前的她,再不理任何事,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發現自己來到了松林的邊緣,她的愛騎飛正在那等著。
完顏楚喬毫不停歇,拉著他飛身上馬,一聲嬌喝:“駕!”
他坐在她身后,雙手緊緊攬住她的纖腰,耳邊呼呼疾風,這一刻的軟玉在抱,較之一日前的連經生死,無異于從地獄來到天堂。
她手握韁繩,背靠身后恍若隔世的他,亦是心中激動。
昨日她聞得他破城成功,當真喜不自勝,只等迎接一個凱旋而歸的英雄,誰知等回的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從前線傳來消息他臨陣叛敵,與捉拿他的神鷹在空中同歸于盡。
她無論如何也不信這番辭,卻鞭長莫及,因當事人俱在前線,她立刻便要進城盤查,又被父親喝止,無奈留在帳中,哭了一宿。
哪知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那失蹤的神鷹竟于今日徒步歸來,營轟動,皆傳烈陽沒死。
父親即派出侍衛隊追緝他,她更探得消息,他若反抗便格殺勿論。
她不及找父親理論,便單騎追來,務求在侍衛隊之前找到他,天幸她來得及時。
倆人在雪野上奔了數個時辰,又見到了紅日西下。
諳熟女真追蹤術的完顏楚喬,一路穿林過丘,迂回反復,設了無數反追蹤的疑陣,終于確信后面的追兵再無尋來的可能,方松了口氣,找了一處河邊,下馬歇息,讓負載倆人半天的飛自由溜去,恢復體力。
夕陽下的河畔,積雪融去的枯草地上,他與她并肩席地而坐,直到此時,倆人方有了話的機會。
千言萬語,正不知從何起,他的肚子卻不合適宜地叫將起來。
他不由尷尬地摸頭傻笑,便看到完顏楚喬起身行開,上了坡去,不一會兒調轉回來,手中抱一叢松枝枯木。
他正欲上前幫手的工夫,她已飛快地燃起了一堆篝火,復見她走向河邊,找一塊尖石在冰上砸了一個洞,輕巧的,從冰洞里跳出幾條大魚來。
餓了一天一夜的他毫無吃相地大嚼郡主親手烤出的肥魚,雖然沒有作料,卻分外香甜。
她靜靜地坐在身邊看著他吃,像極了一個賢惠的妻。
他抹去嘴邊的油,打了個飽嗝,才發現魚都被自己吃完了,不好意思道:“對不起,都吃完了。”
她頑皮地眨著眼睛:“你八輩子沒吃過東西?”
看著她在篝火旁把玩著那把剔魚的銀色刀,他心中泛起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他忽然坐直身來,干咳一聲,緊抿著薄薄的嘴唇,目光兇惡地瞪向她——不知他的這般神態她還否記得?
完顏楚喬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你不怕我嗎?”
他心頭一陣溫馨:“姑娘,我只怕丑女人,所以不怕你。”
她淺笑盈盈:“你在拍馬屁,害怕了。”
他再一次癡癡地看著心上人夢幻般的笑臉,發出囈語般的聲音:“什么是怕,只怕這天地間所有的怕加在一起,都抵擋不了姑娘的一笑……”
漫天的晚霞映紅了倆人的面孔,他與她相視而嘻,皆想起了在船上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他伸過手去,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看著天邊的晚霞,將胸中無法遏止的愛意表白出來:“郡主,我多么希望能像每日看這夕陽落下一般,看著你老去……”
情竇初開的古代少女如何承受住他這句飽經后世滄桑而千錘百煉出的情話,完顏楚喬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垂下美目,身子似是支持不住一般靠過來。
“你怎么逃出的?”倆人坐到了一處,完顏楚喬輕聲發問,自是明白其中的兇險。
他的手自然地搭在郡主的肩上,渾不知她是第一次跟一個男子如此親密,連耳垂都羞紅了,而他就在她發熱的耳鬢旁大聲地匯報起來。
素喜自吹自擂的他意外地沒有夸張,但其中的驚險曲折已足以令少女緊張地抓緊衣角。
聽完他幾番死里逃生的過程,完顏楚喬已徹底放松了。
她依偎在情郎的臂彎里,任他享受著這一刻的纏綿,柔聲撫慰支持:“烈陽,你做得對,表哥做得不該,只怕爹爹難以原諒,他素來最憎叛敵之人……唉。”
她向往的那一天終于到來了,比想象中要來得快,來得突然。
他終于要離開她的控制了,卻是她絕不愿見到的一種情形——反出大金,這種變化確實是不可預見的。
她無法想象自己會有跟他為敵的一天,她愛自己的民族、愛自己的國家。
她也不憎恨漢人,甚至喜歡他們的文化、他們的習俗與傳統,但為了族人國家,她不得不與之為敵。
她愁腸百結,不知他倆的將來會如何,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么辦?但只有一個想法,能跟他多呆一刻是一刻。
她第一次意識到:要是真有孔子所講的“大同”世界該多好。
心有靈犀一點通,他也想到了他倆的將來,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現在能跟她在一起。
但他又不能不考慮他倆的將來,一個堂堂大金的郡主真要跟他這個連自我生存都無法保證的子浪跡天涯?
