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桿槍、一匹馬、一把短刀。
魏得樂疾馳在寬廣平坦的驛道上,身子隨著馬匹的奔騰而上下的起伏著。
清風拂面,他的心情再沒有這樣一刻爽心舒適,簡直隨時都要在馬上放聲狂嘯起來。
倏然,他的瞳孔一陣收縮,緊緊的勒住馬的韁繩。這一匹價值千金的駿馬瞬息被他牢牢的固定住,亦不能朝前一步。
這天下還有什么能夠阻攔的下奪魂手的去路?
是一只天下無敵的軍隊?是一個暗殺無雙的刺客?亦或是一個比鮮花還要妖艷的女人?
不,絕不!
魏得樂可以停住他前進的腳步,但決不可能會為這樣他可以隨意摧毀,隨處得到的東西輕易的阻攔住。
攔著他的并不是刀槍,更加不是毒藥,而是一個老人。
鶴顏童發,風姿綽約,在他的臉上看不到一點的衰老的模樣,似乎他就該以著這樣的相貌出現在人間。
魏得樂一怔,旋即飛撲下馬,朝著這老者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
這普天之下,哪怕就是統御九州的皇帝也沒有法子叫他彎下腰桿,也唯有這眼前的這老人有這個資格。
魏得樂欠這老者東西,欠他一個難以償還的人情。
人情,這玩意說起來很抽象,在很多人眼里,他甚至沒有一包免費的抽紙更有價值。
但在有些眼中,便是為了償還這人情,替別人殺人,散盡家財,這樣的事情就算是不樂意也鐵定非做不可!
“我從南方過來,這一路上誰也沒有見到我的身影,知道我的消息。可是大師你卻還是來了,出現我的眼前!”
魏得樂扶住手中的長槍,忍不住低聲嘆息了起來。
他這一次前去長安,要的自然是見一見那口無雙的箱子,看看那箱子的主人。
他早已經做好了打算,要去會一會蕭淚血,只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半路當中遇上了這老人。
這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因為不管怎么說,現在這老人也該還是在青龍會里才對!
老人見他低頭嘆氣,也情不自禁的苦笑了起來,語氣卻未減半分自傲。
“老夫這一生鑄劍、相劍無數,早能夠憑借著劍氣尋到其主所在。你身上這柄渴望相聚的短刃,早在來這兩百里的時候,我便已經勘破了你的行跡!”
“豈不聞風水有術,相馬有方,制藥有規,我覓劍就無有法門了嗎?”
魏得樂沉默無言,他怎么也沒有想得到人類居然能夠做到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
半響,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近日,我聽聞了雄獅堂的楊堅背棄了朱猛,我預想朱猛一定會派遣殺手去刺殺他,而最可能奪走他性命的,除了蕭淚血以外,再沒有其他人了!”
“所以,為了月圓之夜的勝利,我要在這期間好好的再會一會值得我出手的武師!”
老人顫抖了下身子,仿佛在這一刻他方才表現的更像是一個老頭。
他低聲的喟嘆著,說道:“這一切的事情冥冥之中都已經注定了,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說著,老者的臉上居然流下淚來,但他的嘴角居然是微微上揚著的。
魏得樂深深的一嘆,搖了搖頭,說道:“我實在是不明白你究竟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么?要知道,你在人世間只有一個親人了,為什么不選擇好好的陪他身邊,反而要用他的血來成就你想要的劍呢?”
老者垂下眼簾,他緊緊的捏住拳頭,消瘦的手掌都一片的鐵青。呢喃著,老者仰天哈哈大笑。
“你不懂啊!鑄劍師最榮耀的便是鍛煉出流傳千古的佳作,為此別說是兒子,就是自己犧牲了又如何?”
說著,他猛的撇下了自己的左臂,那赫然是一只義肢,真真正正的血肉早不知道去了那里。
魏得樂見狀,也不由得變了臉色,他緊緊的咬了下嘴唇,然后閉上眼睛。
“看來,這人情你已經決定好了啊!好!你想要達成的那件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我是一定要和蕭淚血決斗的。”
“但是,殺死了‘親生’的兄弟后的他完全沒有一戰的價值了,所以我要在那之前和他斗一斗!這一點,應該沒有問題吧!”
老者默默地點了點頭,朗聲說道:“我相信你的話!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叫淚痕劍多沾染一下英雄的血,這把劍殺得死梟雄,卻殺不了英雄,那么它存在的價值就大大的降低了!”
