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水峽?”常瘋側耳傾聽,“有聲音的。rg”耳邊水聲有些悶,不像之前的那么輕快,但還是在這峽里回蕩。
老婆婆又“呵”了一聲,木杖方向不變,在空中點了點。
常瘋順著看去,彌漫的霧氣間,山壁上刻著幾個大字,青苔覆蓋在上面,讓它們更加暗沉不大看得清。
“‘無生水峽,生人勿近’……”常瘋細著眼睛念到,旁邊落款的紅色紫是,“‘楚家禁地’……懂了,是‘生’不是‘聲’啊。”
常瘋笑笑,但老婆婆沒有跟著他笑,只是看著峽谷深處。
常瘋偷偷瞄了眼老婆婆,他感覺她應該是附近村莊的老人,又好奇為什么她要站在這里。常瘋思考不出這個問題,拿了一個野果遞上去:“老婆婆,吃果子么?”
老婆婆改了視線看他,常瘋把手往上伸伸,眼神里只有邀請之意。她抬起右手拿住果子:“你是楚家新弟子?”
“是啊。”常瘋放下胳膊,又拿了一個果子大口咬著,像老婆婆一樣往峽里頭瞧,“不知不覺就到這了。對了,老婆婆,您知道怎么回去么?”
老婆婆沒回答這個問題也沒吃果子,反而道:“既然是楚家的人,怎么連規矩都不記記,禁地是能來的么?”
常瘋吐吐舌頭,討好道:“我這不是第一天出來看看么,規矩都是死的,老是按著規矩來,多麻煩多沒意思,不犯錯誤就行。”
“哼,強詞奪理。”老婆婆咬口野果,嚼了嚼,又慢慢咬了一口。
“老婆婆呢,您在這里干什么?”常瘋又問。
老婆婆的手頓了頓放下,視線又回到峽的深處:“我在想我女兒,我想找她。”
“那就去找啊。”
老婆婆搖搖頭:“她去了里面,我不能進去。”
“為什么不?”常瘋問得直率。
老婆婆用木杖點點地面:“楚家從來的規矩,不允許任何人踏過界。”
常瘋低頭去看,只見老婆婆腳尖下頭壓著一條像鎖鏈一樣的刻痕,正好從山壁橫到水里,看樣子應該還延伸到了另一邊。
一道鎖鏈一樣的刻痕就這么將水峽分成兩部分。
常瘋再看看自己,他剛才沒有注意過這界,此時并不像老婆婆那樣是壓著線站的,而是正好踩在線上,里頭一半外頭一半。
他也沒預備調整自己,而是繼續問道:“老婆婆您女兒怎么跑進去了呢?”
“呵。”老婆婆又笑,“呵呵……我女兒剛被擄走的時候,我見著誰都在跟他們講這事。他們剛開始還主動問過怎么了,都是同情的,后面就厭煩,最后都嫌我重復太多,嘮叨,是個瘋了的……最后就再沒人問過我。今個,倒是又有人問了……”
常瘋抬著頭不話,老婆婆的落寞的話語讓他于心不忍。
“我女兒被壞人帶走了,帶進去的。”老婆婆慢慢道,像是要一個久遠的故事。
“哪個壞人?”常瘋皺著眉,他最討厭的就是給別人帶去痛苦的人了。
老婆婆嘆口氣,一字一字地出刻在她心里的名字:“血鬼,封未休。”
常瘋的手心一寒,手里的野果又拿不穩地掉了地,他震驚地看著老婆婆,又趕緊扭過頭發愣。
還好老婆婆陷入了回憶,并沒有在意他的不對勁,自顧自地講道:“算算日子,七年了,七年前那個血鬼經過楚家……”
她的話除了開頭,后面都得異常通順,像是在回憶,又不像是回憶出的,反倒如同背好似的。正如她所,是因為以前重復了太多遍的緣故吧。
“……他像個惡鬼一樣盤旋在外門,外門好多女娃娃都被他抓走了。好多好多,都怪我,想著是在外門發生的事,從不上心,誰知道血鬼又會跑到內門里帶走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十五歲啊,我唯一的孩子。她爹又走的早,只剩下她陪我了。都怪我,一直沒上心,只顧著自己的事,晚上剛進家門就看見血鬼把她帶走了……”
“那個血鬼,穿的是紅色衣服,像干了的血液一樣發黑,身上都是污臭味。我可憐的女兒就這么被他擄在懷里,她掙扎,她哭,她喊娘……”老婆婆到急處,連連用木杖敲地,“都怪我,我打傷了了他,追到這里,進不去了,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帶進去,消失了,聽不到了……”她聲音顫抖,干涸的眼睛望著深峽里頭,沒有一點淚水,反復重復著,“都怪我,都怪我……”
“為什么不追進去……”常瘋同情老婆婆的遭遇。
“楚家禁地,不準進,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老婆婆這話半是給自己聽的。
這路與路之間明明沒有墻,一個“規矩”鑄就了一面跨不過的高墻。常瘋嘆氣,追問:“婆婆您看清是血鬼了?”
“自然是看清的,我還交了手,血鬼的功夫,我這一輩子都忘不掉,永遠不會。”
“我……”老婆婆的這么肯定,常瘋不確定收回想為封未休辯解的話,想想,“老婆婆,封未休死了。”
“什么?”老婆婆看向常瘋,“你什么?”
