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駑明白她是在明知故問,所以并不接話,而是問道:”難道你就不怕死嗎?“
“如果死得有意思,女子倒是不怕。????如果不是那些官差來抓我,我還能多唱一會兒,干甚么怕死。”弄玉噗嗤一笑。
劉駑搖了搖頭,在他看來,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死亡從來都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你還是不打算和我實話。”
弄玉微微皺眉,“女子的父母都已死在戰亂之中,早已沒有了家,您讓我回到哪里去?”
劉駑勒停馬匹,思索了片刻,“我可以給你提供個住處,但你去了那里得守規矩。”
“哪里?”弄玉臉上露出一絲驚喜。
“洛陽掌劍門的堂口,那里由我的朋友蕭呵噠打點。你幫我捎一條消息,告訴蕭呵噠,讓他幫我搜尋父母的下落。”劉駑鄭重地囑咐道。
“你的父母也……”弄玉覺得接下來的話不太吉利,于是沒有接著。
“或許沒有我想的那么壞,總之你將我的原話轉告給蕭呵噠便是。”劉駑緩緩道,他從懷中一貼碎銀子,轉身要交到弄玉的手里,“我就這點錢了,你路上省著點用。”
弄玉笑嘻嘻地推開了他的手,“我的銀子比你多,看!”完她得意地掏出一張五百兩的大額銀票,在月光下亮給劉駑看。
劉駑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她在醉云樓賣唱得來的賞錢,笑道:”等到了洛陽,你就不用做這賣唱的營生了。“
“可是我喜歡唱歌。”弄玉固執地道,同時兩只手箍緊了劉駑的腰。
劉駑不欲在這等事上與一名女子爭執,他策馬向長安城的東門疾馳而去。在距離城門口還有兩百多步時,他看清黑黝黝的城門早已緊閉。
“怎么辦?”弄玉緊張地問道。
“沒事的,放心。”劉駑沉聲道。
在馬匹即將沖至城門下方時,城樓上方的守城兵士已經現了這兩個意圖闖關出城的人。一隊兵士趕緊下樓守住了門閂,另一隊挺著長槍向二人迎了過來。
劉駑抱著弄玉從馬背上騰空躍起,一腳踏上城墻,在城墻上飛奔,如履平地。他翻身跳上城墻,又朝城外一躍而下,帶著弄玉遠去。
弄玉頭一次經歷這般驚險的場面,嚇得瞪圓了眼睛,恨不得再多生出幾只手,一道綁在劉駑的身上。她倚在這位魁梧青年男子的胸膛上,抬頭望著他的一副濃眉大眼,心里撲通撲通跳個不已……
兩人離去后,長安城的守城官兵們徹底驚呆了,一群兵士聚在一起久久不語,過了良久方才有一人出聲,“剛才抱著女子出城的那人會不會就是上次救了戶部員外郎李繼的那位大俠?”
“你的不錯,我看著也有些像那位大俠,長飄飄的,不像是中原人的式。”另一人附和道。
“噓,你們別亂話,一個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朝廷死囚的人,你們也敢喊他大俠。”有人趕緊提醒道。
他的話讓一眾人重新陷入了尷尬的緘默,許久后方才有人輕輕了一聲,“大唐真的需要有大俠來拯救了!”
……
弄玉與劉駑在城外十多里地處鎮上的一間客棧門前分別,此時月朗星稀,這讓她不禁想起,上次兩人離別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熟練地耍開撒嬌的招式,翹起櫻桃嘴,“天色黑漆漆的,你真的放心讓女子一個人去洛陽嗎?”
劉駑指了指客棧的牌匾,“你先在這里歇息一晚,明日買匹馬再上路。”
他從懷中掏出剩下的半包軟骨散和一瓶解藥交給弄玉,細細地教給她用法,“你這個你拿著防身,切記不可隨意使用,勿要讓歹人現了你的意圖,否則萬分危險。”
弄玉拿著軟骨散和解藥,眼睛閃亮,她抬起頭看著劉駑,“劉大哥,我覺得這東西很合我的脾性,你還有嗎,不妨多給我一些?”
