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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祚高門 正文 1081 懸崖之畔

作者/衣冠正倫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沈士居沖入州城,挾持梅別駕?”

    聽到州城官員倉皇來告,褚翜驚得險些一躍而起,先是不敢置信,待見前來報信官員一臉惶恐不似作偽,一時間又是頭疼欲裂,搞不懂沈充突然又抽的哪門子風。

    及至看到梅陶揮筆疾書的奏書,褚翜又驚得手足冰涼,他倒不是擔心自己真有什么三長兩短,而是因為這奏書中所說沈充報案,其實就是明明白白的威脅,用臺輔們的生命安全做威脅!

    好在梅陶奏書中也將原因稍作點破,讓褚翜明白沈充因何受刺激而發(fā)出這么嚴重的威脅。

    “畿外兇案?那又是何事?速速將周護軍請來!”

    褚翜擔任司徒之后,主要還是管理人事并典章方面,尤其要為明年的整頓吏治做準備,許多事便都交給了其他人去分管。畿外兇案這件事他只是隱有聽聞,但卻根本不明白跟沈充又有什么關系,值得其人做出這種近乎撕破臉的言行。

    褚翜這里話音未落,護軍周謨、中書監(jiān)何充已經(jīng)聯(lián)袂而來,顯然都已經(jīng)收到了消息。

    何充接過梅陶奏書匆匆一覽,而后便神色沉重點頭:“應該是為此了,我之前檢索送呈中書卷宗,發(fā)現(xiàn)兇案受害多為吳興籍人。但這當中也有太多晦澀,那些受害之眾多是遁私行商,若明出詔令嚴查,畿內(nèi)難免人心不安,群情動蕩,所以我只是示令郡府暗索,沒想到”

    沒想到沈充突然急了眼,玩了這么一出,現(xiàn)在就算想悄悄追查究竟都不可。沈充自有消息渠道那不意外,但是其人驟然如此反應過激,難道僅僅只是因為鄉(xiāng)徒遇害?又或者他已經(jīng)察覺到正有一股兇惡的危險正在逼近?

    周謨久執(zhí)宿衛(wèi),因此性格自有剛硬一面,冷哼道:“無論如何,其人如此癲狂作為,公然闖入州城挾持重臣,又將刑典置于何處?我請調(diào)宿衛(wèi)沖入州城,執(zhí)此兇人入罪!”

    聽到周謨這么說,褚翜與何充俱都心內(nèi)一凜,急道不可。

    “沈士居不入臺城而趨州城,其心跡已對臺城暗存戒備,雖然身在州城,但在外必有預備,一旦用強,能否控制其人還在兩可”

    何充澀聲說道:“而且沈維周眼下尚在廣陵啊”

    換言之一旦用強的話,京畿形勢必將頃刻糜爛,而且沈維周旦夕之間便可返回江東,屆時該如何阻攔?

    “貉子雖然言辭兇厲,但想必也沒有決裂之心,否則不至于多此一舉。”

    褚翜也沉吟說道:“歸根到底,還是這兇案究竟因何而發(fā)?沈士居又為何突然暴躁發(fā)難?你們二位于此可有什么洞見?”

    “兇案頻生,且多殺吳人,其中必有陰謀所伏。但既然是否可以稍作假設?”

    何充言外之意,這兇案擺明不是湊巧,肯定幕后有指示,但既然不是他們在座幾人,那么臺內(nèi)是否有人涉入其中?而始作俑者又希望通過這些達成什么意圖?

