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剛才還大為稱贊王建國,等李陽進屋改口成不錯了,除了欣慰之色外,表情也平靜了許多。
更多是嚴肅。
“你能這么快將氣息運用自如,真的不錯,以后你拳法上只需溫習,不需要苦煉,你的重心,要由外入內”
練武,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王建國是叫李陽的重心,從前者轉為后者。
李陽站在師傅近前,低頭聽訓。
王建國端坐在炕沿上,一邊訓話,一邊難掩欣慰之色,忍不住伸手拍著李陽肩膀。
“師傅,徒弟有東西要送您”一直老實聽訓的李陽,忽然開口道,并伸手入懷。
王建國皺了皺眉,大過年的倒也沒什么,可當看到李陽拿出的是一枚金燦燦的戒指時,頓時忍不住了。
“拿走!”王建國揮斥著手,喝道。
這時才能看到,他的十指指頭,竟是發紫,且褶皺干癟。
“這個”李陽還想什么。
“拿走,少用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來糊弄我,你只要把老祖宗傳下來的拳法練好,比什么都強”
王建國執意不收,態度近乎頑固。
李陽神情有些沒落,但也不敢什么,生怕刺激到師傅,默默收回了至尊魔戒。
他很了解師傅的脾氣,古板、嚴厲、頑固、迂腐……甚至這些詞都不足以形容。
當初這間磚房,李陽求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讓師傅收下,可事后師傅卻給了他一張欠條,到現在,老人家還留著那張欠條,代表他從沒有忘記。
以往李陽家要給師傅家送點大米白面,都要通過李雪容,這是妹用師傅家的低保錢買的,師傅才肯收,要不然,即使將生米煮成熟飯端上桌,老人家也絕不吃一口。
師傅家有菜園,自己打理不了,李雪容又要上學,李陽家心疼老人,張曉梅便來代替料理菜園,不想,種出來的菜,一半都要給李陽家,剩下的一半師傅才吃。
還,自己提供菜園,李陽家出力,種出來的菜,理應一人一半,誰都聽不進去。
諸如此類的事情,不勝枚舉。
誰也不敢多什么,生怕刺激到老人,他心臟病高危,年事已高,又有并發癥,身子骨太差,受不得刺激。
饒是李陽,也只能聽著,順著。
至尊魔戒,縱使有延緩衰老的能力,對師傅的病恐怕也無用,維雅只能治愈皮肉傷。
李陽沒有再拿出。
午飯,照樣還是由李雪容做,王建國胃口很淡,只吃了半碗米粥便沒胃口了。
滿滿一桌子菜,只有李陽在埋頭吃,他也已經飽了,但還是表現出食欲旺盛的樣子。
王建國點頭道:“能吃是福,多吃點,練武的人,身子骨一樣要養好,吃飽才有力氣,才能練好拳”
王建國又不免多幾句。
“我平生最得意的事,是收了你做徒弟,從謙遜、懂事、努力,模樣也俊,將來你娶妻生子,成家立業,我都不擔心,怕你練武走上歧途,跟人斗狠”
“武術,不是用來與人爭斗的,你斗得久,打得狠,對自身的傷害便重,切忌爭強斗狠,不然等你老了,該落得我這樣的下場,渾身傷病,活著是遭罪”
李陽放下碗筷,猛點頭,“我記住了!”
王建國教訓完李陽,又輪到李雪容了。
“還有你,雪容一定要記住,你是吃兩家飯長大的,什么都能忘,這份恩情絕不能忘”
李雪容眼睛有些濕潤。
一句話,勾起了一段陳年往事,王建國目光游離,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夜晚。
那天的夜,是冬夜,下著雪。
王建國的兒子是當兵的,還在大隊上討了個當兵的媳婦,在那個年代,這可是一件很光榮的事。
可這份光榮并沒持續多久,一次任務中死了。
王建國在去省城奔喪的路上,意志消沉,整個人渾渾噩噩,一條走了多少年的老路,竟是迷路了還渾然不覺,直到嬰兒的啼哭聲,將他喚醒,他順著聲音找去,便發現了一個棄嬰。
人死不能復生,卻意外的撿回一條新生命,死與生,生與死,也許是命中注定,亦或是有緣。
王建國帶回了這個女嬰,連同自己家的孫子王進軍,一并帶回清水縣,誓要撫養成人。
奈何,家境窘困。
王建國一個人,養不起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無奈之下,萌生出將女嬰送人的打算,當時正好李寶上門,求他收自己兒子當徒弟。
“我還清楚記得當時你爹的話”王建國看向李陽。
“他,我這輩子太窩囊,要錢沒錢,要事沒事,時候還總被人欺負,都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不想我兒子跟我一樣”
聽著聽著,李陽眼眶也不自禁濕潤起來。
“真心話,你爹沒有打動到我,我并不想收徒,光倆孩子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了,哪里還有精力收徒”
王建國對當年自己的心意毫不掩飾,但后來卻改變了,因為他看到了那個女嬰。
又想到李寶為人最是老實,心眼好,這是出了名的,只有將女嬰交付給這種人,他才放心。
遂提出條件。
李家只要肯收養女嬰,他收李陽做徒弟。
“當時你爹也犯愁,那時候都窮,家里都有孩子,誰也沒能力去養第二個,我和你爹商量了很久,決定兩家一起養,今天你拿一點,明天我拿一點,這樣,生生將一個嬰兒養大”
桌上上的飯菜早已冷掉,卻無人去動,李陽和李雪容,都安靜的聽著王建國回憶。
“當時還發生一件事,是孩子的歸屬問題,人生于世,豈能無名,有名,要有姓,姓氏是歸屬”
王建國談及此處,神情間突然變得無比復雜,有欣慰,有追憶,仔細看,還有一絲慚愧。
“孩子該姓王,還是姓李,兩家都拿不定主意,畢竟跟了誰家的姓,是誰家的人”
兩家都想要,卻又不敢要。
最后還是王建國提議,用了一個近乎玩笑式的方法,解決了孩子的歸屬問題。
抓鬮!
“當時抓鬮,兩張紙,一張寫王,一張寫李,讓孩子自己抓鬮,抓中哪家,跟誰家”
“這才有了你--李雪容”
王建國指了指李雪容。
后者上前,握住老人的手,眼睛不自覺流下兩行淚,沒有聲音,是無聲的淚。
“你抓住了李家,選擇跟李家,李家給你姓給你名,你是李家的人,也是從那開始,你住進了李家”
“李家要養你,要供你吃住,因為有了名字,你是他家的孩子,我…是個幫忙的”
“你吃兩家飯長大”
“以后,你要給李陽養老”
“同時,還要給我送終,披麻戴孝”
“我知道,都知道,一刻都不敢忘”李雪容大聲著,伴著眼淚,仿佛在證明自己。
“哭什么,這是好事,該笑才對,你能遇上李家,是你的福氣,該笑的”王建國替她擦去淚水。
“記好,你欠李家……我也欠”
最后這一句話,王建國不知道重復了多少年。
李陽在一旁默默無語,心底沉重。
每年大年初一,他都要來師傅這里,沒有歡聲笑語,甚至一年比一年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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