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工作雖然完成了,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就掌握了卜奎的部情況。rg
只有經過數據的分析和處理,才能得出一些規律性的東西。
交接給出的數據,有時簡直叫賈珉和馮紫英到了幾乎抓狂的地步。
“珉長官,你看看這個,在冊人數七千八百二十人,行,這個就算沒什么問題。但是,你看看這個在押人數,竟然是七千八百七十人。也就是,朝廷一共往這里流放了七千八百二十人,他卻押了七千八百七十人,多出了五十人。也不知道他這五十人是從哪里來的。”
馮紫英的脾氣,一向是比較溫和的,這個時候,也給氣的要命。
“莫非是抓的逃犯也算在這里了?”
“抓的逃犯固然是有的,但是,那是單獨記賬的,跟這個沒有關系。我問過他們幾個人,一個人的一個樣,可見他們的數字是多么混亂了。”
“是啊。,數字混亂,其實就是管理上的混亂。也證明此前他們的管理就是失敗的。”
“你再看看這個,非正常死亡率,竟然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一,三個人里面,就要有一個非正常死亡。也難怪人們都卜奎是死地了。這還不算路上死的,若是把路上死的加起來,就更多了,也就是咱們押的這批人,一個沒死,都送到地方了。”
“紫英,不會有這么高的死亡率吧?”
百分之三十一的流犯非正常死亡率,的確是個驚人的數字,連賈珉都不敢相信。
“沒有錯的,我都核對好幾遍了。”
“都是什么原因死亡的?”
“原因很多,歸納起來,主要有這么幾個。”
“一是病死的,這是最多的。二是凍死的,去年冬天就凍死了七個。三是累死的。四是自殺的,五是打死的。這打死的,有的是被莊頭打死的,還有的是被同犯打死的,”
“還有的是死因不明,估計也是營養不良或者就是餓死的。最后一類,就是死于各種意外,如礦山里礦石砸死的,鐵廠里鐵水燙死的。”
這一類,就是安生產事故的死亡了。
賈珉陷入了沉思當中。
這個非正常死亡率,實在是太高了。
人總是要死的,在哪里都是要死人的。流放犯人死亡率,比其他人高一些,也是正常的。畢竟這里的自然環境惡劣,勞役也更加艱苦,但是,這么高的死亡率,仍然是不正常的。
雖然這些人都是流放犯,但是,既然沒判他們死刑,他們就有權利活下去。
這倒不是因為他前世的意識,而是在大德王朝的和平時期,對于處死犯人都是非常謹慎的。
一個比較重大的案件,從縣、到府、到省,若是判了死刑和重罪,其實都是非常謹慎的。最后到了朝廷一級,還要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法司會審,拿出意見后,再交往軍機大臣廷議,最后交給皇帝勾決。
不少時候,一些已經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就在皇帝勾決的時候,被改成了免死流放。
皇帝此時秉承的是一種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刑殺,流而放之的思維。實際上就是一種慎殺思想。
皇上都不忍心殺了這些人,沒想到,到了這里,卻成了草菅人命的犧牲品。
這里固然有客觀的原因,但是,監管者的主觀原因,也是很重要的。
“珉長官,你再看這個脫逃率,百分之八,一百個人里面,就有八個逃跑的,成功率百分之四。有一半人成功,另一半兒,或者是未遂,或者是被抓回來了。”
“脫逃的原因,有的是可以理解的,有的是不可接受的。”
“具體,都有什么原因?”