魏得樂無言,飛身上馬,駕著身下的駿馬,再一次的朝著長安飛奔了過去。
他到的那一天夜色已深,圓月高懸,距離著司馬超群擺開香壇收楊堅入大鏢局還有幾日韶華。
卓東來確確實實不愧是有謀之士,完完全全掌握住了長安城的一舉一動。魏得樂進城沒有半個時辰,他就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迎了過來。
魏得樂倒也不推遲,和著卓東來一起進了大鏢局,也見識到了司馬超群。
這男人遠遠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氣勢偉岸的天神,一張臉棱角分明,歷經了大小三十二戰都從來沒有輸過。
“不知道奪魂手忽然駕臨本地,又何貴干!月圓之夜將近,閣下還是盡早養精蓄銳的好!”
司馬超群仿佛最完美的人偶,緩緩的說出最盡善盡美的詞匯。他看起來像是天神,但是實際上倒不如說是傀儡。
魏得樂倒也沒有將自己的心里話說出來,他慢慢的品嘗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酒,小口小口的喝著。
半響,他方才輕輕的說道:“我是來看戲,一場即將在洛陽發生的好戲。”
“那么,閣下到底是戲中人還是看者呢?”
卓東來站了出來,質問著。很多司馬超群不適合來做的事情都是由著他親自過手。
按理說似他這樣智慧過人的謀士不該問出這樣的話語。只是,魏得樂這個人做事情實在是相當的隨性,誰也不能說自己已經明白了他,誰也不知道他的一生所學究竟是什么。
曾經,在他橫掃大江南北的時候,有宗師畏懼和他對戰,派遣人馬在他喝著的飯菜里頭下藥。
那些毒藥每一種都是見血封喉,連付下解藥時間也沒有的存在。
倘若有人只是沾了那么一點點粉末到嘴巴里,最輕的代價也是半瘋不傻。
而下到魏得樂的飯菜里頭的足足有毒死一百頭野牛的劑量,可是直到對戰的那一天,也沒有見到魏得樂究竟有什么問題。
更有人也曾經在半夜放火燒光了魏得樂住的宅子,大火滔天,整個屋子化為無有,但是魏得樂就躺在那片赤土上,身上看不出有半點的傷痕
……
似這樣的傳聞實在是太多,而且其中有不少件,卓東來甚至親眼驗證過。
真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對魏得樂感到深入骨髓的忌憚,畢竟一個怎么也殺不死的敵人,誰也不敢輕易的招惹上!
魏得樂臉上似笑非笑,他輕輕的敲擊著桌子,忽然笑著說道:“我當然只是過來看戲,在這里的人除了卓總管,還沒有人值得我動手!”
他這話分明是沒有把司馬超群放在眼里,但是魏得樂確實是有這樣的資格。
也許在別人看來司馬超群永世不敗,但是他的不敗至少有一半都是通過卓東來的謀算而贏得的,不能算的上是他自己的本事。
幸好司馬超群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即便是變了臉色也絕不會在這里和魏得樂動手。
他只是冷著臉,背負著雙手,甚是不悅的從這屋子里走出去。卓東來則更是笑了笑,從魏得樂面前消失了。
見狀,魏得樂忍不住輕輕的嘆了口氣,在前世,他便已經知道司馬超群這個男人。
他完全就是一個傀儡,無論是自身的成功還是婚姻,幾乎都是卓東來一手操辦的。
所以,即便是她的妻子出軌,他也要礙于自己的身份,對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最后,只能十分悲慘的死在自己妻子的手里!
“您的房間,我們已經給您安排好了——”
正當魏得樂還沉浸在回憶當中,身前忽然有一個丫鬟俯下了身子,恭恭敬敬的說道。
魏得樂卻又是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卓東來。
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算無疑策,但是他的內心是自卑的,他的身體殘缺,無法生育出后代,更是在出生的時候害死了自己的孿生兄弟和母親。
魏得樂輕輕點頭,舉步就隨著丫鬟朝著自己的屋里走出。
那確確實實是一間非常奢侈的房間,可以說是用金子堆砌起來的也不為過。
里頭更多的還是少女,一個個全部都是花容月貌,在幾乎所有的梟雄手中,這樣的美人總是數不勝數!
但是,魏得樂卻還得被一個人,確切的來說是被一條腿所吸引住了。
他大抵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誰?
