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了幾天下來,他發覺陳軍生除了愛財的缺點之外,倒是個不錯的家伙,自跟馬營的頭兒打過招呼后,他和法定風再沒有受到俘虜般的刁難。rg
烈陽加入韓軍已十天了,對面的金軍仍處在韓軍的尾追堵截之下,雖不似黃天蕩那般瀕臨絕境,但要想渡江或上岸,卻是難上加難之事。
兵書云:窮寇莫追。
這一戰還要進行多久,自己這“教駿兒”就這么當下去了?當也要到大英雄的部隊里去當啊。
烈陽第一次感覺自己在歷史知識方面的薄弱了,他在后世時,只留意了跟大英雄有關的內容,而對同時代的另一位大將韓世忠的印象,僅止于黃天蕩和他的巾幗英雄老婆了。
這一戰事的發展已超了他的先知范圍,他反倒有些興奮起來,正是: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那一夜,風平浪靜,星月無光,收拾完馬廄,烈陽和傷勢已好的法定風躺在干草上聊著關于女真族的一些話題,他已將自己逃出撻懶大營的經過告訴了法定風。
一則,他相信自己不會看錯這憨直的子——法定風應該是個跟穆昆明、忽炎武一樣可以信任的人。
再則,現在在宋軍營中,烈陽也不怕法定風會對他不利,當然,關于他與楚喬郡主的事沒有出來。
法定風乍聽完他講述的故事,吃驚不已,當時便拜倒喊他大人,這一舉動,充分表明了對他當日搭救百姓行為的肯定。
世間自有公理,在哪一個民族的心里都是一樣的。
烈陽特意問了法定風關于女真婚姻的習俗,以前的他是不會關心這類話題的,在他跟后世的那個女孩分手后,甚至憎惡這類話題。
但現在,他要為了遠方的愛人,完成那個在心底獻給她的誓言:“楚喬,有一天,我會在一個萬眾矚目的場合出現在你的面前,迎娶你成為我的妻……”
烈陽得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女真人,自古有搶婚的習俗。
然后他做了一個大紅色的夢:到處是喜慶的紅色——披紅的飛、八人抬的紅花轎、大紅的燈籠、紅色的帳篷、紅色的芙蓉帳、紅色的鴛鴦床……
大紅的燭光下,坐著位身著紅艷艷新娘裝、頂著大紅蓋頭的可人兒。
一個古代新郎官打扮的紅人——他走到了床前,手持一根紅棍兒,正欲將那紅蓋頭一掀,忽然身后跳出了同樣是新郎官打扮的燕洵,將床上的新娘子抱起來就跑。
他大叫著撲了上去,卻慢了一步,只將那大紅蠟燭撲倒了,燭火燒著了芙蓉帳、燒著了鴛鴦床、燒著了紅帳篷……
他在火中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哭著喊著新娘子的名字“楚喬、楚喬”,但眼前只剩下火、火、火……
烈陽突然睜開了雙眼,便看到了:
火、火、火,火舌四竄!
煙、煙、煙,煙霧彌漫!
戰馬在嘶鳴踢蹄,氣窗外應是漆黑的夜空一片通紅,空氣中充滿了灼喉的煙熱。
“不好,失火了!”他一腳踢醒法定風。
當兩人跌撞躲閃爬上了甲板時,發現四周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嗶嗶剝剝的燃燒聲和遠近的喊殺聲震耳不絕,原來不是失火,是火攻!
烈陽掠過腦海的那絲隱憂變成了現實——因江上無風,各艦不能行動,韓軍巨艦的那些高桅寬帆成了金軍火攻的最佳目標。
大火曼延開來,一艘接著一艘,當真防不勝防,救不勝救,只見得煙焰蔽江,天地變色。
這艘位于后軍的中型帆船也著了火,正有很多宋兵搶上大船攜行的槳船逃生,但船少人多,大半的宋兵不得以跳入江中往岸邊游。
兩個人的第一反應亦是跳下江去,卻看到了一幕駭然的情形,忙不迭縮回頭。
原來,自東的江面暗處浮出了黑壓壓的金軍船,無數線狀的火光在空中劃過,無數支火箭射向逃生的宋兵。
在火光照亮的明處,手無寸鐵、連衣衫都未穿整齊的宋兵變成了箭靶也似,根駛不了多遠、游不到幾步,便慘呼連連,紛紛倒斃于大火映紅的江中。
想必這江水亦被真的染成了紅色,這已不是交戰,而是屠殺了。
你大爺!有好武器的宋人,被沒有好武器的金人打敗了!烈陽的心中涌起罵人的沖動,又飛快地思考著逃生的對策。
金軍在韓軍的外圍守株待兔,無法集結和組織反擊的宋兵根就喪失了突圍的能力,大概只有極少數的漏之魚僥幸得生。
一艘眼熟的巡船在西側飄了過來,因其船身低又貼近大船,而處在金軍視線的盲角,一個大胖子頭目正站在船頭,聲嘶力竭地對著周圍已死去的宋兵喊叫著,不是陳軍生是誰?
