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后世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和無神論者,但也相信這個世界存在某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
好比沙漠中的一只螞蟻永遠不知道大海的存在,但大海就在那里。
存在就是真理,在螞蟻的身上則體現為:不存在未必不是真理。
身為萬物之靈的人,有時候跟一只螞蟻有何分別?
既然他都穿千年來到了宋代,早已超了他的知識范疇,那么和氏璧的神奇,又有什么不可接受呢?
他沒有感到恐懼,反而充滿了新奇,如同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簾,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世界。
他仿佛變成了一臺無線接收儀,不斷地接收著前所未見的外來信號,視野陡變:他看到了滿天的霞光,一輪紅日冉冉升起,無垠的大地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胭紅。
好奇怪,升起的朝陽怎會有如此持續的不刺眼的紅,只有夕陽才會如此,但夕陽怎會升起?
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大地,靜靜地躺在那兒,確切地,躺在那兒的不是他,而是“它”,但它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從它的視野里往外看。
他看到了瑰麗無比的大自然,有如電影中的快鏡頭:流云如梭,日出日落,月望月朔,四季更迭,變幻如飛,他看到了江水倒流、落葉倒飛、萬獸倒行……
他恍然大悟,自己剛才看到的是空間,現在看到的卻是時間,他明白了,自己正步入倒流的時空中,穿歷史的長廊。
所以接下來看到的倒敘情景,他可以用正常的語言描繪了:
火光熊熊的高臺,匾書“玄武樓”三個大字,一位戴冕冠、穿冕服的漢人皇帝正和薪**……
凄風陣陣的斜坡,雜樹叢生,一條白綾上吊著位體態豐腴的絕色美人,一位風塵仆仆的帝王遙視垂淚……
曲徑百折的花園,另一位掩口驚呼的絕色美人,明眸流盼的嬌狡眼神中,一位英俊威武的少年將軍持戟戳向一位大胡子丞相……
春光旖旎的后宮,兩位生得一模一樣的云髻霧鬟、細腰雪膚的美人兒圍繞著一位色迷迷的帝王輕身燕舞……
金碧輝煌的大殿,一位天神般的蓋世英雄仰天狂笑,遠處看不到盡頭的綿綿宮闕陷在漫天的火光中……
雄偉峻拔的山麓,一個斷了雙腿的人伏地抱著一塊頑石痛哭……
烈陽幡然醒悟,“它”就是和氏璧,他看到了和氏璧的昨天,也看到了中國歷史的昨天。
自出世后由趙而秦成為傳國璽的和氏璧,一直伴隨在每個時代權利頂尖者的左右,由此成為宋前歷史的最連續、最客觀、最權威的見證者,忠實地記錄了改朝換代、權利更迭的最高級史實。
不知什么原因具備了人類無法解釋靈性的“它”,使他以一個絕對旁觀者的角度看到了不帶一絲主觀臆斷的華夏數千年歷史。
忽然眼前一黑,“它”陷入了無邊的黑暗當中,莫不是回到了山肚子里。
倏的一片光明,一位身披黃袍的圣者站在高壇上面向太陽舉起那塊頑石,身后跪伏著一位頭戴牛角銅盔、身披獸皮銅甲的勇士。牛角勇士抬起頭,銅面具后的雙目露出崇敬的眼神……
高山之巔,牛角勇士屹立在一輛戰車之上,那塊頑石赫然鑲嵌在戰車的前端,勇士振臂一呼,漫山遍野應吼的九色戰士揮舞著兵杖馬戟,一**地沖向山下以熊為圖騰的黃袍戰士,暴雨傾盆中,九色戰士大敗黃袍戰士。
接著,天下大旱,穿戴厚甲的九色戰士在烈日炎炎下汗流如雨,行動不便,被輕裝的黃袍戰士逐一消滅……
烈陽心中一動,想起了那個每個炎黃子孫都曉得的傳:軒轅黃帝大戰蚩尤——誕生了中華民族的祖先。
和氏璧竟和中華民族的起源息息相關,來自明天的他,機緣巧合,無意中撞悉了這個足以翻古覆今、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仿佛嬰兒見到了第一次喂奶的母親,他熱淚盈眶,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悟涌向身。
他覺得手中捧的不是一塊頑石,也不是一塊玉璽,而是與一個民族共同成長的活物,簡直就是一個民族的心臟——他的心臟不由猛地一跳,通體冰涼!
所有的景象突然消失,烈陽“撲通”一聲,一頭栽進了白浪之中,在徹冷的江水里打了個寒戰,清醒過來:老子在幾千年里打了個轉,原來只是落水的一剎那。
他從水中探出頭來,看到蒲盧渾在船舷邊哇哇大叫:“不可放箭!快下水,給我奪回玉璽!”
