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云川衛北方十里的官道上,龐大的車隊顯得格外詭異的寂靜。索尼的話出以后,寂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真相大白的明朗。
那白凈男子顯然就是漢軍旗里的漢人了,此刻一聽,輕嘆一聲,朝著吳萬英道:“失禮了。”
他一完,就見身側十數行動干練的“明軍士兵”行動極快的一把沖上去,將吳萬英當場拿下。
吳萬英腦袋里轟隆的一下炸開了,他倒在地上,看著這一隊人馬背后的人,明白了過來。
那里,是一個個衣冠左衽,身著滿清軍裝的正黃旗清軍。
……
與此同時,位于黑河的戰場上,鄂爾多斯部濟農額璘臣岱感覺到了一些異常。
青冢上的炮聲沒有如期而來。
但黑河戰場上的廝殺卻不會因此停止。
明軍的火炮已經奏響了。伴隨著時不時密集響起的震天雷的爆炸聲響徹云霄,震動萬里。
新式的天罰一式火炮嶄露著自己強大的殺傷力,一轟一大片的范圍殺傷威力不凡。盡管明軍被三面包抄在戰場上,處處受敵,卻從容得仿佛只是打開了一道餐前茶點一樣。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他們從容的作戰,從容的殺傷。仿佛眼前大舉殺來的不是數萬蒙古騎軍,而是數萬頭待宰的豬羊。
看著麾下的子民被殺戮,額璘臣的心在滴血。
這是他的部民啊,不僅是用來抵御明人的軍力,將來還得是他縱橫草原,登上更高位置的依仗。但現在,都耗費到了這里。
額璘臣畢竟是一方豪強。他心中很清楚得失,他不單純是一個部落酋長,軍閥一般的人物,更重要的,他還想重新燃起蒙古人的驕傲,恢復先祖給與的榮耀。
響起心中這個念頭,額璘臣重重呼吸一口氣,忍住了焦躁。
“蒙古人,也不過如此。”猛如虎殺得興起,大聲高呼:“來啊,都來啊。敢沖爺爺的陣,便讓你們統統都埋葬此處!”
罷,猛如虎又是率部殺去。
見此,明軍的中軍指揮臺上,便是好一陣歡暢的笑聲。
“猛如虎人如其名啊。”倪元璐止住咳嗽之聲,看著猛如虎率部在蒙古人中間一陣來回沖殺,好一陣贊嘆:“有如此猛將,實乃我大明之幸事。”
“能讓人盡其用,這更是我大明的幸事啊。”陳永福罷,也不由唏噓起來。
短短三年時光,缺失滄海蒼天,日月變遷,世事變化得讓他目不暇接。
如果還是當年那個河南總兵,有人與他,只需要在等三年,大明便能舉強兵出草原,收復河套,進攻土默特部,他定然會大怒斥責:大明哪有那般事。
大明當然不是沒有這個國力,沒有這個人才,沒有這等勇士去北征。
此前的大明,沒有的是那等能夠順利動員國家力量,能夠理順帝國朝政,能夠安撫人心,讓人勁往一處使,而不是內斗不休的朝廷。
而這一切,便顯然要從那位九五之尊的掌權后起。
“哈哈,那是自然。”倪元璐笑著,看著戰場上的景象,忽然發現夏晨有些以外的沉默,便問道:“夏軍師,我看你似乎有所憂慮啊,何不如一起討論一二?”
