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兄弟鬩墻1
十月初五的深夜,霜霧淡淡地迂回在寒潭周邊。
十里之內(nèi),安靜得仿佛沒有生命存在,就連空氣流動都憂傷如挽歌,但十里之外,每個人都在廝殺或咆哮,連風(fēng)沙都去附和著喧囂。
據(jù)前線傳來的消息稱,從申時開始仗就已經(jīng)在打、在輸。桃源村、五行八卦陣接連失陷,黔靈峰一直處于膠著,魔城雖然固若金湯,卻也根是負隅頑抗……
“不知主公他在斷崖,能否抵御田若凝圍剿……”楊致禮吞下一顆御寒的丹藥,硬著頭皮入得那寒潭的二十關(guān),一邊穿過邊界一邊自言自語,極是關(guān)心前線軍情。
他楊家人馬修煉的心法與常人不同,竟能忍得了寒潭十九關(guān)的酷寒,也就是這個原因,才有幸被主公選中,四十九天日夜守衛(wèi)主母安。雖然在十九關(guān)呆久了楊家眾將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低溫,但這里的溫度和一關(guān)之隔的寒棺一比,也真叫巫見大巫。平時如果有人要去給主母敷藥或服藥,無論是盟軍還是魔人,都必須服下御寒丹,逗留時間還不能過長。楊致禮自己也就只進過寒棺一次,還是跟著楊致誠一起的時候了。
唉,孰料這四十九日的辛苦竟一場空,眼看著還有不到一盞茶了,主母她復(fù)活的希望已經(jīng)降到了一成以下……其實這就是現(xiàn)實啊,世上哪里有真正的起死回生呢……
按理現(xiàn)在不該由楊致禮走進冰窖來看主母生死,但因為火毒變種的緣故沒有幾個人再敢接近主母,而楊致誠和田若冶都要在寒潭周邊部署兵力、以防外敵入侵,實在是分身乏術(shù)。一炷香以前,二哥楊致信找到自己,大哥囑咐三弟你抽空回去看一次主母,若主母有了起色,也好盡快告知主公。
楊致禮從到大都以大哥為崇拜,向來對他都是惟命是從,想都沒想立即就應(yīng)允了,轉(zhuǎn)了個彎入得那冰窖時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zhàn),同時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透現(xiàn)在冰霜之后,還未及看清楚那人是誰,就聽他回應(yīng)了自己的自言自語:“照現(xiàn)在這個情勢看,林阡他,恐怕抵不住啊……”罷冷笑一聲,無限怨恨。
楊致禮一愣,不禁連連咋舌:“你……你……你……”
這不就是他的二哥楊致信嗎,一炷香之前,他才對自己拜托自己來看主母情況,怎么現(xiàn)在他自己來了?而且,他的話里,為什么對主公直呼其名?!
楊致禮一剎手足冰冷,不知道眼前人是真是幻。
“三弟,我是故意讓你到這里來,與你議事的。”楊致信一笑,楊致禮凍到麻木:“議……什么事?”什么事,需要到這里商議?
“商議在林阡敗給田若凝之后,如何給他背后一擊,最致命的一擊。”楊致信狠狠,楊致禮霎時懷疑自己聽錯:“為什么?”
“致禮,可記得我們的父仇未雪?”楊致信轉(zhuǎn)過頭來,淚光閃爍。
致禮一愣,點頭:“父親兵敗戰(zhàn)死,是十七年前的‘隴南之役’,我們的仇人,是那場戰(zhàn)役的發(fā)起者,金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王爺,完顏永璉……”
“不只完顏永璉,還有林楚江!”楊致信冷笑一聲,打斷他,告知他那個跟辜聽桐叛離林家一模一樣的原因。
他們楊家,就是蘇降雪和顧震所,林阡意想不到的又一路暗處的大敵!就等著在他敗給田若凝之后,給他以猝不及防的致命一擊!
