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日中午,隨著最后一撥百姓登船完畢,漢吳雙方的交割終于宣告完成。 這日也是陸遜結束做客的日子。 姜維將他送到大營門口,兩人昨日談到后來,雖說有一絲絲不愉快,但終歸算是有了交情。 拱手道別后,陸遜翻身上馬,正欲轉身離去。 “且慢!” 只聽大營后方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喊聲,姜維循聲望去,正見如鐵塔般魁梧的大漢周倉一臉殺氣,手扶腰間環首長刀,三步并作兩步而至。 他一把按住陸遜坐騎,橫眉冷對,喝道:“偷襲荊州,除了呂蒙,你這廝也有份!便想這么拍拍屁股走了?想得太也容易!” 一邊說,一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欲要把馬上之人拎將下來。 姜維回過神來,忙攔在周倉身前,勸道:“畢竟是主公請來的客人,周兄弟不可魯莽。” 周倉見是姜維,抱拳行了一禮,甕聲道: “姜將軍還請讓開,請準小人上去割了他的舌頭,再砍了他的雙手,總算留他一條性命,如此也不算傷了主公仁德。” 姜維以為周倉要泄私憤,只是攔住不允。 因他千里馳援救了關羽的緣故,周倉對他十分敬重,在他面前不敢動粗,只得瞥了陸遜一眼,將姜維拉倒一邊,附耳低聲道: “這是尚書令吩咐小人做的,姜將軍還請不要為難小人。” 姜維一愣,難以置信道:“尚書令讓你割了他的舌頭,再砍了他的雙手?” 周倉撓了撓頭,訕訕道:“尚書令只吩咐小人割他舌頭,砍他雙手是小人自己想的,反正刀都出鞘了,一刀兩刀得也無甚區別。” 姜維有些無語。因為陸遜在守營之戰中小小算計了劉備一把,法正為了幫主公泄憤,居然吩咐周倉割他舌頭! 一個智慧型的人才,倘若被人割了舌頭,那這輩子可是真的毀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的確符合法正睚眥必報的個性。 如今荊州軍民已經交割完畢,漢軍手中又有五名吳將為質,根本不怕孫權不給糧草。 法正這一把陰了也是白陰,孫權絲毫沒有發作的余地,至少人囫圇完好還給東吳了不是? 只是在姜維看來,漢吳兩方都是弱小的勢力,從長久計,終究還是要聯起手來對付曹操的。 更何況陸遜未來將在荊州牽制曹魏極大軍力,己方實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故而無論周倉如何軟磨硬泡,他只是不許。 許是此間動靜太大,驚擾到了關羽。 但見關羽負手而至,雙目如電,粗粗掃了陸遜一眼,旋即落在周倉臉上,問道: “何事爭吵?” 周倉面露喜色,匆匆在關羽耳側將方才之事重新說了一遍,說完還朝姜維挑了挑眉毛。 姜維暗道不妙,他能攔得住周倉,但關羽要是動了殺機,別說他的身份地位遠不遠關羽,便是真的想強攔,只怕也攔不住啊。 正忐忑間,卻見關羽身軀一震,正色道:“這等暗箭傷人之事,關某向來不屑為之。” 他的目光鎖定陸遜,眉頭緊皺,喝道:“下次戰場之上再會,你便沒那么好運了。到時,某必親自取你項上人頭。滾!” 陸遜依舊保持著一副淡淡笑意,告罪一聲,就此策馬離去。 姜維半是出于禮貌,半是怕周倉仍不死心,騎馬將陸遜送出營帳二里。 烈日下,一隊約莫百人的吳軍早已在此等候。 陸遜在馬上抱拳,微笑道:“承蒙姜將軍照顧,這一趟做客之旅,倒也不甚寂寥。” 姜維也在馬上回了一禮:“陸都督學問淵博,在下也頗有所得。” “告辭!” “告辭!” 兩人相互道別后,鄭重地拱了拱手,就此別過, 姜維旋即調轉馬頭返回自己的駐地。行不出數十步,身后忽聽見有人呼喚,回身望去,卻見剛剛分手的陸遜正拍馬追來。 他再一次調轉馬頭,笑道:“都督可是回心轉意了?” 陸遜馳到他身前三步處方勒馬停下,正色道: “遜心中有一秘密,本欲作為自保脫身之法。不過今既已無恙,便想著將之告訴將軍。唔,若是遜杞人憂天自然無妨;若是千慮一得,則希望有亡羊補牢之效。” 姜維見他說得嚴肅,于是收起笑容,抱拳道:“都督還請明言。” 