可惜,只有一人“撲通”入水,這些生在北方的金兵當中,當然鮮有人會水。
烈陽趕緊往岸邊游去,可是在船上看這岸很近,到水中才曉得不止百十米呢。
追兵忽地游近,正是那領路的侍衛,似甩不掉的鼻涕一樣跟過來,竟是不錯的狗刨式,烈陽真后悔自己的心慈手軟,剛才為什么不多給這家伙幾拳?
兩個人在水中扭打起來,烈陽連喝了幾大口水,對方大概也喝飽了。
烈陽忽然感覺不對,一下子從水中冒出頭來,情急地大喊:“且住!玉璽呢?”
那侍衛一楞,松開了扭住他的雙手,兩個人四目相對,俱露出驚駭的表情,然后不約而同地一猛子扎下去。
在清澈急流的江水中,兩人皆看到了一縷光暈,晃悠晃悠地往下沉去……
兩人沒命地潛下去,卻連和氏璧的邊都沒撈住。
烈陽不斷地吐著氣泡,胸口憋悶,心知再不上浮,就要隨著和氏璧沉到這不知多深的江底了。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踩水上去,目光戀戀不舍地盯著和氏璧下沉的方向,仍不愿相信這蘊藏著無數秘密和天機的千古靈物,在大宋曇花一現之后,就此失落在自己的手中。
那侍衛也臉憋得通紅地冒出江面,吐出一大口水,垂頭喪氣。
烈陽看著這鼻子眼的家伙,恨不能揍扁這張圓臉:你大爺!你知道你弄丟的是什么?是國寶,不,是千古異寶、地球之寶啊!
這下可好,大家誰也得不到了,你不是很盡職么,干嗎不追到水晶宮去?
上帝哪,老子可能失去了一個變成上帝的機會,東方世界可能失去了一個耶穌的誕生,該普天同哭啊……
烈陽想懊糟,惡從膽邊生,在水中一腳踹過去。
那侍衛猶不知自己闖下多大的“禍”,毫不示弱地還以老拳。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得不亦樂乎。
水的阻力減輕了雙方的殺傷力,也大大地消耗了雙方的體力,在江里不知折騰了多久,兩人方停下手來,看著鼻青眼腫的對方,皆發覺大事不妙。
金軍船隊的隊尾剛剛掃過,距岸邊也不是很遠,但他倆卻連舉一下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兩人此刻的心思都是:這家伙不定還游得動!
兩個家伙不約而同地抱住了對方,然后便看到了對方的嘴里直冒水泡,一起到了水面下……
“叮鈴鈴——”一張掛鈴巨將這兩個摟作一團、奄奄一息的家伙拖離了水面,上方傳來嬉笑的漢語:“嚇,又捉到兩條‘大魚’!”
這艘輕便帆船顯然是躡尾探敵的韓軍巡舟,烈陽很配合地作死魚狀躺在船板上,一面透過半瞇的眼隙往外觀察,一面自我警醒:今后可要離水遠點,算起來到這時代后,自己已是第三次差點被水淹死,俗話“事不過三”,第四次一定沒這么好命了。
不過眼下落在韓軍手中也不算什么好命,自己為什么身著金軍裝束,又和一金兵作了一伙?這個原因與過程解釋起來頗費口舌。
聽者信與不信姑且不提,其想象力還要相當豐富才行,若自己提及看到了只存在于神話傳中的千古之迷那一節,即便是后世的聽者也要將他送到瘋人院去。
唉,自己怎么老是干出“上對花轎嫁錯郎”的勾當?
紛雜的衣甲聲、腳步聲到了近前,烈陽數了一下靴子,約有五、六個兵士,便聽一人抖刀而響:“金狗休要裝死,起來答話。”
“請軍爺問話。”烈陽識時務者為俊杰,哧溜爬起來,垂手作出一副可憐樣,在肚中盤算著如何蒙混過關。
一個胖乎乎的宋軍頭目步出行列,只看了他一眼便踱到那侍衛跟前。
那吐得一塌糊涂的侍衛掙扎著站起來,以一口不差的北方漢話回敬:“南蠻休得猖狂,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嘿,夠硬氣!”胖頭目上下打量著那侍衛的光頭和后腦的兩條大辮子,盔帽自是在方才的搏斗中失去了,一伸手扯下那侍衛的單耳銀環,再一腳將其踢得跪下,恨恨道,“這個是女真韃子,兄弟們,賞他拳腳!”
幾個宋兵立刻圍上來拳打腳踢,那侍衛當真硬氣,被打得滿臉鮮血倒在甲板上也不告饒。
看那侍衛被毆的慘樣,烈陽下意識地撓頭慶幸不是自己,既暗罵這子找死,又佩服其不屈,奇怪的是自己并沒有解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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