“回稟倪相,這憂慮的確是有的。”夏晨道:“卻不是此前所言的。眼下戰事已開,自然不需要擔憂蒙古人大規模逃潰,以至于被引得誘敵深入了。”
“哦?那看來夏軍師所想不一般吶。”倪元璐沉聲道。
他聽出了一些意思。
眾人聞言,也都紛紛看向夏晨。
夏晨沉聲道:“蒙古人非易于之輩。此前官場喜愛用誘敵深入之策,而今來看,蒙古人的確是不打算放棄歸化城。但守城之戰,策略萬千。上策自然是層層筑城,連鎖堡壘,以圖穩固。中策便是死守城防,以待援軍與戰機。對于蒙古人而言,最下策的,就是集結兵馬,一戰了之。蒙古人上策不選,中策未率,卻直接開場便用了下策,末將以為,這非是尋常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陳永福聽明白了夏晨的擔憂。
就連倪元璐聽了,也是低聲嗯了一聲,細細思慮了起來。
對于蒙古人而言,守城來就不是擅長的事情。這一回死守歸化城來就是時移勢易,頗為讓人感覺驚訝的事情。事實上,就是明人故意露怯引得蒙古人有所準備,倪元璐幾人也并無把握蒙古人就會真的嚴正以待,而不是直接跑掉,打算誘敵深入。他們分析之下,蒙古人最終會留在歸化城的幾率只有少少的三成。
就是這三成幾率之下,蒙古人不僅沒走,還是主動出擊,用騎軍很吃虧的方式沖擊著明軍戰陣,那就更加讓人疑惑不解,透出詭異情況了。
“吩咐各部,仔細觀察。”陳永福當即便下令:“外放斥候十里!”
斥候很快便放出去了。
但陳永福聽完這些分析,卻是想是不對。
“另外,炮兵營的校射氣球升空了嗎?再放一名斥候上去!”倪元璐想到了什么,又道。
眾人一聽,紛紛是恍然大悟。
炮兵營是有校對射擊所用的熱氣球的。這等熱氣球的出現可謂是震動旁人,飛天的夢想眼睜睜的實現在眼前,每一回出現都是引得無數人震動。
當然,熱氣球的技術其實遠非成熟。每一回升空都是格外繁瑣麻煩,但這樣的繁瑣與麻煩顯然是值得的。
很快,熱氣球緩緩升騰起來,在十數米的高空之中晃悠了起來。
有了熱氣球的升空,無數參數便迅速得到加強。炮兵營的火力也是變得發精確,一輪輪的炮擊之下,蒙古人原還頗為強勁的沖陣變得漸漸脆弱了起來。
在一輪輪的火炮侵襲之下,蒙古人的后續兵馬不斷被打斷,沖擊變得格外不連貫。見此時機,明人的戰陣自然是更加頑強。
而且,熱氣球的升空更是引起了蒙古人的騷動。
“長生天在上,明人飛天了!”
“飛天的明人,難道是神仙嗎?”
“長生天難道拋棄了我大蒙古嗎?”
“長生天啊!”
……
無數哄鬧的聲音在這一刻不斷響起,蒙古人的士氣見此,也頓時出現了一陣受挫。
尤其是額璘臣,更是一陣心浮氣躁。原好不容易壓抑的焦躁再也無法控制,讓他忍不住問道:“色棱那個狗崽子去了哪里?”
與此同時,另一處,巴音岱也看著手底下的將士沖擊著來堅韌的明軍布陣,有些懷疑人生。
“好的大炮呢?難道都被狗吃了?”
三千斤的重炮當然不會被狗吃掉。
而色棱,一樣是有些發懵。
此刻的他在青冢的山巔之上,在最高峰用千里鏡打量著戰局。他如何不知道此刻是炮擊的最佳時機?
但是……
他的命令已經下達一刻鐘了。
火炮陣地上,卻死寂一般,沒有反應。
與此同時,傳令兵看著空空蕩蕩,毫無一人的火炮陣地,一樣是腦海里無數個問號想了起來。
“人都死光了嗎?”傳令兵是個紈绔子弟,他兇光大冒,決意要殺幾個人立威。
“當然沒死光,就是身子不舒服,哎呀,都拉肚子了。”白豆悠悠的著,拿著一個豆包,一邊吃著,一邊坐在一門火炮上。
“什么?拉肚子?”急忙而來的色棱扯開傳令兵,一雙眼睛瞪著,仿佛要吃人一樣:“信不信我將你們的肚子部劃拉開來,拉一拉你們這群卑賤漢人的腸子?”
“信,當然信啊。”白豆大刺刺的坐著,仰著頭,看著色棱道:“就是不知道,大人您這把咱哥幾個殺了,誰來給你開炮啊?啊?是不?”
色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一種日了狗的心情在色棱的心底里升起,讓他一個勁的在心頭爆開粗口。無數個讓他可以想起的臟話不斷在腦海里閃過,但不敢怎么樣,他卻都不出口。
孩子才會讓情緒支配自己的行動。
大人,只選擇利弊。
對于色棱這種自命的大人物而言,幾個人物的性命微不足道,但他最關切的顯然還是一個字:利弊。
毫無疑問,這群漢人工匠統統殺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色棱可以做到。
但是……
殺了以后呢?