看著反應她是不知道兩個月前發生的事了,常瘋掩飾掉自己的悲傷,拳頭緊攥道:“匡廬劍宗帶著人,去殺了封未休。被燒焦的尸體被他們懸在樹上三日,最后又讓人用鞭子抽,切成塊,埋到四面八方去了。”
這也是常瘋后來聽的。封未休在江湖上的惡名如雷貫耳,江湖上都她殺人可以填海,所經都是煉獄。正派人為了防止她的魂魄輪回,故而連個尸都沒給。
“哈哈哈哈哈,好!”老婆婆的笑聲震動水峽,回聲一層接著一層,蕩了許久,“哈哈哈哈,老天有眼,哈哈哈哈!”
“她……她……”常瘋看著老婆婆笑,心里真是五味紛雜,想什么又不知道要什么,他不想再提封未休了,“老婆婆,您一直站在這,是祭奠女兒么?”
笑聲漸漸收住,老婆婆輕了些的語調又重了起來:“我在想,我每日都在想,要是我走進去會怎么樣。但是我又知道,現在就算走進去已經沒用了,但我還是像走進去。每次都不能走進去,所以就一直站在這里,隔幾天就來站一會,想一會。也總覺著,這里離我女兒近些。”她話一就長了,注意到這點,自嘲地笑笑,“呵,人老了,遇到個愿意聽話的就容易嘮叨。順著那里走,就可以回去了。”她轉身給常瘋指了個方向。
“謝謝婆婆。”常瘋道了謝,抱著剩下的野果告辭。
他走的時候老婆婆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還是站在那里望著沒有光線的深峽里頭,流水在腳邊不遠的地方流過,發出嗚嗚地陰鳴,墻上的大字在她正上方,把她傴僂的身形壓在下頭。
“我回來了!”常瘋順著老婆婆指的路走,很快就到了住處,比他原來瞎走的近了許多。
雖然路近,但他抱著果子推開西藥園子住處時還是已過了正午。
蕭白盤坐在書案后面,仔細看著何來給他們的書簡,抬頭看了眼常瘋示意知道了。
常瘋把果子放到桌上,拿了一個伸到蕭白與書簡之間,硬生生地打斷了他的視線:“喏,很甜的。”他瞥了眼書簡,“別看了,那么多條條框框,我都替寫的人累。”
“無規矩不成方圓。”蕭白接過果子。
“也不知道這些方圓是為誰畫的。”常瘋翻身上榻,擼起袖子枕著手,翹著腿晃蕩,“誰沒事管那么多規矩。“
蕭白卷一點書簡,放一點書簡,繼續看:“這些規矩總是要習慣的。”
“習慣就是對的?”常瘋晃著腿,“我看你這個白悶子,遲早要被這些條條框框欺負了。”
“被誰欺負了呀?”
歡快的女聲讓屋里的二人同時側目去看。只見著門口一個穿紫色門服的女子雙手負在身后,門也不敲就往里面走來,對著里頭環了一眼。她眉眼清秀,上揚的嘴角看起來心情愉悅,腰間的石牌隨著步子一晃一晃。
蕭白最先反應過來,起身恭敬行禮道:“大師姐好。”
焉輕竹見他行的是楚家禮,姿勢標準,便道:“子學的挺快。喂,你呢,大師姐來了怎么還躺著?”
常瘋眨眨眼,從排榻上坐起來:“大師姐,有你這么當大師姐的么,一句話都不就往人家屋子里闖。”他“抱怨”著,學蕭白的樣子行了個禮,“恭迎大師姐。”完還故意抬起一只眼去瞄焉輕竹的反應。
焉輕竹笑著,看得出她根沒有在意常瘋的失禮:“也算是孺子可教吧。”
“師姐你之前干什么戴面紗啊,現在怎么又穿成這副樣子?”
焉輕竹身上真是一點師姐風范都沒有,甚至連年已雙十的沉穩感也沒有,就是一個鄰家姐姐一樣與常瘋交談。
“這是西源塘附近的果子吧,那個水塘不準隨便用哦。”焉輕竹看到桌上的野果,不客氣地拿了一個咬了起來開始回答常瘋:“我可不想走到哪都有一堆人避開,每人打一句招呼煩都煩死了。為什么戴面紗么,首先那也算是我的一個標志,只要我一不帶,大家就不會把我和‘大師姐’聯系在一起,還有……”她到這的時候語氣不易察覺的沉了沉,指著臉上一道細痕給常瘋看,“我臉上的這道痕有點丑,不喜歡,想遮住。”
“哪有,根看不出來,還是很美啊。”常瘋也是仔細瞧了半天才注意到她手指的地方有一道很細的口子,在眼睛下方與耳根之間,往臉頰延伸了一指長的距離。
焉輕竹笑聲清脆:“臭子倒是會夸人。這的管事呢,是不是叫王壽?”她終于起了正事。
“在旁邊。”蕭白出口到,“我帶你去。”
“怎么了么?”常瘋問。
焉輕竹跟著蕭白走,答道:“昨日那些人只是封住了毒素,沒讓他排出,我怕耽誤久了還是會死的。”
三人走到隔壁,蕭白敲門開門,問:“為什么沒有直接讓他排毒?”
焉輕竹搖搖頭:“因為命這東西,分輕重。要是他在那排了毒,吐出來,豈不是污了日晷,一個老掉無用的石牌弟子而已,有什么可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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