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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辭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遺骸分葬

作者/子夜鎮(zhèn)魂曲 看小說文學(xué)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xué)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已經(jīng)完成一番布置的廣武騎卒,在主將李延昭的帶領(lǐng)下,紛紛在谷中發(fā)足奔馳起來。uukla后方那數(shù)倍于廣武騎卒的匈奴騎兵,也由先前的雜亂不整,到現(xiàn)今,被其中將佐整合起來,而后向著谷中的廣武騎卒撤回的方向窮追不舍。

    然而甫一進入谷口,便有不少軍馬毫無征兆地亂踢亂跳起來。再也不聽馬上騎手的馭使。乍然出現(xiàn)這一怪相,使得追來的匈奴騎兵們紛紛措手不及,不少人便直接被甩落下馬背,而后,被癲狂的馬匹踏成肉泥。

    也有不少馬匹,跑著跑著便毫無征兆地跪倒在地。而后馬背上的騎士,便被這股巨大的沖力甩飛出去。落地的騎手中,亦有相當(dāng)一部分甫一落地便痛苦地翻滾起來,一邊翻滾一邊用胡語大聲喝罵不休。而后要不幾息光景,便被后來的馬匹踏成肉泥。

    有些馬匹踩中鐵蒺藜后狂跳狂叫,后方力沖刺的騎手躲閃不及,便直直地撞上前馬,而后兩人一齊被甩飛出去。隨著谷口這番怪異的景象來多,匈奴主將終于下令軍停止前進。

    軍停止之后,他望著山谷中行遠(yuǎn)的那支涼州軍騎卒,心中憤慨不已。他下馬而去,走到那些馬失前蹄,或是仍在狂叫狂跳的馬匹左近,仔細(xì)地在周遭的地上摸索一番,而后,他的手中便出現(xiàn)了一個鐵蒺藜。

    望著漸漸隱沒在夜色中的廣武軍騎卒,以及遠(yuǎn)去的隆隆馬蹄聲,匈奴主將極盡憤怒,張開大嘴用胡語嘰里呱啦地對谷中廣武騎卒遠(yuǎn)去的方向便是一通大罵。罵著罵著,這匈奴主將便是捶胸頓足,痛悔不已。

    此前不管是在河?xùn)|,中原,還是關(guān)中。他從未打過這么窩囊和沒頭沒腦的仗。出戰(zhàn)大敗一場,接連后撤二十里夜間扎營,又被對手來了一通襲營。而且對手還只僅僅只數(shù)百騎卒,便將他的這個臨時營寨攪得不得安寧。

    對方箭襲數(shù)輪就不了,居然還在自己營外敲鑼打鼓,大造聲勢。直嚇得那幫低賤的氐羌和漢人連夜棄營逃遁。而當(dāng)他帶著主力的匈奴勇士追出來,意欲將這伙狗膽包天的涼州騎卒殺個精光時,對方卻轉(zhuǎn)身跑了!

    跑了就算了,你跑我追,來也是應(yīng)有之義。然而這幫狡猾而懦弱的敵人,居然在谷口布上數(shù)量巨多的鐵蒺藜,直使得自己麾下的勇士們?nèi)搜鲴R翻。如此情勢,還要繼續(xù)追下去嗎?

    匈奴主將只覺得自己用盡身力氣擊出的一拳,打在了對面軟綿綿的棉花上。渾身的力氣沒處使,敵人就在眼前卻打不到。他滿腦子的火氣,也不知要如何去發(fā)泄,方才能平復(fù)。

    就在這匈奴將領(lǐng)氣得跳腳的時候,他看到了谷口附近地上,有數(shù)個不同服色的士卒尸體,走近一看,竟是涼州軍士卒,登時拔出腰間長刀,在那幾具涼州兵的尸體上猛砍了一陣,終是使得自己怒火稍泄。

    而后隨著憤怒的匈奴主將下令,谷口附近搜羅到的十幾具涼州騎卒的尸體,紛紛被肢解。首級帶走邀功,而身體的其余部分,便拋棄在這谷口附近的荒郊野嶺里。

    眼見得臨時營地尚未修筑完成,步卒也已逃散一空,匈奴主將喟嘆了一陣,還是率領(lǐng)著在此的剩余部屬,背走己方陣亡將士和傷員的遺體,而后驅(qū)馬向南而去。

    李延昭率部一路北撤,終是在丑時時分,返回了金城郡附近,與韓寧所率的中軍主力匯合。

    李延昭率部經(jīng)過谷口行出之時,卻見方才的戰(zhàn)場,已是被涼州軍步卒們手中所持的火把照得透亮。谷口周圍的軟地上,赫然竟是幾個巨大的坑,涼州軍卒正將谷口處堆積的層層疊疊的尸體一具一具拖出,而后一具一具地丟進挖出的那幾個坑中。

