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千座義軍營地鱗次櫛比地結在冰海中,好似堅硬的磐石一般,自始至終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
顏烈長嘆了一口氣,“看來今日一戰(zhàn),勢不可免!”
“不是勢不可免,而是我們一定要贏。”顏鋒興奮地說道,捏緊了拳頭,“要贏得漂亮!”
顏烈嚴肅地看著有些過于跳脫的兒子,告誡道:“戰(zhàn)場非同兒戲,如今你擔任神策軍統(tǒng)領,更是身負朝廷興亡之大任,切不可率性行事!”
顏鋒直搖頭,“父親,直至此刻,我都一點也未感到害怕。我如今方才明白過來,自己就是為戰(zhàn)爭而生。即便死在今日,我也很快活,一點也不會后悔!”
顏烈看著這個興奮的兒子,用拳頭使勁錘了捶自己的額頭。這個調皮搗蛋的兒子繼承了他年輕時的好勇斗狠,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傳令,大理寺卿到!”遠處有聲音傳來。
“傳令,大理寺卿到!”聲音似乎又近了一點。
“傳令,大理寺卿到!”聲音已近城門。
不斷有兵士在呼喝傳令,首尾相及,逐撥將大理寺卿劉駑即將到來的消息傳至顏烈親自駐守的城樓下。
顏烈顧不上身上沉重的甲胄,跟隨兒子一起快步走下城樓,迎接大理寺卿的到來。
眾將士苦守城墻六天,對這位長安城的救星早已望眼欲穿。他們分別站在城頭上,崗樓里,城墻下,不約而同地將視線集中在一匹正在官道上飛奔的馬匹身上。
劉駑騎著一匹紅鬃烈馬,罕見地披上了全身盔甲,在數(shù)萬唐軍的注視下策馬馳騁,并最終在顏烈、顏鋒父子面前翻身下馬。
在他身后,跟著一輛接一輛大車。車隊由戶部尚書柳三省親自押運,車中裝滿了打造的鐵鏈,加起來足有數(shù)萬斤重,累得那些拉車得馬匹騾子氣喘哼哼,腳下蹄印十分之深。
柳三省的車隊盡數(shù)到齊后,后面又跟來由兵部尚書裴元押送的車隊。這些車中裝著些不知用來作何用處的柴草,以及一桶桶密封的火油。
柳三省和裴元過來參見了大理寺卿,裴元望著那一桶桶的火油,臉上肥肉不住地顫動,道:“劉大人,這可是我們兵部最后的庫存了,你可得省著點用啊!”
劉駑哈哈大笑,“裴尚書籌集物資不易,勞心費神,在下心中頗為感激。”他一眼瞅見柳三省面色有些不快,忙又道:“柳尚書打造這六萬斤鐵鏈更是居功至偉,令在下十分佩服!”
柳三省聽了他的這番話后方才心里舒服,臉上露出笑顏來,“哪敢,哪敢,都是為朝廷效力而已。只要大理寺卿一聲令下,卑職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惜!”
那便的兵部尚書裴元白了柳三省一眼,向劉駑道:“劉大人,卑職這次可是把老本都賠進來了,你必須得負點責任啊!”
他伸手向遠處指去,只見在那些裝載柴草和火油的車輛之后,又跟來無數(shù)的黃牛、驢子、騾馬等牲畜,足有上千匹之多。
劉駑見之大喜,朗聲道:“有了這些物什,我等今日勝局已定!”
他一不做二不休,立馬安排眾人分工干活。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那上千匹牛馬騾子各自拉上了一輛大車,大車中載滿了用火油澆透的柴草,兩側輪軸上安裝了鋒銳的尖刀。奇怪的是,每輛大車的里面還放置了四根鎖鏈。
顏烈見此情形,心中似有所悟,問道:“劉大人,你這可是要效仿戰(zhàn)國時田單的火牛陣?”
劉駑笑著點頭,“正是如此!”
顏烈皺了皺眉頭,“可是冰上濕滑,這些牲畜估計剛出城外便會滑到大片,成不了甚么氣候,除非……”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這些牲畜的蹄子上,發(fā)現(xiàn)盡皆安裝了一種式樣奇特的馬蹄鐵,“這也是馬蹄鐵?”
“是的,馬蹄鐵底下有尖刺,所以能在冰上防滑!除此之外,兵部還給所有兵士每人準備了一雙防滑的麻底鞋,很快就會運到。”劉駑點了點頭。
這些防滑的馬蹄鐵和麻底鞋乃是他吩咐裴元用兵部倉庫中的材料秘密打造、制成,為得便是今天派上用場。
至于讓神策軍守著三百名鐵匠在城北民宅中打造鐵鏈,不過用來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可即便是手段,仍然有用處。對此,劉駑早有安排。
“卑職馬上下令讓所有兵士換上麻底鞋,如此說,城外灞河之所以會決堤,乃是大人有意為之了?”顏烈是個聰明人,很快想明白很多事情。
大理寺卿之所以命他苦守城門,便是為了等待這天氣變得寒冷。
天氣驟寒,灞河決堤,城外結冰,防滑馬蹄鐵,將這四件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便是一個大大的計謀,而這一切都在大理寺卿的掌控之內。
顏烈望著眼前的大理寺卿,只覺這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內心深不可測,竟讓他感到絲絲害怕。
劉駑一聲令下,城頭上戰(zhàn)鼓擂起,春明門徐徐升起。諸多民夫趕著上千頭拉著大車的牲畜,往城門外涌去。
義軍大營那邊反應很快,首領黃巢在聽見唐軍城頭上的戰(zhàn)鼓聲后,迅速將靠近春明門的六十多萬人馬組織起來。
由于冰面濕滑,這些義軍兵士紛紛下馬,分列成步戰(zhàn)所用魚鱗陣法,結成六十多個萬人方陣,分別護著六座好似龐然巨獸的大戰(zhàn)車,直朝長安城門方向徐徐逼近而來。
唐軍這邊,只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千多頭拉著大車的牲畜很快盡數(shù)涌出城門外,站立在長安城外曠野中寒冷蕭瑟的秋風中。
劉駑站在城頭上下令,城下的民夫們好似演練過的一般,快速從牲畜們身后的大車上取下四根鐵鏈,前后左右分別和周邊的大車栓在了一處。
這些鐵鏈不僅浸透了火油,還纏繞了各式各樣的利刃,好似荊棘般難以入手。
不過瞬息之間,一千輛由牲畜拉動的大車經(jīng)由鐵鏈結成了龐然大陣。
號角聲響起,民夫們紛紛用火折子點燃了大車中所載火油柴草,火勢順著鐵鏈上的火油迅速蔓延,燒成了一片火海。拉車的上千頭牲畜耐不住屁股后面的高溫,嘶叫著往義軍大陣所在方位沖了過去。
與此同時,早在城門口等候的顏鋒終于得到了由大理寺卿傳下的軍令,率領兩萬神策軍騎兵迫不及待地沖入了城外的寒風中。
顏烈眼望著前方熊熊的火光,深吸了一口深秋里寒冷的空氣,心中感到無比地愜意。他鏘啷一聲拔出馬刀,直至這一刻,他方才真正找到了屬于自己人生的快意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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