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早春還沒通地鐵的中關村,還是一個非常破舊的場景,街邊那兩排高大的行道樹有大城市的氣派,可狹窄的公路、遍地的商販、亂七八糟的廣告牌,讓這個二十年后的it業(yè)中心分分鐘鐘變回了郊區(qū)。
“要光盤嗎?”
醒目的‘國人離信息高速公路還有多遠?向北15米’巨大廣告牌下,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嬸湊上前來,正跨坐在自行車上感慨世事無常的李家明,連忙擺手示意不要。
“大兄弟,洋妞、日妞,很便宜的!”
“大嬸,我真不要!”
兩人正糾纏之際,一輛皮卡車急剎在后面。
“喲,李大俠?趕緊的,把車扔上來,跟老子去做苦力!大嫂,別纏著他了,他是ga,知道什么叫ga嗎?這子不喜歡女的!”
孫維剛?裹著大圍巾的李家明回頭一看,沖破皮卡車里的鳥人豎了根中指,然后下車扔車進車廂。
坐副駕駛室的年輕人扔下掌中機,扭過頭來熱情洋溢道:“剛子,莫非這兄弟,就是那位傳中的大俠?
兄弟,鄙人免貴姓趙,趙錢孫李的趙,世清,世界的世、清靜的清。鄙人最仰慕大俠,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兄弟簡直是我輩之楷模!”
媽的,這都些什么人啊?
“清哥是吧?別聽這孫子胡吹,我就一窮學生,以前跟誠哥蹭了剛哥幾頓飯。”
咦?搞錯了?
剛拍一通馬屁的趙世清狐疑起來,耍詐道:“大俠,這孫子可是吹您是財神再世,白手起家建起一個大公司,號稱我燕園第一富豪。”
李家明其實也開朗,否則也不會被姐姐們成是‘八哥’(話癆),只是這幾年壓力太大,逼成了不喜言語的人。如今遇上個性格差不多的學長,話也就胡扯起來。
“前面是屁話,后面的預言肯定中了,第一富豪現(xiàn)在還談不上,但也是遲早的事。”
可沒想到李家明的謙虛,換成人家的大聲驚唿,而且是那種透出假的。
“哇噻,itizen的stilett(西鐵城光動能手表)耶!這表得幾萬吧,是真貨嗎?”
媽的,又碰一海龜?不愧是天子腳下,海龜遍地爬。
面子是自己掙的,可不是別人給的,特意把電子表換成西鐵城的李家明,也立即驚唿起來:“不會吧?昨天我在前面那攤上買的,才四十六塊錢!”
白金表殼、黑色鱷魚皮表帶、連表扣都是白金的,戴在李家明手腕上,簡約大方又透出低調的奢華,識貨的趙世清仔細看后被嗆住了。
這子終于耐不住了,來就是嘛,開公司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還用得著遮遮掩掩?開車的孫維剛吃過李家明的虧,見同學也上了當,安慰道:“精子,別跟他計較,這孫子就是扮豬吃老虎,你這算個屁啊?”
“媽的,你們這些有錢人,能不能開大奔,別踩破自行車啊?”
“這可真不怪我,園子里連教授都沒車,我一學生好意思嗎?”
“你真是學生?”
“如假包換,九六經(jīng)濟,學籍號是96。”
衣冠楚楚的趙世清,悻悻道:“操,你們這幫七后,還讓不讓人活啊?當年我們在園子里,能吃頓紅燒肉,就當是過年。”
服氣了就好,李家明伸只手過去,笑道:“學長,自我介紹下,李家明,贛省袁州人,地道的山里老表。”
“趙世清,正宗北平土著人,祖上是給公公們剃頭的。剛子這腦袋就是我哥的業(yè)余作品,手藝還過得去吧?”
李家明瞄了眼孫維剛的板寸、光潔的下巴,不住頭道:“好手藝,敢用刀子刮臉的手藝人都值得尊重。我爸就是木工,我五個叔伯們都是木匠、泥瓦匠,蓋個房子都不用請人。”
“好出身!我現(xiàn)在都后悔,讀書讀書,讀到頭來,還不如我哥業(yè)余時間開個剃頭店賺錢快。嘖嘖,他給那些明星燙幾撮金毛、化個鬼樣的妝,就敢收千多塊,簡直跟搶銀行一樣!”
呵呵呵,能業(yè)余時間給明星做發(fā)型的,可不是一般人,這兄弟夠會顯擺的,不愧是土著北平人。聊起興頭的李家明剛想刺刺人家,聽膩了的孫維剛已經(jīng)把車,停在一個倉庫門口。
“別吹了,干活!家明,你和精子搬交換機,那些輕一。”
操,這還真是倉庫,空無一人的大院子,連個看門的都沒有,哪家公司膽子這么大?哦,出來個大個混子,而且是西裝革履的肉山。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孫維剛跳下車,轟隆隆地推開那扇大鐵門,招唿道:“別看了,趕緊的,要是讓公司的人看到了,非得讓凱爾那老子開除他不可!秦子,謝了啊。”
“趕緊的,老子剛把人支走!媽的,要不是看你們不容易,非得把那兩臺sste賣你們!”
