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常瘋在院子里練習《破風式》,他把凝云劍招藏在里面打了兩套,頗有所成。rg
焉輕竹與之前一樣帶著一個女孩經過,她遠遠地看見常瘋練招,一式式竟如練了多年一般渾成。
“破風式?”焉輕竹停下腳步,她旁邊的女孩見她停了便跟著停下。
焉輕竹在遠處觀察著,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后心中詫異。這破風式是基礎功法,是楚家藥谷弟子的必修功之一,但是也只有楚家藥谷里可以學到它,難不成之前這子他已經學會了是真的?
焉輕竹想她自己雖然后面也有過目不忘的事,但兩天的時間并不能做到像他那樣熟練。
“我去那里看一下。”焉輕竹對身邊的女孩。
“嗯。”女孩應下。
焉輕竹走到院子邊,隔著籬笆問他:“喂,子,你這破風式是誰教你的?”
常瘋又是一套走完,渾身舒暢,正舒展著身骨一聽就知是焉輕竹,回道:“我自己學的呀。”
他完轉身,正見焉輕竹習慣性地雙手負在身后看自己,而她旁邊偏后些的位置,那個女孩穿的披肩大帽落下一片陰影,淺淺地映在她臉上。
應是感受到了常瘋的視線,她抬頭,陰影退去又很快重掩,這短暫的抬頭已經讓常瘋認出了這個人。
“是你。”常瘋想起昨日種種臉上還有些尷尬。
焉輕竹沒想到常瘋這樣的反應:“怎么,你們認識?”
不等常瘋話,曲殊立刻開口道:“不認識。”
常瘋愣了,反應一下猜測可能是曲殊她也想避開那段尷尬的經歷,所以沒有話。
但曲殊這時卻抬起頭來,直視常瘋,目光中帶著疑惑地問常瘋:“你,認識我么?”
這語氣,不似作假。
常瘋此刻是真糊涂了,他不知道曲殊是真忘了還是裝的,站在原地不懂要怎么回話。
曲殊見他不語,自然也不再話。
焉輕竹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些奇怪,她在兩人之間看看了看,見兩人都選擇了緘默不言后又繼續問之前的問題:“子,你才來這兩三天,怎么學的?”
常瘋視線從曲殊身上移到焉輕竹這,他把之前給楚一成聽的解釋又告訴給焉輕竹。
焉輕竹摸著下巴,獨自念道:“觀書卷習武的……呵,與她還真是像得很……”
“像什么?”
“啊,沒。”焉輕竹從自己的回憶中跳出,眼睛轉了轉,一拍手,“對了,可以介紹給他。”
“什么?”常瘋見她一驚一乍的卻不知發生了什么。
焉輕竹明顯有自己的打算,她想定了事也不管常瘋便道:“你先繼續練吧,我去去就來。”
“喂喂喂!”常瘋見她完就帶著曲殊離開,連喊三聲也不回頭給個解釋,“什么呀,奇奇怪怪的……”
那邊焉輕竹剛走,幫何來打理完藥田的蕭白就回來了。他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塊木頭,一個人坐在院子的臺階上。
一方院暖風習習,常瘋練完盤坐在他旁邊循環周天內力,循環了幾周天練習內力后睜開眼,剛睜開就聽到身邊的蕭白傳來一聲嘆氣。
蕭白腳邊已經一地木屑,他手中木頭此時被雕出了人形。蕭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嘆了口氣,又繼續拿著從不離手的星鐵開始雕刻。
星鐵鋒利的那一邊在木頭上游走,倒不是蕭白手勁多巧,而是木頭之于星鐵,就像是塊豆腐一樣變得毫無阻力可言。蕭白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進行操作即可,絲毫不費勁。
“這是誰?”常瘋問。
“我的表姐。”蕭白手下不停,“很照顧我的人。”
常瘋伸了個懶腰,雙手撐在身后:“技術不錯。”
蕭白在蕭家沒什么朋友,就會坐在柴房里雕木頭,時間長了雖然無人指點,倒頗有幾分意思。
“來之前我答應她給她刻一個的。”蕭白笑笑,“可是也沒趕上。”
他解釋完就繼續專心于手下功夫,就干凈秀氣的臉上加上認真的神情很是賞心悅目。
常瘋默默在心中感嘆蕭白生得好看,轉眼就見之前離開的焉輕竹推開了院的門。
蕭白動作熟練,從輪廓到五官道發絲,一項項有條不紊地完成。焉輕竹雙手背在身后悄悄靠近,彎腰觀看,見他放下了木雕才問道:“你用的這是什么,借我看看?”
“這,這是星鐵,”蕭白很是猶豫,他拿著星鐵的手握了握才往前一伸:“給。”
常瘋看他這副樣子都要笑出聲了,他知道蕭白自然不是氣的,只是對于這煉器的東西有一點固執的珍惜罷了。
焉輕竹接過溫熱的星鐵直起有些酸的腰,心用手碰了碰鋒利處:“好厲害,這手感倒是有點像天匙盒。”
常瘋見了焉輕竹不用多大勁就割出一道口子,猛地拉起蕭白左手,蕭白的掌心果不其然地有很多道細密的傷痕。
這是常瘋第一次直觀認識到蕭白對煉器的執念之深。就算被傷成這樣都不愿意放手的人,有什么事是他做不成的?但如果,他的執念沒有實現他又會怎樣?常瘋突然看到了蕭白的未來,繼續堅持或者即刻毀滅。
蕭白像是被人發現了不堪之處一樣,迅速抽回手,他急著問焉輕竹:“師姐見過天匙盒?”他知道那是青要最新煉制的寶物,用天外石打造的盒子,據通體不用外物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是啊,青要把盒子帶來了的,我拿過,與這塊東西還真有點像。”焉輕竹掂量了一下,還給蕭白。
“師姐,那個青要住在內門什么地方?”常瘋聽到青要后就問焉輕竹,并沒有注意到身邊的蕭白欲言卻止。
焉輕竹略加思索,打量著常瘋道:“你問這個是做什么?”