不行,一個男人如果不能給愛人安的保證,就沒有資格擁有她,愛——不是占有,而是給予!
他暗下了決定,過了今晚,就讓完顏楚喬回去。
這一刻他想到了遠在后世的淚兒,心中一酸一痛:“你離開我是對的,你還好嗎?有人給了你安的保證了嗎?”
倆人一時默默無語,為了打破這沉重的氣氛,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問:“楚州真克了?”
完顏楚喬幽幽嘆口氣:“哪有這般容易,戰事膠著,一時半會看不出結果。”
“你怎尋到我的?”他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想起了先前的疑問,因為她不可能跟追兵一路。
她用手指天:“是它!”
他詫異地張大嘴巴:“是上天指引你?”
他的法逗樂了郡主:“呆子,是海青兒!”
他知道海青兒就是在后世已久仰大名的海東青,他見過了神鷹,卻不曾見過這種更稀罕的鳥兒,聽整個大營只有撻懶親王才擁有一對。
他極目望向漸暗的天空,方看清了頭頂上空,有一黑點兒一直盤旋。
她打個呼哨,那黑點兒忽地落下,停在了她的腕上。
他看清了,它差不多有鴿子大,翅膀奇長,除了羽色呈藏青色、利爪如玉,整個一縮的神鷹,不由瞪大雙眼:“這是神鷹的孫兒吧?”
“無知的子,神鷹才是它的孫兒呢。”他的傻樣令完顏楚喬愈發忍俊不禁,一時輕松多了,便將海青兒的來歷娓娓道出……
它產于極北地帶,女真語的意思是“飛得最高和最快的鳥”,善獵天鵝,被譽為萬鷹之王。它追蹤的領天下無雙,是以她比追兵遲了,卻后發先至地找到他。因為極其珍稀,只有女真王族大將才有資格擁有,她的父親就有一對……
“等等,你這海青兒有一對,還有一只呢?”他臉色一變,捕捉到她話中的關鍵一句。
“我只偷了雌鳥兒出來,那雄鳥兒仍在父王帳中。”完顏楚喬不知所以地解釋,旋即明白了他問這句話的原因,同樣臉色大變,從他懷里一欠身躍起,踢滅篝火,先已打了個尖哨。
白馬飛應聲而至,倆人并騎上去,就欲離開這危險之地。
此刻,天色已黑,只剩地上暗紅的篝火余燼。
“嗚——”的號角突然響起,從身后的坡上、河的對岸涌出了無數手持火把的金軍騎兵,迎面霍然飄著一面繡金帥旗。
夜空里傳來一聲清脆的鳥叫,完顏楚喬腕上的雌海青兒歡啼一聲,振翅飛起,和追來的雄海青兒會合。
她粉面刷白,他也內心凄嘆:“這海青兒夫妻團聚之際,就是我和郡主生離死別之時。”
騎兵們漸漸靠近,閃閃發光的槍尖將他倆圍了起來,中間簇擁著一名豹眼卷須的大將軍,身披白色披風,一身黃金盔甲,胯下一匹大黑馬,虎威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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