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的是有人他其實什么也不是,只是個采花賊,專門誘騙大家閨秀、家碧玉、良家少婦,連金國的郡主和大宋的公主都不放過……
各種流言飛語在民間愈傳愈盛,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塵囂之中,有幾個與之呼應的諺語也冒了出來:“和氏現,日月變”、“日出東方,月昭大地”……
而“和氏現”便是指和氏璧重現之事了;“日月變”么,有道是國無二君,天無二日,若日月變了,豈不隱喻要改朝換代了?
至于那“日出東方,月昭大地”八字,更是昭然若揭……
偏偏宋金等各方的統一行動,仿佛推波助瀾一般,加快了這個諺語的傳播。
但傳言歸傳言,一個人若成為舉國之敵,而且不止一個國家的敵人,他還有立足之地么?
秋風漸起,熬過盛夏的金軍緩過氣來,這片土地上民眾的注意力,又被喚回到國家安危上了。
建炎四年七月底,大金南下兵團的兩大巨頭—一向面合心不合的撻懶與金兀術,難得地走到一起,共謀大計。
八月上旬,憋屈已久的兀術部爆發出強大的攻擊力,連克揚州、承州(今高郵),絕了楚州后援,截其糧道,與撻懶部共同完成了對楚州的合圍。
以趙立之鐵血堅韌,亦頂不住占了絕對優勢的金軍兩大主力夾擊,連向朝廷發遞告急札子。
八月中旬,午后,大江南岸的一處渡口,擠滿了待風歇過江的行旅。
那刮疾的秋風毫無轉弱的跡象,眼見堤上面的天空成了灰色,此乃風暴將臨的跡象,不少行旅搖頭嘆氣,欲轉回頭尋住宿落腳的地方了。
誰知風暴轉眼即至,頓時堤旁林木起伏如潮,江中碧水翻滾如沸,堤上尖嘯聲與江里轟隆聲呼應不絕,令人耳鳴心悸。
吹起的沙土打得臉生疼,揚起的江水阻住了視線,眾人已寸步難行,紛紛躲到渡口歇腳的矮亭里。
忽然大堤沿江官道上傳來“嘚嘚”的馬蹄聲,這當兒誰還往渡口趕?
眾人詫異地循聲望去,但見疾風卷起的塵沙枯葉中,一人一騎破空而出,豁然是一名身著破舊緋紅戰袍的大宋兵士。
眾人尚未看真其面目,一股狂風已如驚龍栗虎,漫過渡口上的歇亭,迎面撲向那兵士,其胯下之馬一聲長嘶,前踢高揚,幾欲被卷下堤去。
此刻江水如怒,張牙舞爪,任憑那健泳兒也要見水龍王去,眾人不由齊聲驚呼。
馬上兵士驀地一聲大喝,竟生生將馬坐得跪下,逃過一劫。
眾人方看清楚,此人身如鐵塔,面若金剛,真好漢也!
這兵士毫不為剛才的歷險所動,蹬蹬蹬牽馬來到渡口,口中直嚷:“船家,船家!”
歇亭里的眾人忙為其讓出個空來,擺渡的中年船家夾在人群里應道:“軍爺,有何指教?”
兵士并不入亭,站在外面施了一禮:“俺要過江。”
不待船家答話,眾人已紛紛道:“軍爺,如此風暴,禁渡矣,且等一日。”
兵士又施一禮:“俺乃岳統制麾下斥候,有要務過江,等不得也,勞煩船家了。”
船家不由氣道:“你看這江,如何得過?你不想活,勿扯上我!”
兵士不禁著急起來:“俺總要過江去,你既不渡,可否借條船,讓俺自渡。”
船家氣得反笑起來:“我吃飯的家伙給你,我怎辦?”
亭中有人反應過來:“岳統制,莫非是岳飛?”
兵士微有不耐地答到:“正是!”
亭中頓時熱鬧起來,聲浪竟將風暴聲蓋了過去,皆議論岳飛軍的嚴明軍紀和忠勇事跡的,此際的岳飛正以克復建康之役及獻俘州之勛而名聲漸起。
那船家亦敬佩地看向兵士:“原來軍爺乃岳公麾下,不是我不想渡,實是此刻過江九死一生也。”
眾人亦紛紛附和,勸兵士先進亭歇息,緩緩再。
兵士正色道:“豈不聞軍情如火,俺寧為水溺死、不違岳統制令!”
兵士的這番話令眾人深感震撼,要知大宋官兵的積弱乃天下共睹。
當日靖康之難,號稱大宋最精銳的禁軍騎兵,在開封上下的殷切期望中出戰迎敵,竟連馬兒都騎不上,令圍觀百姓駭異而絕望。
新帝登基以來,這等境況并未改善多少,那些官兵們,只會在百姓面前耀武揚威,與敵人相接卻一觸即潰,一軍上下,盡是貪生怕死之輩、欺軟怕硬之徒,除了貪財就是好色,再沒別的事了。
而眼前的兵士與眾人熟悉的官兵截然不同,不僅凜然正氣,更有為了完成任務不惜一死之心。
原眾人雖久聞岳飛治軍之名,仍是將信將疑,今日見其一卒,終得窺得貌,方知傳言非虛,更有百聞不如一見之感嘆。
看著兵士投向自己的懇求目光,船家臉上之色由猶豫而堅毅:“軍爺,不是我沒膽駕船,而是我家中上有老娘下有幼子,不能犯險,至于這船,軍爺盡管使用!”