“有思戀故鄉故土的,想念親人的,看不到前途的,理想破滅的。當然這些理由,情有可原,但法無依據。既然你是流犯了,這些問題就得受著。以這個理由脫逃,是不成立。”
“剩下的,就有的斟酌了。有的是被莊頭和其它流犯欺壓虐待的,有的是衣食住行實在惡劣受不了的,有的是勞役太重,勞役時間太長的,有的是明明干不了的活,卻非要叫干的,還有的是冤枉的,……。”
“最后實在受不了,就得想法自殺自殘,要不就是鋌而走險脫逃,想尋求一條活路的。”
流人到了流放地,其漫長的被懲罰過程,才剛剛開始。
不僅人身自由沒有了,生存條件的嚴酷,才是真正的考驗。在被拋棄,被屈辱的時候,再加上被欺壓和非人的體力和精神折磨,很多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膽子大的,興許就會起來反抗逃跑,膽子的,就會采取自殺的手段逃避。
自傷自殘,也是一種被動的逃避手段,就是通過自己傷害自己,讓自己的手腳等部位變成殘疾,借以逃避沉重的勞役。
流犯中,也有一些受到優待的,但是,這只是特殊情況。
這些受到優待的,或者是有錢的,通過買通莊頭或者當官的,獲得一些優待。
有的是有手藝的,缺了這個人不行,也會受到一些優待。
有的是有關系的,有背景的親友給打了招呼,受到一些優待。
還有一些例外,就是比較有文化的,比較受人尊重。無論是軍官、士兵、犯人,還是當地的百姓,都會比較尊重和照顧這些人。
但是,絕大部分的普通流人,命運都是非常凄慘的。他們每天都在死亡線上掙扎,也不算過分。
這就是流人死亡率和脫逃率如此之高的根原因。
當初沒有把這些流人直接處死,而是給他們留了一條命,自然是不愿意叫他們都死在這里的。
人死在了這里,不僅朝廷的慎殺意愿落空了,對于朝廷的聲譽,也是個損害。
朝廷流放這些人,不僅是對流人進行懲罰,還要靠他們的勞動,創造一定的財富,用這些人,來充實邊疆。
如果人都死了,這些目的,也都落空了。
流放地的流人非正常死亡率高,是普遍存在的現象。但是,象卜奎這樣,非正常死亡率百分之三十一,逃亡率百分之八,加一起將近百分之四十,這個比例,也實在是有些太高了。
要想降低死亡率和脫逃率,除了讓流人能見到活下去愿景,將來能回歸社會的希望外,改善其生存條件,就是個現實的途徑。最起碼,要讓他們可以忍受下去。
但是,要想做到這一,又談何容易!
這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財力和物力,還有各種現有制度和體制上的制約,最主要的,還是思想觀念上的沖突。
如果處理不好,一個不心,賈珉的仕途都會受到影響。
但是,如果不進行改革,任憑這種局面延續下去,惡性循環,將來的結局可能會更慘。
一旦流人的忍受達到了臨界,就會鋌而走險,拼個魚死破。
去年八月的流人暴動,殺死了前任守備錢德祿和二十名士兵的事件,就是個沉痛的教訓。
“好吧,給我兒時間,讓我好好想想,這是件大事,總得想個萬之策出來。”
“我也覺得這些事情得改改了。如今我們接手了,若是有人拿這事兒做文章,將來對我們也是不利的。”
“鐘鼎那邊兒審的怎么樣?”
“林大江在辦著呢,不過,不少老人都在看著呢,鐘鼎是寧古塔將軍的外甥,就看我們怎么辦了。”
“寧古塔將軍,正二品吧?”
“是的,整個東北盛京以北,就屬他最大了。很有權勢的,在朝廷里,也算得上是個人物了。”
“你看看我這運氣,隨便拿下個佐領,就是個正二品的外甥。但是,那又怎么樣?馬啟明不也是不可一世嗎?我們不也輕易地把他扳倒了嗎?”
“只要我們自己坐的直,行的正,即便是遇上幾個大人物又能怎么樣?許多人,也不過就是紙老虎而已。誰敢擋我們的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看著賈珉堅毅的面孔,讓馮紫英感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氣。
兩人正著話,林大江來了。
“珉長官,在鐘鼎的屋子里搜出了五千多兩銀子,還有幾封書信。”
“哦,這么多銀子?書信拿來了嗎?”
林大江把書信給了賈珉。
這是鐘鼎的家信,兩封是他妻子的,一封是他父親的,還有一封是他舅舅的,他的二舅舅確實是寧古塔將軍韓天魁。
“銀子有些用處,叫他明來源,這幾封信價值不大。他還有沒有別的住處?”
“問了他的幾個手下,支支吾吾的,也沒出個子午卯酉來。”
“他在外面還應該有住處,查查平時他都跟誰關系比較親密。現在士兵們還有疑慮,都在觀望,如果我們取得了其他的重要證據,他們就會轉向的。”
“弄兩個告密箱,掛到街上去,我就不相信,他鐘鼎能在卜奎一手遮天。”
馮紫英和林大江相對一笑:從外圍突破,這招高明。
干就干,林大江立刻找人,做了兩個告密箱。一個掛到都司衙門側面的一棵水曲柳樹上。另一個掛到了王記雜貨鋪的邊上。
另外寫了幾分布告,號召有知情者,檢舉揭發鐘鼎的不法事實,查證屬實者有獎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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