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閑適的夏季結束，整個州域都進入農(nóng)忙，燕氏如今對糧食的需求太大了。對比起其余州域，冀州的繁榮程度無疑又回到黃巾之亂前的水平，甚至遠遠超過當時。畢竟在過去冀州得土地七成都被攥在世家大族手中，對人口的流動、聚集有很大影響�，F(xiàn)在則變得不同，在冀州七成大族沒能撐過十幾年的混亂之后，在燕氏官吏丈量土地、分發(fā)田畝之后，當冀州百姓私田不得買賣而由官府分發(fā)之后——冀州這塊有非凡潛力的土地幾乎被完全開發(fā)。

    冀州不像幽州那樣擁有大片高山、密林，冀州也不像并州那樣土地貧瘠，冀州亦不像司州那樣比鄰前線，冀州就是冀州，一馬平川沃野千里。

    遷徙的流民來到這里定居、流通的商賈來到這里開市，整個冀州匯聚著千萬生民，而這些百姓耕種著冀州幾乎所有能夠耕作的土地。

    燕氏在兩三年前下令各地收集農(nóng)具的付出到了收獲的時候，各地將作監(jiān)將其中各方面最優(yōu)秀的農(nóng)具成批打造，其中價格低廉、制作容易的由各地派送至農(nóng)戶家中；同時編戶齊民，推行驢耕、牛耕以及相應的耦犁，由新派至地方的太學諸生擔任的亭令管理，交付亭下百姓共同取用；在鄉(xiāng)里一級，有水渠的則由官府制作水車‘翻車’來提供灌溉，一些有天然水流的地方制作渴烏來翻山汲水。

    這一切都由燕氏新的亭令、里令、鄉(xiāng)令三級地方官吏來管理使用，意在惠及百姓的同時增加他們的權威。太學諸生都是天之驕子，但其中難免有學藝不精、濫竽充數(shù)者，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fā)生，在初次選任吏員時所需考校的學業(yè)不在經(jīng)義，而在練兵、農(nóng)事、律法。

    他們在亭里鄉(xiāng)的首要事務也僅有三點，敦促百姓用更好的手段、更便捷的工具、更簡單更快速地耕好自家的土地；當百姓耕作的時間變短，便由他們來率領百姓教授技擊、隊列以及開蒙讀書；最后便是常規(guī)的政……鄉(xiāng)里之中能有屁的政事，無非宣講律法，決斷糾紛而已。

    最后的律法其實算不上什么事務，過去漢朝在這一方面的官職部署都為了穩(wěn)定，像亭長、求盜、薔夫這些人便可以將此事做的很好，而燕北所安排的兩點用簡單的話來說無非就是耕與戰(zhàn)。

    用士子來教授百姓耕田、用士子來教授百姓技擊隊列，并制定下嚴格的操練時間與操練目的——農(nóng)閑時每兩日根據(jù)所在里的諸生里令所掌握的才能習練劍術或槍矛半日，另外半日習練弓術，并在其中搜尋適合學習騎術、御術的農(nóng)家子弟，每隔四日便挑其中一日為鄉(xiāng)里舞象之年（15到20歲）以下的童子少年教授蒙學。

    盡管如此，燕北與他的幕僚都知道這些農(nóng)家子弟在將來未必會進入仕途，因而所教授的無非是開蒙與基礎的《九章算術》，讓他們將來即便不做什么大事，也能以此謀生。

    但若單靠這些，不論燕北還是田豐亦或沮授，都不認為單靠制度就能保證百姓會聽命行事，尤其是燕北。

    在親身經(jīng)歷廟堂之高的制度性至江湖之遠后完全變形的經(jīng)驗之后，燕北再治國治政上略有感觸，已不像過去那么幼稚。在決定改變一項制度之前，燕北與趙王宮的幕僚無數(shù)次推算之后發(fā)生最壞的可能，并專程從國中招來各地三老、普通百姓來問詢此事……這著實有重大意義。

    還真讓他們找到漏洞。

    在平民黔首之間，在什么時間、做什么事情，直接決定了他們吃多少。以定下諸生士子的操練強度，不說處慣了力氣的農(nóng)人，單單那些開蒙學的童子、少年，普通的干飯稀飯很難保證他們操練之余還要受學的精力，這直接會導致這項制度崩潰。

    燕北翻遍了今時史書，最終找出了一個被丟在灰塵里很久的東西，如獲至寶。

    先漢時孝武皇帝為籌措軍費而使用的武功爵，總共十一級爵位，凡買到七級以上爵位的人可以任命官吏，其實就是開自朝廷的買官賣官。盡管這一政策令孝武皇帝很快籌集到足夠的軍費，但同樣也使仕官渠道變得復雜，秩序崩壞。

    燕北是不會開買官賣官的先河的，何況實際上在他治下千金之家并不多，就算是賣爵位，也很難達到孝武皇帝時的成果，關鍵是他也不缺錢。燕氏是借著北方接連混亂的東風才能良好地與幽州、冀州進行田制改革。因為田策的根本目的就是消除土地兼并，這天然就站到擁有廣袤土地的士族、豪強、富戶對立面，又未必能與百姓站在一起的事。

    這么多年來不是沒有人像荀悅一樣抱著抑制兼并的想法，只是沒人像荀悅一樣抓住這么好的機會從而實踐。

    田策形成之后，便意味著燕氏治下基本不會出現(xiàn)擁田千頃的豪強。當田地所能獲取的利益擁有上限，人們便只能將目光轉向商市，從而帶動商市的繁榮。

    但孝武皇帝的武功爵的的確確給燕北提供了極優(yōu)的思路……開爵位。

    單單讓百姓開蒙、學技擊戰(zhàn)陣，恐怕大多數(shù)百姓都會覺得不以為然，就像過去漢朝在鄉(xiāng)中操練鄉(xiāng)勇一樣，成了游俠兒惡少年才會去做營生。因為一無所獲，留下便肯定是那些游手好閑之輩，尋常百姓恨不得有時間能在農(nóng)閑時歇上一歇。但凡農(nóng)閑就沒有好日子，不是炎炎烈日便是隆冬歲寒，誰愿意去做這等毫無回報的事情。

    但若能夠給認真操練、學習的百姓開上幾級民爵呢？

    與眾不同的民爵，有示以榮耀的爵印、有稍好的地位、有減稅的作用。

    難道百姓還能無動于衷？

    九月，趙王宮傳信冀州諸生，在民爵之外開四級武爵，以技擊優(yōu)者為兵士、兵士優(yōu)者學弓馬，弓馬優(yōu)者為御士、御士優(yōu)者學戰(zhàn)陣，戰(zhàn)陣優(yōu)者為武士，武士入伍直任什長。

    各級武爵，依次減免田租賦稅，直至武士減免家中一人賦稅。

    法名武士爵，實則全王權下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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