“沒有了,不遇上危急時刻不要隨便用。”劉駑不放心地叮囑道。
“放心,有了這個東西,我一定能順利到達洛陽的。”弄玉把玩著手中的藥囊和藥瓶,欣喜不已。作為一名生于亂世的弱女子,她頭一次實實在在地感受到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快樂。
劉駑替她敲開客棧的門,讓滿臉惺忪的伙計替她開了間上房。兩人告別后,他又在客棧外守候了片刻,見無事生后,這才放心地離開。
他施展開乾坤迷蹤步法,在曠野里疾行。雍州府距離此地不遠,他只需個把時辰便能趕到。一路上,他遇見一伙拖家帶口連夜逃災的百姓,問后方知,原來是黃巢、王仙芝義軍的一支偏師正在攻打雍州府,連綿的戰火中死了不少人,嚇得這些雍州一帶的百姓只得逃離家園。
一名老丈因腿腳不便,逃路又匆忙,一腳踩滑,眼看就要摔進路邊的溝里。他見狀急忙竄身過去,將老丈扶穩,問道:“老人家,你們這是要去哪里?”
老丈搖了搖頭,兩行濁淚順頰長流,“大人哪,去哪里我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哪里可以活命就往哪里去吧。這大唐的天下,總該有咱老百姓的活路在吧?”
老丈話時,一支兵馬從后面徑直追來,轟隆隆的馬蹄聲驚得眾百姓四散奔逃。
“不好了,那些賊軍要過來殺我們了!”
“蒼天哪,你怎么就不能給我們一條活路啊!”
劉駑不欲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百姓遭難,于是朗聲喊道:“大伙兒不用慌,都站到我身后,由我去跟他們交涉。”
他聲音響亮,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磁性。眾百姓聽后,竟都不約而同地止下步來。他們心中也都明白,自己這兩條泥腿子遠不如那些人馬腿跑得快,若是光顧著逃跑,遲早還是會被追上殺掉。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在了劉駑的身上,只怕這位青年人真的能到做到,幫大伙兒渡過這次災厄。
劉駑正正地站在道路中央,等著那伙人馬疾馳而來。眼看對方人馬即將沖到,他正準備躍起身,將這些人的頭領一掌劈殺,卻抬眼看見旗幟上一個隱隱約約的“朱”字,于是復又收手立定。
“律!”“律!”“律!”
這支人馬竟不約而同地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為的頭領翻身下馬,走上前向他問道:“你可是這些百姓推選出來的領?”
“是的,你有甚么話可以跟我。”劉駑沉聲答道。
“我們朱將軍了,讓你們這些人都回去好好種田,他只攻城,絕不騷擾百姓。凡是違背他軍令者,即便是手下大將,也殺無赦!”那頭領好言道。
“哦,你們的將軍是誰?”劉駑感到一陣驚訝,在這亂世中,肯顧及百姓死活的人可不多見。
“我們將軍的名諱,我可不敢提。”那頭領一提起主帥的名號,臉上流露出一絲懼色。在他身后的那幫兵士,表情與他一般無二,看得出他們的那位主帥定然御下甚嚴。
“可是你們若不,我們百姓又怎敢回去種田!”劉駑笑道。
“罷了,我。反正若是不能將你們勸回去,我們這顆腦袋照樣保不住。”那頭領咬了咬嘴唇,道:”我們的主帥姓朱名溫,是黃王手下的第一員戰將,向來信守承諾,你們還是跟我回去吧。”
劉駑聽后心中大喜,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師兄朱旬。師兄朱旬既然身為黃巢心腹大將,定然跟隨黃巢攻打過廣州,不定能知道他父母的下落。
他追查雙親下落的心情愈迫切,于是向那頭領道:“好,我這就去跟大伙兒,讓他們回去安心種田。還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帶我去見你們的朱將軍。”
那頭領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身材魁梧,于是問道:“你是想入伍當兵嗎,我可提前告訴你,一般的兵士是沒有資格覲見主帥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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