在眾人激動感懷的目送里,兵士牽馬踏上了船。
是時,天昏地暗,濁浪滔天,但見一葉輕舟之上,一人一馬,出沒狂風巨浪之中,義無返顧,昂首駛向看不見的彼岸。
風暴正熾,歇亭里的眾人忽然皆跑到了渡口邊,齊唰唰跪成一片,口呼:“菩薩保佑,龍王爺慈悲……”
一白發老者仰天高呼:“蒼天啊,你顯靈了!我大宋有此官兵,終于有救了——”
半月后,晨,楚州城下,南門守軍剛完成換崗,忽見金軍南寨陣腳大亂,人聲嘈雜,估計期盼已久的援軍到達,忙飛報主帥。
正喝草根湯充饑的趙立即刻披掛上馬,率六騎親兵悄悄出城查探。
只聞金軍南寨里殺聲震耳,鑼鼓翻天,正是劇戰之刻,趙立判斷為己方援軍,天降個里應外合的戰機在眼前,不及回調兵馬,當機立斷,揚起手中雙搶,大呼:“趙立踏營來也,韃子驍將,前來接戰!”
親兵們亦同聲吆呼起來,一將六卒,竟直接殺入金營陣腳亂處。
好家伙,這七人如下山猛虎,銳不可當,沖向那個正在鏖戰的戰圈。
正酣戰的金兵萬沒想到身后又有敵人出現,哪想到對方只有七騎,被殺個措手不及,紛紛抱頭鼠竄。
原先的戰圈露出了破綻,里面的被圍者發覺敵潰,往前一沖,已與趙立七騎合兵一處。
果然是一隊大宋騎兵,約莫百人,個個傷痕累累,人馬浴血,旗頭手中的殘破大旗已看不出顏色與軍號,可以想見這一路殺來的血戰之慘烈。
趙立不及相問,大喝道:“我乃鎮撫趙立,爾等快入楚州,我來殿后!”
一為首大漢揮袖抹去臉上血跡,露出金剛般的五官,豁然是先前那風暴中單騎渡江的斥候,簡捷地嘶聲報告:“岳統制麾下踏白軍第十二隊長周宏,奉令增援楚州,見過趙將軍!”
趙立眼睛一亮,雖被圍日久,但岳飛之名早已傳入其耳中,兩人素未謀面,趙立卻有種惺惺相惜之感,恨不得早日相見,把酒暢談,心想:“朝廷總算派對人了。”
這隊已接近強弩之末的宋軍鼓起余勇,快速沖出金營,往楚州奔去。
過寨門口時,忽然有二騎金將從側面偷襲上來,殿后的趙立仿佛不知道一般,眼看二金將手中槍即將刺入其背,趙立身形陡轉,瞋目怒吼一聲,雙手一絞。
二金將猶不知發生何事,已落于馬下,趙立那手中槍已倒轉過來,釘其二人于寨門外,此乃存心立威,好教追兵膽寒。
果然,身后再無金兵追出,只發一陣箭雨為宋騎送行。
九月中旬,正午,趙立如往常一樣直奔危險的最前線——炮石隆隆的東城門,身后緊隨著加入楚州防御戰的周宏。
這幾日金軍力攻城,晝夜不息,楚州的困境并沒有因岳飛軍的一隊來援有所改善。
趙立已自周宏口中明白了楚州的危局。
此時江南宋軍主力尚存,以張俊、劉光世、韓世忠三大將軍職最高、所部最強,分別號稱張家軍、劉家軍、韓家軍。
除了韓家軍新敗于長江,元氣未復,張劉二軍皆保留了實力,各有數萬兵力。
朝廷動議救援楚州,自然首選張劉二軍。誰知張俊以“等若送死”的理由,拒不從命。劉光世則派出輕兵應付了事。惟有岳飛軍力以赴。
其實,岳飛麾下萬余將士,雖然長期轉戰不得休整,糧草窘乏,衣甲短缺,并要分兵留守轄區泰州,仍親率主力北上馳援,攻至承州郊外,卻成孤軍。
只因其他各路鎮撫使除趙立義兄弟李彥先外,皆斂兵自保,不相聲援。
岳飛無奈之下,只能派出部人馬拼死殺入楚州報信。
身陷絕境,趙立依舊能談笑自如。
這個徐州漢子不喜聲色財貨,與士卒同甘共苦,每戰皆甲胄先登,視敵如仇,自誓必死報國。
圍城以來,他與楚州軍民同甘共苦,先食野豆、后食蘆根、再食榆皮,絲毫沒有削弱那一顆報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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