天定的竟是他們楊家,還負責(zé)守衛(wèi)著一個生死未卜的吟兒……
“二哥,你確定事實果真如此嗎?十七年前,我剛剛出生,二哥你也才四歲吧。”楊致禮半信半疑,“這不過是蘇降雪的一面之詞罷了,信不得……”
“三弟,我信的不是蘇降雪或林楚江,我信的是證據(jù),其實我這么多年來,心里不是沒有過疑惑,最近這感覺還愈發(fā)地強烈……試想辜聽桐辜將軍,那是林楚江的弟子啊,竟也背叛得那么決絕,可見真的是林楚江出賣了他的父親!我們的父親,是在同一天戰(zhàn)死的,一樣會被林楚江李代桃僵!來我也不愿相信,結(jié)果昨夜黔靈之戰(zhàn),林阡竟殺死了辜聽桐,若非因為理屈詞窮,林阡為何連一條生路都不給辜聽桐留?!”
“可是……大哥他呢,他怎么?”楊致禮問完忽然有點明白,這句話是白問的,否則楊致信不會把自己叫到這里來密謀。
“其實蘇降雪的人,先來接觸的是大哥。若非我正巧聽見了,可能白白任這真相溜走了……”楊致信噙淚道,“大哥他,竟寧愿對我們隱瞞真相,也要對他的主公盡忠!”
“大哥他……”楊致禮回憶著楊致誠看林阡時候的眼神,以及每次輾轉(zhuǎn)于川黔之間勞碌疲累卻甘之如飴的身影,嘆了口氣,“大哥他,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對主公死心塌地了……”
正自失神,忽然迎回楊致信逼人的一道目光:“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叫林阡主公?!難道你也要像大哥一樣,顛倒是非黑白,繼續(xù)做殺父仇人的手下?!”
“我……我……”楊致禮不禁語塞,不知如何承擔(dān)這突如其來的立場轉(zhuǎn)換,他來性子就弱,現(xiàn)在被逼到死角,竟毫無招架之力,終于,軟弱地低下頭:“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么做……”
“你聽著,大哥糊涂,寧死都效忠林阡,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樣迂腐!這幾天我一直在暗中詢問家將意見,得到的回復(fù)大體一致,所有人都愿為父親報仇雪恨,到目前為止,也只有大哥一人還執(zhí)迷不悟!”
“當真?”楊致禮一怔。
“我們都決定,就趁今夜復(fù)仇,林阡若勝了田若凝,我們就在迎候他的時候趁其不備殺了他,若他戰(zhàn)敗,再好不過,就在他潰不成軍的時候,取他項上人頭!父債子還,天經(jīng)地義!”楊致信的同時,楊致禮接連打了幾個寒戰(zhàn)。
“那么,大哥他……”
“我已經(jīng)命人去請大哥,過不了多久,他便會到來這里,屆時,事先就埋伏在這里的所有人,一起將他捉拿禁錮在這里。他部署在十八、十九關(guān)的兵馬,可以為我們所用。”
“不會傷害大哥的,是嗎?”楊致禮神色這才松緩,同時也看見了果然有不少家將埋伏在這里。
“當然不會。”楊致信點頭,“致禮,我二人都是大哥他身兼父職帶大的,怎可以忘恩負義。”
“有二哥這句話,致禮就放心得多了。”致禮拭淚。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也不知隔了多久,楊致信忽然聽見鐘聲。
“子時已過。”致禮確定地。
“子時?大哥應(yīng)該快到了……”
“已經(jīng)是十月初六了,那么,她……”致禮一愣,看向棺材里仍然沉睡不醒的那個少女,“她終于是沒有醒……”
“其實有很多人,早知道回生丹是假的,卻偏偏信以為真。”楊致信也略帶惋惜地看著長眠其間的盟主,明明已經(jīng)死去四十九天,卻還姿容秀美宛若猶生,因為沒有血色更顯肌膚雪白,不禁嘆了口氣,嘆這等相貌,怎就陷落一場滄海橫流,下場竟是紅顏薄命。她死時年僅十七歲,竟為林阡沖鋒陷陣千百遍。
“也許真是劍膽琴心的巾幗翹楚,可惜,卻偏偏跟了一個天誅地滅的男人,注定短命。”楊致信側(cè)過頭去,出于憐憫,竟不忍心再看她。同時,已經(jīng)聽見楊致誠的腳步聲。
寒棺之內(nèi),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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