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我該坐在桌前舒舒服服地抄我的卷軸,曾經的不死者陰沉沉地。
現在正值深夜,云層遮蔽星河,黑暗籠罩大地,伯德溫、凱瑞、克瑞瑪爾以及幾個精力充沛的年輕騎士只穿著他們的緊身短袍、長褲與鏈甲趴在一塊散發著腐臭味兒的番薯地里——這塊大陸上的農奴已經學會了如何合理地使用牲畜與人類的糞便來保證土壤的肥力,它們帶來了肥碩的番薯、土豆、麥還有令人作嘔的氣味與觸感。
而他們之所以不在暖和的皮毛里安然入睡,或是坐在桌前抄寫卷軸——巫妖似乎很需要卷軸來保證自己的安感,這得怪凱瑞,他告訴伯德溫克瑞瑪爾很遺憾他們的獵物中沒有野豬,而熱心的主人立刻表示他愿意盡快滿足客人的愿望。
但他們至少可以把這項任務放到明天!
巫妖有嘗試阻止他們,但伯德溫似乎覺得,在深夜里在臭烘烘的番薯地狙擊一頭或更多頭野豬要比在白天率領著成群的獵犬去圍堵野豬的巢穴更符合一個騎士的作為。
于是很榮幸地,一個精靈游俠,一個法師,一個有領地的爵爺,幾個騎士老爺,有禮貌地在夜晚降臨時占據了一個農奴的窩棚和番薯地,并預備在這兒打上一場轟轟烈烈的野豬肉之戰。
——只因為你那些無聊的愛好,巫妖。
而異界的靈魂先是沉默了一會。
——或許是我弄錯了,異界的靈魂,但今天使用這個身體的似乎并不是我——那么在午餐時又吃又喝,享用了一整鍋加了胡椒和香料的清燉羊排和一籃子咸面包,又在晚餐時……
——在你使用身體的時候我可沒對你的好胃口提出過什么意見,巫妖,我只是在考慮問題,并沒注意到我吃了什么。
——裝在盤子里的是一整只烤羊腿,前腿,四磅重,異界的靈魂提醒他道,肥嫩而焦黃的羊腿,撒著香茅葉、迷迭香與辣椒粉,香料的芬芳伴隨著透明的油脂滲入酥脆的表皮,表皮下的脂肪仿佛隨時都會融化,每一塊肉都是那樣的細膩緊致,鮮嫩多汁……
——野豬比盤羊更警覺,曾經的不死者平靜地,你覺得我站起來唱首歌來迎接它如何?
異界的靈魂閉上了嘴巴,他已經沒能吃到新鮮的羊肉,不想再失去野豬肉。
伯德溫選擇這塊番薯地是有原因的,雷霆堡周邊的野豬具有著近似于人類兒童的智慧,這塊番薯地的主人只是一個外來的流亡農奴,身體還算強壯但很愛喝酒,所以經常會在看守田地的夜晚睡著,他的番薯地已經被野豬損毀了一大半,而且還會被繼續損毀下去。
他們在被旺盛的灌木與藤蔓遮蓋住的窩棚里蹲守,伯德溫還從城里拿來了些劣酒灑在窩棚周圍,他的扈從躲在窩棚里模仿著農奴大聲打鼾,之前他還制止了農奴想要將那些橫七豎八的番薯枝葉弄干凈點兒的舉動。
“野豬是一種記性很好而又生性多疑的生物,”伯德溫:“稍微有點不一樣它就會逃跑了。”
幸好此時天氣已經足夠冷,他們無需忍受嗡嗡亂叫的蚊蟲,只是土地的陰冷與寒風兩相夾擊下帶來的麻木讓人感覺不是太好受,就在曾經的不死者想要中止這一愚蠢的行為——當然,不是他真的會站起來唱首歌,但他可以咳嗽幾聲,或是弄個法術去踢那幾個騎士的屁股,讓他們大喊大叫著驚跳起來。
野豬在他想要做出任何一種會讓異界靈魂悲痛欲絕的行為之前出現了。
它是個大家伙,身上披覆著厚重的盔甲——野豬喜歡在泥水中洗浴,然后在堅硬的巖石、土堆和流淌著松脂的松樹枝干上反復摩擦自己的身體,直到將這些東西和自己的鬃毛磨合成一個整體,它們這樣做在最初只是為了防止自己在發情期被其他公野豬的銳利獠牙挑傷挑死,但當它們找到了人類的田地,發現了更豐富更美味的食物來源后,這種做法反倒讓它們很好地避免了鐵犁、鋤頭和連枷的傷害。
對啦,還有獠牙,野豬的獠牙比盤羊的角更危險,它們完就是兩把閃著白光的彎刀,在力沖撞下能夠刺穿鋼甲。
野豬走走停停,不時地抬起鼻子或是放低它嗅聞著空氣,土地和番薯,明亮的星光與它與伏擊者之前的距離已經能讓他們看清它綠瑩瑩的眼睛,一道傷疤從它的兩眼之間穿過,割裂了肉紅色的鼻子——一頭受過傷的野豬,伯德溫希望這道傷疤不是人類給它留下的,被人類傷害過的野豬要更警惕與狂暴。
