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徐宅的常瘋回避了徐氏的關心,獨自找了一塊木頭,在柴伙院里將木頭削成靈牌。rg
下午云有些濃,眼見著又要下雨。他還的手握著刻刀,十分有力地一筆一筆刻上“尊師封未休之位”。
他深知這么做的危險,但執意將它做好,刀磨破了他的手指仍是不停。他相信自己會藏好它,向藏好封未休的功法一樣不被任何人發現。
木屑一地,他沉默地看著手上的靈位,放立在身旁,猛然站起。
空無一人的柴伙院里,他咬著牙,以指代劍,凝云劍招佐以八歪道,練習了無數遍的招式一一使出,
“劍出切玉勢,劍散如煙霞。劍起白云絕,劍落日色殺……肆行**內,不叫八荒開……一刃當百萬,交尸駭十方……獨步游方外,水火無侵傷……”默念此言,院中參天的銀杏蕭蕭,又是黃昏時分,常瘋想起了當時封未休教他劍招的樣子。
他練著,想著,想著如何接近匡廬,少年的眼中盡是堅決。
匡廬掌門之女匡琴言,對于這個人他自是知曉。比他大上兩歲,明面上是“劍術大尊”餐霞山人弟子,練的是匡廬《精妙劍法》,修的是不傳秘術《三花得一功》,聽年紀輕輕就與同門師兄一起完成了剿匪,人稱“嬌龍”。
如果與封未休齊名的妖和尚沙無行暗地里收她為徒,那她就有了這一正一邪兩位師傅,武學造詣怎可不強。
誰怕!
常瘋劍招不慢,一式式間卷起飛塵,他鬢發微亂,靈牌旁的木屑也被風勁帶的輕動。
八歪功法催到極致,他意外地進入了一種奇妙的體驗之中,像是在控制這些內力,又不像是刻意在把握。內力隨心而動,自丹田而出,順筋脈游走,一周一周,循環著壯大著。
要突破了。
常瘋享受自己的內力帶給自己的超然之感。空氣在周圍流動的感覺愈發清晰,夕陽下應更暗淡的色彩如被刷新,天上歸巢的鳥,地上搬食的蟻,目之所及,無處可遁。
“別白秋毫,分明裘茸。魑魅魍魎,妙眼可察。”二層妙眼境,升!
常瘋劍招持續,他已滿頭大汗仍是不停。內力瞬間澎湃,暖流漲滿了筋脈,他緊咬著牙,只要馴服了這些因境界提升而增長的內力,那么他的這二層境就穩了。
過多的內力開始外涌,常瘋發絲狂舞,身上隱隱有雷鳴之聲,眼睛里血絲擴張,他像是一頭兇獸,瘋狂地催動內力,放出內力,壓制內力,收服內力。
他身上的衣服被內力所破,出現了些些破損,掉落在他身邊的銀杏葉更是直接淪為粉末。
——再強大的力量也要為我所用。
常瘋一躍轉身,掌風凌厲拍上身旁大樹,內勁擊出,森森巨木之冠震顫不已,樹干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掌印。
常瘋喘著粗氣,第一層的時候還感覺自己的內力如游絲般稀少,可剛上了二層,常瘋就感覺自己丹田里的內力往上漲了一大截。如果后面繼續以倍數疊加增長,這不是功法,是妖術。
緩上一緩的他脫力之感襲來,坐倒在地上。
——明明是一個天才,是一個那么好的人!憑什么每個人都恨你、怕你,你做了些什么啊!你告訴啊,你出來告訴我好不好!
常瘋獨自坐在空蕩的院落里,但他一個字都不能,這是他第二次嘗到失去的滋味,很難受,很痛。
早就禁止了所有仆人靠近的徐正言一直在院門口看著,直到這時才走上前去:“藏好靈牌,走了。”
回過神的常瘋看清眼前人后,道:“我要去匡廬,我要作匡廬弟子。”
這是他想出來的辦法,先入匡廬。
徐正言面色凝重,盯著這個堅定的男孩:“好,先去洗洗,把東西收好。”
徐正言完就走,常瘋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同意了自己的請求,頓時喜從心生,將靈位收好,跟向徐正言。
按著徐正言的指示,用完晚飯,常瘋敲了書房。
書房里不止徐正言和徐氏兩人,還有個打扮簡單的漢子。
此人一襲粗布圓領袍,穿的端莊,身材挺拔,舉手抬足之間很是沉穩。但常瘋第一眼看到就覺著此人有一種掩蓋不住的狂氣,與旁邊嚴謹的徐正言完不同,像是隨時要沖破束縛,他褐色眼睛盡是些不羈之感,哪怕此時他是恭恭敬敬地坐在客席上。
“這位是我的朋友,你可以稱他黃叔。”徐正言介紹道,“走南闖北,很有見識,關于匡廬問他就好。”
“黃叔,請告訴我如何才能進匡廬劍宗。”常瘋急切道。
“行禮。”徐正言沉聲提醒。
常瘋一懵,他與封未休生活的久了,彼此間知道個身份就行,并不行禮。所以就算他懂那些繁雜的禮儀也沒想到去用,現在一想,按照那些禮來,他這個兒子對父母之間可真是一個大不敬。
這些禮每個人都重視得緊,常瘋停了一下,覺得徐正言一直沒有責罵自己倒是非常寬容的了。
常瘋兩步上前準備行禮,而那徐正言的商友卻揮揮手道:“何必在意這些形式,我直接與你了,少爺去坐吧。”他扶住常瘋,引他去坐,然后開口道,“匡廬劍宗十年才開一次山門,最近的應該在七年后,而且現在是進不去的。”
這第一句話就給了常瘋一大盆冷水。
“而且,匡廬收徒的要求極高,資質平庸的不收。”這位叔叔摸著下巴坐在常瘋對面,“不過,也有消息匡廬還會在關系好的門派中收一些外派徒弟。”
徐正言坐姿就如他案上的文竹,端端正正。徐氏在一旁也聽著。
常瘋眼前一亮:“怎講?”
