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停地灌進喉嚨,他已無法呼吸,肺里的空氣慢慢地被抽盡,腦海中的一切念頭正從身體里逐漸溜走,一切的人和事都跟他無關(guān)了,他竟感覺不到瀕死的痛苦……
眼前直冒金星,他眸孔放大,落在深不可測的湖水深處,時間終止了,沒有什么過去、現(xiàn)在、未來,只剩下了永恒的混沌……
忽然一個外在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嚨,強大的力量使他張開了大嘴,隨即一個柔軟而溫暖的唇堵上來,空氣回到了他的肺中!
烈陽呆滯的眼神恢復(fù)了生氣,然后感到身體在飛快地上升,巨大的水壓下,被緊抱住的雙腳一松,那金兵連同靴子一起脫離了他的身子。rg
他一下子浮出水面,第一個念頭出現(xiàn)——老子回來了!
神志尚未清醒的他,模糊地看到一張?zhí)焓拱愕拿婵讖淖约鹤焐弦崎_,便被老鷹抓雞般地拎起來,飄向大船,長長的滴著晶瑩水珠的青絲在他眼前飛舞,不是那凌波仙子是誰!
那艘雙桅大船上的金軍旗號已不見,在他沉入水中的當兒,義軍已占領(lǐng)了它。
他濕漉漉地坐在船板上,吐著肚中的湖水,眼睛不離救命恩人的左右,便見凌波仙子轉(zhuǎn)過頭,掩飾不住的一臉關(guān)切:“烈陽哥哥,沒事吧?”
你大爺,不帶這么捉弄人的!烈陽在心中呻吟著,做夢也沒想到,反轉(zhuǎn)了英雄救美情節(jié)的的凌波仙子,竟然是三相公!
她束發(fā)的裹巾大約在混戰(zhàn)中脫落了,原形畢露出少女的色,雖然知道男裝下的她是個美人,但沒想到美麗得如此讓人心跳!
看著她飛上雙頰的羞紅,想到她竟用救命的一吻還報了他先前的狼吻,他對她刻意樹立的隔閡被這份恩情徹底摧毀了,自己為什么要逃避一個并不討厭的女孩呢?
完了,自己又要陷入兩個女孩的旋渦之中了?
在他后世記憶中不愿觸及的深處,在他和那個已被楚喬郡主取代位置的女孩之間,確實發(fā)生了一個令他至今良心不安的插曲,或許,這個插曲才是導(dǎo)致他初戀結(jié)束的真正導(dǎo)火索……
清官難斷家務(wù)事,其實,發(fā)生在男女之間的事,不要旁人,有時就是當事人自己也不甚明了。
一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絕無法涵蓋自上天造人起就糾纏不清的癡男怨女們。
他是個把持不住的男人,其實天底下又有哪一個男人能真正把持得住,柳下惠是不存在的,除非是圣人或是傻子,再或是生理、心理上有毛病。
還好,自視甚高的他只經(jīng)不起心儀異性的誘惑,而真正能讓他心儀的異性又實在太少。
所以,經(jīng)過了那場長跪一夜的他,由男孩蛻變成為男人之后,當他初戀女友的死黨——那個長得像周慧敏的女孩插足他倆之間時,他輕易地就被俘虜了,直至發(fā)生了一切應(yīng)該發(fā)生的事。
甚至不該發(fā)生的事也發(fā)生了,他和那個女孩在他家歡好之際,初戀女友不期而至,只在電影里才出現(xiàn)的一幕降臨到他的身上。
一陣手忙腳亂、等待猜疑、花言巧語……之后,他的表演才能充分發(fā)揮,好歹蒙混過關(guān),太戲劇了!至今他仍佩服自己當時的完美表現(xiàn)。
接下來,他卻陷入兩個女孩的旋渦中疲于奔命,相同情節(jié)的電影中,男主角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齊人之福,他沒享受到一丁點兒,只有愧疚與困惑包圍著他。
唉,往事不堪回首……
在君不見七俠的指揮下,尚余的三百多義士迅速分布到大船各處,試圖駕船突圍,但大伙兒隨即發(fā)現(xiàn)這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金軍的十幾條大船將他們團團圍住,有如鐵桶一般。
每一個方向都有漫天的飛石和箭雨迎接,義軍占領(lǐng)的這條大船很快千瘡百孔,桅桿更被擊斷了一條,帆篷折落,航速驟然下降,賴以反擊的投石機也耗盡石彈,箭矢所剩無幾,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眼看金軍船隊似箍桶一般慢慢地收縮隊型,行將發(fā)動最后一擊,大伙兒俱生出殺身成仁之念。
跟隨七俠與三相公守護船舵的烈陽,也憋不出什么良策來,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動,尋找船破后逃生的方向。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金軍突然停止了攻擊,群豪正疑惑之際,忽聞鼓角齊鳴,一艘大樓船徑直駛過來。
遙遙地望見敵船上豎著的那面繡金大纛,應(yīng)該是高級將領(lǐng)的坐船,烈陽沒來由地打個寒噤,竟有一種動物遇到天敵的恐怖感覺。
即使他面對燕洵和秦檜這樣的宿命之敵、面對撻懶這般的王族梟雄,或是面對趙立、大和尚和君不見七俠等蓋世豪俠,也沒有震撼如斯,如此人物,莫不是那個堪與大英雄匹敵的女真一代天驕?