    “請次道你先往尚書臺,周侯且在石頭城集調(diào)左衛(wèi),我自入苑中稟告皇太后。半個時辰后,再來此匯合。”

    眼下雖然局勢緊張,但也不是說崩就崩的,所以褚翜勉強穩(wěn)定住心神,有條不紊的安排道。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隱有猜測,等到何充離開后,他才又拉住周謨低聲叮囑道:“季野本來要在年后再往宣城,但眼下看來是拖不得了。惡事在前,我恐他輕身入境恐將犯險,請周侯你召集宿衛(wèi)三千人護其入郡,盡快接掌郡務。”

    周謨聞言后便面色沉重的點點頭,而后便匆匆前去調(diào)集宿衛(wèi)。

    沈充突然發(fā)難,諸葛恢得訊較之褚翜等人甚至還要更早一些,甚至早在沈充發(fā)難之前,他已經(jīng)隱隱察覺到一些不好的苗頭,所以早在幾日前便緊急傳信召兒子諸葛甝歸都來見他。

    所以當沈充沖入州城的消息傳入臺城后,諸葛恢并不在臺中,而是在家里正一臉嚴肅的望著剛剛?cè)攵肌⒉环︼L霜之色的兒子,他視線首先落在諸葛甝腰間一塊沒有見過的羊脂玉佩上,沉聲道:“我倒不知,你何時沾染這些奢貴習性?”

    感受到父親嚴厲目光注視,諸葛甝心內(nèi)一慌,下意識要掩住那玉佩,片刻后才干笑道:“兒子向來謹記父命,豈敢一刻失于把持。這玉佩乃是友人所贈,本就一種俗物,日常佩戴,也是以此自誡要長守君子玉性。”

    “那友人,是王深猷吧?”

    諸葛恢聞言后又隨口問道,諸葛甝聽到這話,臉色更顯尷尬,但還是強笑道:“兒子就任鄉(xiāng)邑,父親也知王門鄉(xiāng)望崇高,若想達于鄉(xiāng)治,難免要與他家保持良誼。”

    見兒子還是不乏掩飾,諸葛恢已經(jīng)沒有了耐心,沉聲道:“近來畿外頻有兇案發(fā)生,雖然尚未波及鄉(xiāng)治,但也都在近畔。你既然守于近畿郡治,于此可有什么風聞?”

    “居然有這種事?”

    諸葛甝聽完后,臉上流露出稍顯夸張的詫異,繼而不乏慶幸道:“幸虧鄉(xiāng)中近來常有組織鄉(xiāng)勇集練防賊,才能杜絕禍患入鄉(xiāng),不過近畿所在居然發(fā)生這種惡事,臺內(nèi)也實在是欠于明察啊!不知受害者都是什么人,兒子近來也常訪問鄉(xiāng)情,若能得悉更多細節(jié),或許更給父親稍作拾遺之慮?”

    “受害者都是什么人?多是吳興鄉(xiāng)眾,可能吳人眼見都下勢態(tài)緊張,惶恐出避,又或者有某些行動不便者以此自謀,想要求去吧。”

    諸葛恢講到這里,嘴角已經(jīng)噙起了冷笑,望向兒子的目光也越發(fā)不善。

    而諸葛甝聽到父親這么說,額角也是冷汗隱現(xiàn),因為這正是他和王允之商定的敷衍說辭。王允之那里究竟在做什么,即便是有鄉(xiāng)眾遮掩可以瞞過外人,但諸葛恢若有心細究,總有其消息來源。

    所以他們打算直接將嫌疑聯(lián)系到沈充,污蔑沈充為了有借口離開建康而自導自演此事、臺內(nèi)是不可能容許沈充離都的,就算有一二可能都需要盡力預防,屆時諸葛恢也未必就有精力再深作追究真相。

    可是準備的說辭竟被父親提前一步道出,可見他們想要隱瞞的想法是多可笑。

    諸葛恢見兒子臉色劇烈變幻,心緒已是陡然下沉,他緩行幾步走到諸葛甝面前,探手撫摸著兒子額角早前被自己砸傷所留下的痕跡,嘆息道:“大好頭顱啊,雖然已經(jīng)留瑕,但有總好過沒有。阿郎啊,你不要再逼迫為父好嗎?”