烈陽和法定風會意地點點頭,縱身跳了下去。
“他們都死了!”烈陽厲聲斥道,一連抽了陳軍生十幾個大耳光,方令其安靜下來。
陳軍生軟軟地跪倒在他的腳下,痛哭流涕:“不可能的,我們乃無敵的……”
烈陽不知道韓世忠將軍此刻是哪一翻滋味在心頭,他深信韓將軍不會死在這里,關于這一點的歷史邏輯他還是推得出來,因為在大英雄的傳奇里,韓將軍是一個重要的見證者。
況且主帥的命運一向好過部下,畢竟身邊有很多忠心的衛士會拼死保護。
而普通的卒,只能靠一己的力量求生,但有多少可以躲過戰場上“行生不生,行死不死”的鐵律?
即便以法定風的金兵身份,在這般根無法識別的情形下,也會死在自己人手里,落得跟宋兵一樣的下場。
烈陽和陳軍生、法定風三個頹然地坐倒在船頭,相對無語。
他們現在的處境也只是相對安些,這巡舟失去風力驅動,縱使以三人之力劃槳,速度亦緩慢之極。
而一旦試圖逃逸,他們便會暴露在金軍的視角中,而遭亂箭射殺,但留在原處亦是死路一條,因為大火很快會曼延過來。
烈陽看著身邊來自敵我陣營的二人,此刻不知他們有何想法?
他欣慰地看到二人的眼中已沒有了敵意,在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人類之間的仇恨顯得多么的可笑。
“轟”!一艘失去控制的巨艦撞在了巡舟上,兩艘同樣無人駕駛的船貼在了一起。
大火正在巨艦后半截燃燒,已不見一個人影,難道都死光了嗎?
烈陽抬頭看著船首甲板上的投石機,心想這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的重型武器也要葬身江底了,然后再重新制造出來,重新殺人,人類就是這樣發展、進步的嗎?
不,人類一定走錯了方向,能發明如此復雜玩意、以后更發明更復雜玩意的人類,既然能以發明殺人,就能以發明救人。
再絕望的環境中都會有一線生機的,關鍵看你能否找到那開啟命運之門的鑰匙。
烈陽在熾熱的火海中告訴自己冷靜,自己是策劃人,不能坐以待斃,同時想著楚喬郡主的音容笑貌,激發對生命的渴望。
對,殺人的玩意也可以用來救人!
他忍住內心的激動,指著巨艦上的投石機問陳軍生:“那七梢炮的負重和射距為多少?”
不知他葫蘆里賣什么藥的陳軍生,有氣無力地回答:“可射發百斤石彈達三百五十步。”
陳軍生嘴里的“斤”和“步”均是宋朝的度量單位,當時的市坊瓦肆里常見的。
烈陽曾估量過,那一斤相當于后世的大半公斤,一步相當于后世的一米半。
他立刻心算了一下,七梢炮可將六、七十公斤重的東西彈到五百多米遠,而自己的體重亦不過才六十三公斤,法定風和自己差不多,陳軍生要重些,但也過不了一百公斤。
他精神一振,狂喜道:“我們有救了!”
另兩個人俱以為他失心瘋了,以悲哀和同情的目光看向他。
烈陽興奮地一拳擊在陳軍生的胸口:“你看我們離岸有多遠?”
“不過二、三百步耳。”陳軍生隨口答道,忽然隱隱猜到了他這么問的原因,眼中閃過一絲亮色,但隨即黯然了,“哪有二百個炮車拽手?”
烈陽當然知道投石機是靠人力發射的,不過早已想通了此節,指著尚未燒到的幾根桅桿道:“拽手就是它們,但指揮它們的任務就靠哥哥你了。”
陳軍生眼睛再一亮,但依舊不大明白,卻因生的希望重新燃起,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兄弟,要我如何做?快講明了!”
烈陽依舊不直接挑明自己的用意,而是問了第三個問題:“哥哥可以用霹靂炮按設好的方向炸倒桅桿么?”
陳軍生的智慧果然遠勝其外表給人的印象,早已不用他再解釋了,一擊掌跳了起來:“兄弟真乃奇人也,當世斷無第二人能想出此計!”
這話倒一點兒不假,這時代的人怎會想到后世的定向爆破法。
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法定風,看著這兩個滿臉喜氣的家伙,還以為兩個俱失常了,卻被他倆連拖帶拉地爬上了巨艦,指派著干起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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