糟糕的是也許他猜對了,那只野豬似乎還是聞出了點不同尋常的東西,它突然調轉方向,往番薯地的另一邊走去,恰好與他們設下的圈套方向相反,一個年輕的騎士情不自禁地動了動身體,一節枯枝被壓斷時發出的細劈嚓聲讓他和野豬同時跳了起來。
伯德溫立即投出了短梭鏢而凱瑞射出了他的箭,但比他們更快的是一道閃電,野豬身上的泥土盔甲起了作用,雖然這三樣都命中了,但只有凱瑞的箭讓它流了血——那只箭正中它的一只眼睛。
它沒有逃走而是向人類與精靈撲了過來,巫妖舉起手,發出第二道與第三道閃電,并準確地擊中了野豬的鼻子,除了眼睛它身上大概只有這個地方沒有被泥土覆蓋住,但那只足有七百磅的野豬還是如同黑夜中的一塊圓形巨石轟隆隆地向他們碾壓了過來,凱瑞的第二支箭毀掉了它僅剩的那只眼睛——巫妖發出的第四道閃電大概是它此生看見的最后一道光亮,它只能憑借著最后的記憶向那個發出閃電的人類沖去。
巫妖慢吞吞但及時地施放了一個法術,法術產生的效用令得凹凸不平的番薯地陡然間成為了一條滿是油膩的平滑跑道,可憐的野豬簌地一聲摔了個四蹄朝天。
那境況可真是有點滑稽,不過這可以放在以后慢慢笑,伯德溫抽出寬劍,給了它最后一擊。
野豬的血浸潤了半塊番薯地,它的鼻子散發著烤肉的香味,讓所有人都覺得有點餓。
伯德溫的扈從跑到城里借來了一輛結實的,能夠同時躺下五個成年男性的無篷馬車也無法把它完完整整地弄回去,伯德溫與他的騎士就地剖開了他們的獵物,丟棄了無法食用的皮毛與蹄子,并將一條后腿和野豬的腦袋送給了那個愛喝酒的農奴算是賠償番薯地的損失,才總算是將剩余的肉和內臟運回城里。
跟著無篷馬車來的還有它的車夫與幾個干粗活兒的仆役,其中一個明顯地被其他人孤立,他有著一頭亞麻色的頭發,而他的臉上的黑色烙印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在那一剎那,凱瑞以為自己看到了亞戴爾,但他隨即發現并不是,他輕微地嘆了一口氣,他希望他是亞戴爾,他一直擔心著這個單純的年輕人類,孤身一人在荒原上跋涉的結果只可能是喂了巨狼或是獸人。
空了的囚車搖搖晃晃地駛出了巖洞,這個曾經棲息著無數大蝙蝠的巖洞是個巨大的監牢,雷霆堡的人們將那些王都送來的囚犯暫且關押在這里。
所有的囚犯脖子上都戴著鐵項圈,項圈上連著鐵鏈,以打來計算,每十二個人被并排固定在一整條木頭上,他們要么一起站著,要么一起坐著,要么一起躺下——這個很難,因為這兒有著太多的人,他們無不赤身,饑腸轆轆——看管他們的人只給他們很少的食物和一點水,有些人無法忍耐時甚至會咬他身邊的人,喝同類的血,吃同類的肉。
一個看守在這些污濁邪惡的人中走來走去,給被咬傷的人敷上草藥,給他們喝水。
為此他差點被一個囚犯咬住,他的同伴飛快地跑了過來,用鞭子狠狠抽打囚犯,直到他昏厥過去。
“他們不值得你這樣做,”他的同伴:“他們不是人,是野獸。”
“……他們的罪或許還沒我的重呢。”那個人,撩起了遮掩著面頰的縷縷白發,顯露出他臉上的烙印。
“我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他的同伴:“你一定是受了冤屈的。”
“我的確殺了我的兄長。”他。
一個新來的囚犯在他們經過身邊的時候抬起了頭。
“我是冤枉的,”他聲音輕微地:“我是冤枉的,有人將我從未犯過的罪行強壓在我的身上——公正的泰爾,請您為我作證吧,我以我的母親發誓,我絕對沒有犯過他們所指證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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