    諸葛甝聽到這話,已是遍體生寒,整個人都癱軟在席中,翻身而起深跪在地:“兒子一念計岔,兼受王深猷”

    “不要再說廢話了,你可知父子宗親性命都因你斗膽孟浪之行懸于一線?我也沒興趣理會王深猷與你有什么暗謀,他即便肯道于你也未必是真,眼下即刻歸鄉(xiāng),解散所有鄉(xiāng)眾丁勇,你若是做不到,我自請宿衛(wèi)代執(zhí)!還有,日后出入不要簡從,否則那些倒斃郊野之眾就是你來日下場!”

    諸葛恢厲聲吩咐幾聲,然后一腳踹在諸葛甝肩頭,低斥道:“滾罷!”

    諸葛甝聞言后已是如蒙大赦,戰(zhàn)戰(zhàn)兢兢向門外爬去,只是到了門邊又聽父親低吼道:“且慢。”

    喚住了兒子,諸葛恢又沉吟片刻才低語道:“王深猷身畔,可有你所置耳目?”

    諸葛甝愣了一愣,諸葛恢見狀后又險些破口大罵:“蠢物,連這種事都不預置,你也敢與人妄以家業(yè)性命為謀!回去后,首要解散鄉(xiāng)眾,次要做好此事。必要時,他的頭顱或能全你性命!”

    諸葛甝又忙不迭點頭應是,而后倉皇而出。諸葛恢稍作沉吟,才又喚來一名心腹家人,叮囑此事,雖然提醒了兒子,但是對這劣子的執(zhí)行力他已經(jīng)完全不報信心。同時他又吩咐家人鄉(xiāng)中秘作布置,一旦這件事沒有壓下去的可能,要盡可能將之與鄉(xiāng)斗方面去引。

    王深猷或有深謀,但在他面前終究是個晚輩,瑯琊鄉(xiāng)情盤根錯節(jié),他若想埋下一個釘子,王深猷也根本無從設防。而吳興人隨著沈家崛起而強勢入都,難免會觸碰一部分時流利益,將這種行為扭曲為鄉(xiāng)資利益的爭奪,能夠最大程度避免道義上的指摘。他這么做也不是為了保全兒子或王深猷,而是保全鄉(xiāng)聲。

    處理完兒子的事情,恰好沈充沖入州城的消息傳入府中,諸葛恢得知后不免又是一陣后怕。他雖然也清楚以王深猷的才能,既然敢這么做,肯定不會留下過于明顯的線索。

    但這種事又哪里需要什么確鑿證據(jù),而且很明顯沈充擺出這種姿態(tài),也不是要講道理的樣子。

    諸葛家本身并沒有太多強眾部曲,所以諸葛恢也不敢怠慢,一直等到一部分宿衛(wèi)奉命趕來他的家里暫充護衛(wèi),他才在另一部分宿衛(wèi)的簇擁下匆匆返回臺城。

    這時候,何充早在宣陽門前等候他多時,雙方一俟見面,諸葛恢便沉聲道:“事情我已經(jīng)清楚,此前就傳召小犬入都詳問,確定鄉(xiāng)里無涉此中。但那小子紈绔而已,是否真能盡識鄉(xiāng)情,我也實在不敢確言。”

    何充聽到這話,心內(nèi)已是了然,明白這件事是不可能查出一個水落石出了,除非要徹底的跟諸葛恢撕破臉。

    他甚至已經(jīng)聽出來,這件事瑯琊人的確涉入無疑,而且甚至介入極深,若真只是諸葛恢兒子等寥寥幾人有涉,諸葛恢犯不上冒著大險要按下去。一旦嚴查下去,說不定整個瑯琊僑郡都將動蕩不寧、徹底崩潰。

    他稍作沉吟后,才嘆息道:“眼下之計,還在于該要如何安定沈司空。若真廣陵再有信書傳來,此事將不再是臺閣能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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