樓船在前方十數(shù)丈外拋錨停下,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顯然防備義軍搶奪大船的故計重施。便見對方船頭站定一人,卻是宋人文士打扮,在幾個持盾武士的護衛(wèi)之下。
那文士伸出脖子,聲嘶力竭地喊起來:“爾等聽好,主公敬重英雄,只要降我大金,將以榮華富貴相待……”
群豪聽得大怒,紛紛破口大罵漢奸賊子,奈何離得太遠,不能對其奈何。
那文士兀自口水滔滔不絕,是蠱惑勸降之辭。
群豪中唰唰躍出兩人,攜一條短索沖至船頭,將短索在船頭的木樁上一繞,又返身回跑,被兩人各持一頭的短索拉長、拉細,竟似一根皮筋兒。
驀地,兩人箭一般同時彈射出去,卻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呈斜角之勢,這借助外力的一躍突破了人體的極限,堪堪騰至兩船中間,去勢已盡,眼看皆要落下水。
下方之人將手上彈索一拉,上方之人便似鏈錘一般直沖過去,掠過剩下的距離,落在敵船之上,手掌一揮,將船頭的幾個武士俱擊飛出去,同時一扯,另一人也躍上了船頭。
兩人身形一錯,揮索將嚇得瑟瑟發(fā)抖、逃避不及的漢奸文士生生絞成兩截,慘不忍睹。
這一幕只發(fā)生在呼吸之間,群豪俱喝起彩來,叫起兩人的名號——卻是神索雙鷹,真真名副其實。
卻有另一聲喝彩來自樓船的主艙,是略顯生硬的北方漢語:“好武藝,某家今日可開了眼!”
那一聲喝彩破空傳來,回蕩在寬廣的湖面上,悠悠遠去,這廂的群豪俱聽得心驚,此人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內(nèi)力?
遙見一身穿紅袍的魁梧金將從艙內(nèi)步出,滿船的金兵立刻行單膝下跪禮,一定是個大人物!
神索雙鷹看著那金將一步一步地踏過來,整個大船仿佛都在抖動,來者不善!
兩人互使了個眼色,分頭縱起,持索橫撲金將而去。
那員金將哈哈一笑,直迎上來,神索雙鷹身形一錯,彈索已絞上金將腰部。
群豪再起歡呼,期望方才的一幕重演。
烈陽卻注意到君不見七俠和三相公的面色凝重,便知道不妙,忙又望過去。
只見那金將蹲個馬步,一聲爆喝,那條纏在腰上的彈索便斷成了數(shù)截,雙臂更纏住斷索的兩頭,閃電般一合,撒手不及的神索雙鷹便似斷線的風箏般撞在了一起,腦漿迸裂,尸身落于甲板上。
群豪的聲音嘎然而止,而那船上的金兵俱舉兵器歡呼,他聽出是女真話的“殺”!
那金將緩緩走到船頭,雖遠遠地看不清其面目,卻可感受到他銳利的目光,一口東北腔傳送過來:“爾等撼我大軍,無異以卵擊石,某家只問最后一句,降是不降?”
這金將鐵槍般地立于對面,衣袂在湖風中獵獵飄揚,雙手背在身后,隱隱一股君臨天下之態(tài),無絕地之師的惶惶之色,雖是勢不兩立的韃子,倒也是值得敬重的敵人。
群豪收起輕鄙之心,君不見君走上船首,一抱拳,朗聲答道:“要戰(zhàn)便戰(zhàn),寧死不降。”
金將叫一聲“好漢子”,再不話,轉(zhuǎn)身便走。
那一瞬間,烈陽的腦海里轉(zhuǎn)出諸般矛盾的念頭,明白大伙兒唯一的生機只在眼前,他來不及思索,忽然沖上前與君不見君并肩而立,大喊了一聲:“兀那金狗,只會以眾欺寡,可敢與爺單打獨斗?”
他這一嗓子來得突兀,雙方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番話落在群豪耳中,個個以為自己聽岔了,看過那員金將的出手,誰人自忖是其對手?連君不見君尚且敬服,烈陽少俠竟敢叫陣,真是書生意氣,不知天高地厚。
在古代沙場上,兩軍陣前一對一的挑戰(zhàn)并不罕見,可大多在陸上,水上卻不知如何對決,除非一方犯險登上對方戰(zhàn)船。
這番由頭得牽強,雖然整體力量的對比是一眾一寡,但金將一個照面間斃殺神索雙鷹的手段,已展示了其恐怖的個人戰(zhàn)力,大可不必理會挑釁,麾師圍殲得了。
然而熟悉女真人習性的烈陽,料定對方必會應(yīng)戰(zhàn)。
女真人崇拜勇士,如果被人指名叫罵而不應(yīng)戰(zhàn),那就不是“薩阿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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