蝶舞,她是舞者,是專門為舞而生的精靈。她長著這世界上最完美的**。
就算是曾經死在魏得樂和楊崢手上的狄青麟,這位號稱最懂欣賞女人的男人,也在蝶舞的腿前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直到了事后,他方才感嘆道:“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這樣一條腿,居然還是可以長在人的身上!”
她是高漸飛的初戀,更是雄獅堂朱猛一生當中最愛的女人!
饒是魏得樂對美色已經漸漸的失了興趣,也不由得召喚著蝶舞走近。
“你知不知道唐時曾經有過公孫氏,她的劍舞天下絕倫?”
蝶舞輕輕的點了點頭,說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沒有錯,想這樣的有名的舞者,但凡是學習跳舞的舞女們又有哪一個會不知道呢?
魏得樂微微一笑,眼睛瞬間瞇成一條線,他柔聲問道:“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跳上這么一舞?”
聽到魏得樂忽然這樣說,蝶舞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在恍惚之間似是明白了什么。
慌張當中,她咬了咬貝齒,重重的說道:“我不曾練習過這樣的劍舞!”
魏得樂注意到,她的手掌白皙,完全沒有看到哪怕是一絲一毫的老繭。
像這樣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拿劍?像這樣的女人又怎么會殺人?
見著她的反應,魏得樂忍不住哦的一聲,然后驀然將頭湊到她的耳畔,冷冷的說著。
“沒有練劍,那再好不過!你知道嗎?就在數天之前,一個叫做公孫大娘的舞者死了!很是可惜呢!”
“公孫大娘?”
蝶舞的嬌軀猛的一陣搖晃,她的眼眶當中噙滿淚珠。
不過,很快,她就又笑了起來,甜甜的說道:“沒有想到呢?又有舞者死去呢!”
魏得樂俯視著蝶舞,似乎是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么。可是這個時候,蝶舞已經恢復了平靜,她就像是一個絕佳的演員,絲毫不露出半點破綻。
“唉!”
魏得樂重重的一嘆,揮了揮手,讓所有的人都離開了。
事到如今,哪怕蝶舞隱瞞的再好,他都已經可以看的出來,他所見到的那個男人的布置到底有多么的龐大,而他的敵人又是多么的可怕!
夜色如水,雄獅堂叛徒楊堅的入鏢局大會很快就要開始了。
就卓東來向他報告的所說,這一次朱猛一共排了三個人來刺殺。其中的兩個都是作為引子,而唯有一個姓李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殺手。
作為通讀了《英雄無淚》的魏得樂心里自然一切的真相并不是那樣,作為壓軸的是蕭淚血,而絕非是高漸飛。
當然,就算是現在他把一切都說出去,卓東來也不一定會相信他的話。
作為他那樣一個男人,這世界上很多人的他都已經不能再相信了!
眼瞧著司馬超群已經登上了寶座,會場上頓時騷亂起來,作為兩個引子的暗殺者們,試圖著用無辜者的鮮血來為自己贏得那么一絲刺殺成功的可能性。
而這顯然并不能,卓東來早已經想好了對策,兩人掀起的風浪在剎那間就被狠狠地鎮壓下去,他們甚至還沒有靠近楊堅十步,就被大鏢局的百戰好手給打趴在了地上。
魏得樂的注意力沒有在這幾個男人身上逗留太久,他找準了一個提著木箱子的背影,緊緊的跟了上去。
那人的輕功實在不弱,饒是魏得樂使足了氣力,也完全不能追得上他的身影。
最后,迫不得已,魏得樂只能失望的朝著大鏢局的方向回去。
但是,驀然,他忽然想到了《英雄無淚》里面的劇情,身子一轉,似春日里頭的燕子,唰的酒朝著紅花集走了過去。
在這里,大鏢局已經安排好了人手,但凡是可以藏匿人頭的包裹都會被要求搜查。
受檢的人群雖然甚是不悅,可是在大鏢局的刀劍底下還是乖乖的沒有反抗。
魏得樂連看也未看他們一眼,只是默默的找了條椅子,坐在上頭,等待著兩匹馬的到來。
他輕輕的擦拭著手里的長槍,整個人的眸子當中充滿了一種肅殺的寒意。
最先來的卻并不是馬,而是一個人,穿著自己織的衣服,手里擰著一個包裹的男人。
他滿臉笑意朝著大鏢局的領頭靠了過去,兩個人談起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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