陸遜目視北方,緩緩道:“你我兩家相爭過月,曹操一直按兵不動,姜將軍不覺得奇怪嗎?” 姜維輕笑道:“曹操不是派張遼取濡須口,派文聘取江夏了嗎?如何說是一直按兵不動呢?” 陸遜搖頭道:“曹操為人狠毒,豈會只針對我方,而放過貴方?此處交割了七八日,防守也算不上嚴密,而魏軍當陽大營不過在百多里之外,為何毫無動靜?” 姜維還是有些不信,想了想,又道:“我方于江北設有大營,嚴密監視魏軍動向,故而其不敢妄動。” 陸遜耐著性子解釋道: “遜擔心曹操以當陽大營為幌子,給貴軍造成他按兵不動,隔山觀虎斗的假象;再派遣張遼、文聘兩路兵馬奔赴我方東線邊境,再給貴軍造成他意在東吳的錯覺,借此徹底放松貴軍對他的警惕,實則他另有一路兵馬直取貴軍命門而去。敢問姜將軍,貴軍命門何在?” 姜維面露凝重,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秭歸!” 但他旋即又搖了搖頭: “若要發兵攻打秭歸,唯有夷陵、上庸兩處。夷陵還在我方手中,自不可能從這一路經過;若要從上庸方向攻打秭歸,必然借道當陽縣,我軍在江北布置嚴密,若有大軍通過,不可能一無所查。” 陸遜道:“說來莫怪,此前遜奉命攻打秭歸,曾對秭歸一帶做過仔細調查,知道房陵到秭歸有一條山道,喚作神農道!” 他此言一出,姜維當即驚得魂飛天外! 他忽然想起來,秭歸到上庸,說起來確實是有兩條路的。 一條大路,取道當陽縣,折道彰縣,在沿峽谷北上,全程六百余里。他當日領羽林衛到房陵上庸求援,取得便是此道。 此時黃權大營卡在這條路之上,斷絕了魏國通過此道攻打后方糧道的可能。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蜿蜒山道,雖只四百里路,但山高林密,行走極其不便。 若取此道,要先穿過興山,再穿過神農架山區,山路陡峭,可謂群山萬壑、深山老林之地,除了住在山區里的遺民偶爾出來交換物資,幾乎沒有什么人愿意走這條道。 所以幾乎不會有人把這一條山道當做正經八百的道路。 便如數十年后,蜀漢群臣能想象得到鄧艾攻打蜀中不取道漢中金牛道,反而是走艱難險阻的陰平小道嗎? 姜維的心情沉到谷底,如陸遜判斷不假,曹操這是要偷家了啊! 大軍集結東進,秭歸只有兩千房陵兵和一千益州郡兵駐守。益州郡兵先不說,這群房陵兵的戰斗力了,姜維是心知肚明的。 魏軍若是繞開重兵護衛的前線,突然從天而降,后方守城將士陡然面臨這種驚人的壓力,指不定就會當場奔潰。 一旦讓魏軍占據了秭歸,便算徹底切斷夷陵大軍回蜀的路途,情況將變得極其嚴峻。如漢軍在軍糧用盡之前無法重奪秭歸,哪里還逃得出全軍覆沒的命運? 更何況,益州世家本就不甚歸心,一旦大軍兵敗的消息傳到益州,那將是上下震動;劉備若再有個好歹,那么群龍無首之下,蜀漢當真要到危急存亡之秋了。 “曹操的這一條計謀,當真藏得深,算得狠啊!” 姜維魂不守舍,正要拍馬回趕,心中忽升起一陣疑問,于是問道:“不知都督為何相告?” 陸遜正色道:“人恒敬我,我恒敬人。而且,唇寒齒亡的道理,遜還是懂的。” 姜維旋即便明白了陸遜話語之下的那一層意思。 東吳在夷陵大戰中損失慘重,還要分兵應對曹操布置在濡須口、江夏、南郡的壓力,如何還能夠騰出手來與魏國爭奪這口肥肉? 既然東吳二分天下之計不成,益州這口肥肉自然也是不愿意讓曹操吞下的。否則等到曹操緩過勁來,下一個收拾的,必然就是東吳! 大抵三國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但在面對曹魏威脅時,吳漢兩方的利益暫時是一致的。 姜維聞言點了點頭,又略拱了拱手,旋即拍馬飛速回營向關羽稟報。 (作者按:文中介紹的第一條大路,是現在的G59高速公路十堰附近段;那條神農山道則是現在的國道209線神農架景區——興山段。不是憑空捏造的。感興趣的朋友可以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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