    李延昭勒住馬,凝神細(xì)觀片刻,卻見韓寧手下的涼州兵,將不同服色的隴西卒與趙軍步卒尸首俱是扔到同一個坑中。稍有區(qū)別的是,趙軍士卒們已皆被砍下首級,堆放到一處以作軍功憑證。而隴西卒,卻勉強算是留了尸。

    谷口另一側(cè),是被甄別出來的涼州軍士卒。他們此時正被整齊地堆疊在一處,與隴西卒以及趙兵所受的待遇大為不同。

    此戰(zhàn)涼州兵的傷亡不大,因而堆疊在谷口那一側(cè)的涼州兵卒遺體,看上去也并不多。只是李延昭對于韓寧如此處理戰(zhàn)場,仍是心生不滿。

    那些隴西卒,即使算是新降,然而方才也為保衛(wèi)涼州而進行的這場戰(zhàn)斗流過血,做出了巨大犧牲。此時將他們與趙軍兵卒合葬,李延昭實在是覺得不妥之極。

    他抬眼環(huán)視,見那些殘余的隴西卒不過只剩下四五百人。此時他們也已被收繳了兵器,神色木然地坐成一堆,一邊啃著涼州軍分給他們的干糧,一邊看著一個個死去的昔日同澤,被涼州兵從谷口層層疊疊的尸堆中拖出,而后丟入挖好的合葬坑中。

    李延昭低頭嘆了一口氣,而后縱馬向著韓寧所處的地方行去。

    韓寧方才大勝一場,此時正是意氣風(fēng)發(fā)。然而夜已深,也不免困意襲來。只是此時戰(zhàn)場尚未打掃完畢,也不知會不會遭逢其余的突發(fā)情況,于是他只能強撐著困意,在方才那輛八頭牛拉著的牛車之上,與幾個部將一同靜坐清談。

    見得李延昭所率的廣武騎卒歸來,韓寧一邊爽朗地笑著,一邊站起身道:“李百人將此去夜襲敵營,出敵不意,想必大勝而還了?”

    李延昭抱拳叩地,恭敬答道:“末將幸不辱命,二十里外的趙軍臨時營地,遭逢我部突襲騷擾,其步卒已是潰散南逃。匈奴騎兵亦是折損甚眾,已不堪為禍。”

    韓寧聞言,面露喜色,連連稱善。而后回頭對李延昭道:“此戰(zhàn)殺退偽趙先鋒,想必數(shù)日之內(nèi),胡兒當(dāng)不敢再戰(zhàn)。李百人將此番功勛著。然奔波竟日,士卒疲敝,便請率部回營歇息吧。”

    李延昭聞言,恭敬地抱拳叩地,韓寧略略躬身,便欲轉(zhuǎn)身回到牛車之上,然而卻忽聞背后李延昭略顯沉悶的聲音:“韓都護,將隴西卒與趙軍將兵合葬,末將竊以為不妥。”

    韓寧來轉(zhuǎn)身轉(zhuǎn)了一半,聞言又略有驚訝之色地轉(zhuǎn)身回望李延昭,言道:“李百人將以為,如此有何不妥?”

    李延昭抱著拳,頭卻更向下垂了一,他凝神細(xì)想,組織了一番措辭,方才緩緩道:“這些隴西將卒新近歸附,人心未定。此番我等強令其不得修整,即刻與趙軍交戰(zhàn),也實屬情非得已。然而若是將隴西卒與趙軍合葬,卻定然會使尚在的隴西卒心生不滿,繼而對我州有疏離之感,不利我等將其收編,為我所用。”

    “而若是將隴西將卒厚葬,我等也無須費多大功夫,便能使得隴西將卒生出歸屬感,邀買人心,從而為我所用。日后如若我等進據(jù)隴西,這些將士便可為前驅(qū)。望都護三思!”

    韓寧聞言,眉頭卻是皺緊。他回身指著仍在忙碌的涼州兵,哂笑道:“李百人將還真是好興致,提出將這些死人分葬。我中軍健兒已經(jīng)苦戰(zhàn)竟日,勉力打掃戰(zhàn)場,已是力有不逮,李百人將既言分葬,汝便自為之。”

    李延昭心知,韓寧貴為士族高門子弟,這些事情不可能考慮得如此面,其實處在他們的位置,往往最容易忽視底層這些百姓將卒的人心和訴求。而李延昭對此,卻是有著幾乎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相較現(xiàn)今這些統(tǒng)兵的士族子弟來,他更明白底層這些百姓和將士心中所想所愿。因此才在深思熟慮之后,提醒韓寧此種做法不妥。

    然而韓寧對此卻并不買賬。李延昭回頭望了一眼那些枯坐在地,面色麻木的隴西卒,驀然感到一陣心痛。他回身向韓寧微施一禮,而后沉靜言道:“都護既言及于此,末將便率麾下袍澤,行得此事。”

    言罷,李延昭施禮起身,而后從容不迫地向著自己身后那些部屬袍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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