“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匡廬會和很多二流門派交好,得到它們的支持,同樣,那些門派也會把自己的優秀弟子送到匡廬學習高深的功法回來。與匡廬最為交好,向匡廬輸送弟子最多的,應屬蜀地的楚家藥谷,每過三年就有一次機會。”
常瘋一聽就有了打算:“只要我進了那個楚家藥谷,然后成為他們的優秀弟子,就可以進入匡廬了對吧!”
“是的,這是最快的方式。而且,楚家下個月就會開門納生。”
“我明天就去!”常瘋聽了便急道。
“你知道蜀地在哪么?”徐正言問。
常瘋搖頭,他只知道他要快些,快些去查清楚沒有弄懂的事。
徐正言嘆了口氣,起身道:“凡事三思而行,路上的事我會安排好,盡快讓你去。”
那旁邊的叔叔聽了這話只是笑,微微搖頭。
“謝謝爹。”常瘋認真地向他行禮,常瘋剛點頭就想起了另一件事:“去揚州城的事……”
徐正言也不問他是去做什么:“此事我也與巢弟了,明日便可動身。”
黃叔笑道:“去揚州來往的私運多,少爺委屈一下坐個私船,回來差不多就可以動身去蜀地。”
常瘋覺得這個叔叔簡直太棒了,和他想的一模一樣。
“那就交給巢弟安排了。”徐正言道謝。
事情交代完了,這位叔叔帶著常瘋一同出門,他拍拍常瘋的肩膀道:“少爺筋骨不錯,是個好料子。你爹就是太死板,以后去了別處,聽人的話,看地方的規矩。但做不做么,自己愿意就行。”
常瘋仰著頭,他覺得眼前這個黃叔與旁人是不一樣的:“黃叔,您覺得匡廬替善誅惡,是對的么?”
常瘋的這個問題一出來就引起對方的哈哈大笑,黃叔直言道:“誰關注所謂善是不是真善,所謂惡又是何惡!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不信這匡廬弄出這么大動靜,只是為民謀福而沒有個圖求。”他一語中的,絲毫不在乎旁邊人的目光。
——所以,匡廬劍宗對封未休有所圖求?
常瘋還在想著他的話,黃叔又開口了:“待到來年九月八,我花開盡百花殺。兄弟,明日見。”
完他就笑著走了,留下常瘋一人在原地:“黃叔,巢弟……黃巢,黃巢叔叔。嗯,記下了。”
常瘋從書房離開后,徐氏問道:“就這么又把他送出去了?這孩子是個自由性子,怕是會不適應外頭的條條框框。”
徐正言也是嘆氣:“朝廷的稅收來多了,讓他出去學東西不定還能有條出路。”
“那,還要把后院改成習武場么?”
“改吧,看著熱鬧些。”
兩人的談話如外頭的夜色,淺淡而深沉。
常瘋第二天就如愿去了揚州,正逢桂林叛亂,泗州告急,廣陵城里傳著大將辛讜回這里與家人訣別的消息,整個城都有些沉靜。他看到的揚州比記憶里繁華相比,雖然還是人來人往,但卻顯得寂寥了許多。
破廟還在,里頭住的乞丐更多了,但是,瞎子卻不在了。
住在破廟的老乞丐認出了他,跟他講瞎子早就走了,被一幫講著異地話的人接走了,而且那些人穿并不差。
常瘋想如果老乞丐沒有騙自己,那瞎子應該是被她提過的家人接走的。
他笑笑,當日又和仆人乘船離開了揚州。船上湖風吹動他的發絲,稚嫩的臉上難得現出超過同齡人的成熟,今后他便要孤身一人江湖闖蕩了。
——既然知道你還好,那就好。江湖再見……
南方某地。
“什么?封未休死了!”坐在高處的女孩音調升高,充滿了不可置信。
“是,這事江湖人都已知道。”底下稟告的人躬身道。
“不可能,那他呢?有他的消息么?”女孩激動地問,語調與她溫和的面龐與靜閉的雙眼有些不相符。
“沒有聽血鬼徒弟的消息,只是所住島上的一切都被燒了,無一活物幸免。”
“啪”一個水盞飛來,直接砸中底下話人的腦袋。
“胡!再去查!他不會有事的,不會的!”女孩手指蒼白,一旁的侍女趕緊扶住她的肩膀給她勸慰。
“是,這就去查。”稟告的人被砸了也不吭一聲,默默退下。
女孩伏在身邊人的肩膀上,動作激動但眼睛睜著看不出波瀾:“他不會死的……不會的……”
——早知如此,寧與你相濡以沫,也不要相忘江湖。瘋子哥,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要找到你,不論付出什么代價,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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