色棱不是什么無腦之輩,恰恰相反,作為鄂爾多斯部的太子爺,未來的繼承人、濟農。色棱有心機,懂得利害。
他知道……要是殺光了這些漢人,那這些火炮還真的沒法用了。
別看火炮的操作看起來十分輕巧,清理炮膛,點燃火繩便可以開炮。但最緊要的根不是這些外表上的操作,而是調整射擊諸元,是怎樣精確的將炮彈發射到敵人的身上,而不是打到自己人的頭頂上。
殺光了這些人,火炮也就沒用了。
這樣的臨陣倒戈最為考驗人的事。
無數個念頭在色棱的腦海里升起,他拼命的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告訴自己:現在不是自己意氣用事的時候,無數族人在下面等待著自己,濟農期盼著火炮的支援。讓他們開炮,過后怎么炮制都可以,但一定要讓火炮開炮!
這個叫白豆的漢人既然沒有跑,那顯然明還有轉圜之機。
這樣想著,色棱擠出了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你叫什么來著?白豆是吧?我……我與你。我大蒙古向來是重英豪的地方,誰有事,便給誰富貴。比起那講究陰私舞弊的南國公平,公正。你在我大蒙古做事,有事,能給大蒙古的勇士開炮,那就給你官,給你銀,給你美人。權貴都有!到時候殺到南國去,還能威風一世。既然那些不中用的都拉了肚子,那不正好是你表現的機會?”
白豆看著色棱如川劇變臉一般擠出來的笑容,白豆先是愣住了,感受著心底里酸爽的快感,他才意識到:這群蒙古韃子竟然服軟了。
一群平日里自命強者,欺辱他們這些漢人奴隸的蒙古韃子,竟然服軟了!
而且,還用高官厚祿來誘惑他白豆!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白豆喃喃的著,不由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色棱被白豆的笑聲弄得一陣莫名其妙,他死死盯著白豆,既是恨不得千刀萬剮了,可又忌憚不已。
白豆看著色棱這模樣,更是暢快不一,他想當即給色棱一個好看,可當他過色棱的視線,看到一人的表情時,忽然間改口道:“給我白豆高官厚祿,土地女人,這是當真?”
“我色棱乃是鄂爾多斯部的濟農之子,手下雄兵數千,我鄂爾多斯部更是部民數十萬,如何會狂騙你?我記得沒錯,那鐵堡里還有幾個姿色不錯的。這一戰后,我做主,都送給你。只要你將這火炮使動,都朝著明人腦袋上砸去!都給你!”色棱看著白豆面色變換,以為白豆心動了,連忙道。
白豆沉吟良久,一副好一陣天人交戰的模樣,良久,這才仿佛掙脫了什么束縛,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都答應你。你話,得算數!”
“大丈夫一言,快馬一鞭!”色棱忙不迭道。
見此,白豆這才招呼著那些工匠上場。
原身為炮兵千戶的袁三宇見色棱一躍而上,成了大人物,頓時一臉驚嘆的表情:“成器了,出息了啊。可真給咱們漢人出一口惡氣!”
“師傅,咱們也都別多廢話了。趕緊動手吧!”白豆笑呵呵的著,又朝著色棱不經意的招手道:“色棱,你不是想我們開炮嗎?來呀,看看我白豆的事,就這一炮打出去,就將那邊……看到了嗎?明人的指揮部,把那轟中,殺光!”
“好,好,那我看著!”色棱聞言,猛地心神一松,他忍著這白豆跋扈的表情,心道:姑且讓你得意一時,過了今日,讓你嘗嘗千刀萬剮的滋味!
這般想著,色棱心中其實也很期待。他既是好奇這火炮到底要怎么才能調整射擊諸元,又是期待能夠將明人的指揮部一炮轟中,決定勝負。
到時候,那就是潑天的大功了。
這樣想著,色棱也就不管身后一干蒙古衛士們氣憤的神色,徑直走了過去。
然沒有看到,陸季領著一隊人悄然跟上,目光灼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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