省了三百萬,孫維剛也嘴上不吃虧,不耐煩道:“行了,等老子發(fā)了財,送你個漂亮妞,省得你自己擼!趕緊搭把手啊,那子瘦得跟竹桿樣,還能指望他干粗活?”
南方人的體格確實不能跟北方人比,李家明不比這位秦子矮,但比人家瘦削了一圈。可看著這二位抬個一百二三十斤的服務器,都呲牙咧嘴還臉紅脖子粗,李家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放好東西回來扛起一臺舊服務器就往車上放。
這力氣可把自詡平民出身的趙世清佩服得五體投地,回到公司又是李家明當主力,將三臺真正的舊服務器扛進電梯、扛進公司,更讓公司里這幫瘦弱碩士、學士們把他當民工。
“大俠?”
“民工大俠?”
不過,搬完這三臺服務器,李家明也累癱了,這都多少年沒干這粗活了?
“喝口水,還是你牛,要換成這些文弱書生,還得去借輛推車來。”
喘粗氣的李家明,接過孫維剛的高檔不銹鋼保溫茶杯,喝了幾口溫熱的白開水,戲嚯道:“合著你不是書生,還是民工?”
設備搬進了機房,剩下的活有人干,孫維剛也樂得輕松一會。大冷天里冒著白毛汗的孫維剛,接過杯子也喝了幾口,感嘆道:“跟你比是書生,跟他們比就是民工。哎,過來有事?”
“老兄,人家一個月出六百大洋工資給我,能不過來看看嗎?”
這子還真當真?孫維剛會意地沒提其他的,苦惱道:“情況不太好,昭洋在電話里沒多,但看那樣子應該很難。”
肯定難,想在一個互聯(lián)荒地上做門戶站,融資哪有那么容易?
“家明,如果昭洋那邊不順利,你那邊沒問題吧?”
李家明瞟了眼從紙盒里拆出來的舊交換機、服務器,暗贊老章真不愧是老章,雖然張揚了一些,但總能以最少的錢干最多的活。創(chuàng)業(yè)嘛,首先考慮的是生存而不是發(fā)展,這些從外企里淘汰出來的舊貨,就是公司生存、發(fā)展兩不誤的最優(yōu)選擇。
“哎,問你呢!人可以堅持,公司沒錢可不行,趕緊跟‘風華’聯(lián)系,我們這等米下鍋呢!”
‘哦’,回過神來的李家明應了一聲,撓撓頭皮壓低聲音,為難道:“剛哥,我也不虛偽,資金沒有問題,但得按商業(yè)規(guī)則來。不能和以前樣,我們四個人坐下來一聊,這事就能馬上辦。”
“家明,這是創(chuàng)業(yè)!”
沒錯,但創(chuàng)業(yè)也要講規(guī)矩。不能公司上市成功后,老章成了風云人物,你們這幫孫子成了互聯(lián)英雄,自己李只拿堆股票數(shù)著玩。剛才還話聲的李家明,突然把聲音提高了一,把大姐夫成自己的帶頭大哥。
“我知道,你們最擔心的是決策權分散,我姐夫早就過不要那權力,只要我平時過來轉一轉看看賬就行。你自己,公司的事務,我什么時候干涉過?公司缺的不是一二百萬,即使你有路子搞到舊設備,還能憑空變出一個公司?
這些兄弟,哪個不是在外企里賺美刀的?大家都是指著公司上市拿期股,才愿意拿這幾百塊錢一個月。我姐夫他可以讓出一部分利益,但大家都要讓,而且要以v融資的方式讓。
剛哥,我姐夫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人家二十來歲的時候,帶著一幫兄弟們大冷天里販冬筍,大太陽下收香菇,還得時刻準備與人干架!他能讓我們一幫兄弟服服帖帖,憑的是什么?
為人公道!
這事要是沒成,就當是大家一次人生經(jīng),這沒得。可若這事成了呢?既然大家都出了力,就要都得利,不能當頭頭的吃得滿肚肥腸,手下的兄弟們個個饑腸漉漉。”
這話孫維剛不好接了,其實公司里只有他、章昭洋才是海歸,一年能拿上萬美刀的年薪,其余的人都是各個公司里招來的。以前他們就拿一兩千塊錢每個月,現(xiàn)在跟他們談期股激勵?就算世清是燕園的碩士畢業(yè),以前在dell也不過三千多月薪,太早了。
兩人坐在機房角落里的聊天,卻讓機房里的其他人安靜下來,都豎起耳朵聽。操,這大俠就是跟常人不同,別人當老板只想著壓榨員工,他卻想著大家共同富裕,難怪人家能成大富豪!
哎,不對啊,大俠還有老大的?也是,十**歲再有事,還能真自己開公司?操,那沒露過面的大老板,到底是哪路神仙?
可正在聊的李家明,看到那幫海龜將服務器上架,突然一拍腦門子,叫道:“停停,你們不會是想自己管這些東西吧?”
“啊?是啊,自己的設備,還讓別人管?”
我的媽呀,時代的落后,觀念也落后!(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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