常瘋收了平時的不正經,豎掌立誓道:“師姐,我絕無任何惡意,只是想找青要打聽些事情,望師姐能幫我。”
他模樣相當嚴肅,一反常態。焉輕竹猶豫了下:“她住在訝賓樓處,是內門最顯眼的建筑。你要打聽什么?告訴我,千萬別自作主張。”
常瘋對焉輕竹很是感激,從進來到現在,這個師姐一直都在幫他。但是他不得不搖頭,不能是去找青要問關于血鬼封未休的事:“沒,這事有點復雜,我要自己想辦法去找她。”
“你?”焉輕竹當即認真道:“內門不準你們這種掛名弟子進入,如果被發現是要嚴懲的。”
“嚴懲便嚴懲,我又不是去作惡的。”常瘋知道這之間的危險,但他還是要走進去,不察一察問一問總是安不了心。
“真是胡鬧!什么懲便懲,你當規矩是兒戲么?”焉輕竹拿出了大師姐的威嚴。
常瘋知道焉輕竹是在擔心自己,他深吸一口氣:“我自然知道規矩不可破,但是,怎能以一條規矩框死所有?我也給自己定規矩,如果進了內門,我一不打攪眾師兄,二不偷學各功法,三不做多留,四只去找青要問事,問完便走。可好?”
焉輕竹抿著唇,她因常瘋的話,想起了多年前的舊事。
十四年前,焉輕竹八歲,她的姐姐焉輕笑十歲,兩人遇到了楚家家主,楚一效,并且拜入他的門下。
兩人進入楚家的時候,一個六歲,一個八歲,一直都是焉輕笑照顧妹妹。長姐如母,雖然只有兩歲的差距,焉輕竹很是依戀姐姐。同樣,雖然只有八歲,焉輕笑也很有能力的處處關照妹妹。
焉輕笑在焉輕竹的眼中是一個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她八歲時就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內功心法更是一提就悟,是外門的驚艷之才。
那天焉輕笑拉著焉輕竹去內門轉轉。
“阿姐,真的可以去么?”焉輕竹有些膽,外門人是禁止進入內門的,而焉輕笑為了照顧焉輕竹也一直沒有參加進入內門的考核。
“可以,我進去過了,里面有個山洞,今天想去看看。”焉輕笑牽著焉輕竹的手,站在內外門分界碑處。
“可是,不是不允許的么……”焉輕竹老實。
焉輕笑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這凡事想做便做了,管旁人允許做什么?自己注意著便是。來,我們今天去探險。”
在焉輕笑的鼓動下,焉輕竹跨過分界碑,跟在姐姐后面游覽起內門。其實同一個山谷的風景能有什么不同,這里與外門根沒有差別。但是賦予它人為的意義之后,便階層分明。兩人走了一段時間,避開了所有人,走到焉輕笑口中的山洞前。
這個山洞很大,大到兩個孩子要仰頭去看,看樣子應該是崩塌的巨石與巨石間形成的間隙。
里面漆黑一片,焉輕竹緊抱著焉輕笑的膀子往里面走。
……
“這凡事想做便做了,管旁人允許做什么?自己注意著便是。”姐姐當時的話音在耳邊響起,焉輕竹沉默。最近不知怎的,她總是心慌慌的老想起舊事,卻從不在夢里做一個。
她看著常瘋,聲音沉了些:“那些可是上宮的人,個個都怪的很,要是招惹了他們,你準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怪罪下來,我也幫不了你。”
常瘋眼見她突然間眼眶微紅,像是想起了什么傷心事。焉輕竹完轉過身去,連聲告辭也沒有出便離開了。
“師……師姐?”常瘋很奇怪焉輕竹這是怎么了,喊了一聲也沒有阻止焉輕竹的離開,“這是怎么了?”
他問蕭白,蕭白自然也回答不上。蕭白捏著手中的星鐵,弱弱問道:“你真打算找青要?”
“嗯。”肯定的。
“那……”蕭白很是躊躇,他在常瘋的注視下想了半天,“你去的時候,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但無妨。”
蕭白磨搓著星鐵:“我想知道天匙盒與我的星鐵相比哪個更為堅硬。所以你去的時候我想把星鐵給你,你代我劃一下天匙盒,看看那能不能留下痕跡。”
常瘋聽著一拍腦門:“哦,我怎么見碗筷什么的地方都有劃痕,,是不是你干的?”
蕭白望著他,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紅色:“對不起,我……我……對不起。”他很是羞惱,臉簡直是紅透了。
在蕭白支支吾吾的解釋中,常瘋不厚道地笑了好久。
關于這痕跡其實是蕭白的一個習慣。他很開始就喜歡手里握著個煉器的材料,然后見了東西就劃上一下,因為他覺得如果有東西比他手上的要堅硬就不會留下劃痕,他想用這種方式找到世間最堅硬的材料。這個想法成型的太早,所以到現在蕭白總是習慣性地劃上一劃。
“那你現在有遇到比它更厲害的東西了么?”常瘋笑著問蕭白。
蕭白搖頭:“沒有。但天匙盒號稱萬物不可破,于是想請你幫個忙,試一試,星鐵與天外石之間,哪個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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