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還是不要看了把，看到別人的前世，總有種在偷看隱私的感覺。”
“知道了前世，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釋通了。”鹿蜀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氣，“比如，為什么蠶女會愛上豐茂，為什么宗安會遇到鹿可，為什么春水能看到青粟。”
“...你對我了解的很清楚啊。”
“不止是你，”鹿蜀說，“世上的人類，只要我想，便能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是不是可以幫助那些上輩子沒有完成心愿的靈魂選擇更好的轉世？”
“從我的角度，我是希望這么做的，”鹿蜀笑了笑，“但作為放牧生命的妖怪，我不能這么做，生命有自己的規律，我不能按照我的意志來左右他人的命運。”
“這里面一定也有我的生命花吧。”我說，“如果真的知道了自己以后的人生會如何發展，人生就失去趣味了呢。”
“你的未來還有無法預知的可能，但我的未來卻是能看見的，”鹿蜀說，“我會一直重復每一天，直到我長長的生命結束在此地。”
“旋龜也來過這里吧，”我問道，“它和我說，等看到鹿蜀之原，就不會再覺得孤單了。”
“它是非常善良的妖怪，”鹿蜀說，“我僅僅和它有過一次短暫的交談，而它則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為我守護紐陽山這件事上，我之所以不愿意再去見它，是想要給它留住鹿蜀之原的美好，不想讓自己的悲觀影響到它。對妖怪來說，有所牽掛，就足以過好一生。”
“你很獨斷專行啊，”我摸了摸她的頭，“你怎么就知道，旋龜會被你影響？紐陽山上有如此多的生靈，如果你給自己畫地為牢，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的。”
“我離開這里，就沒有誰能放牧這些靈魂了。”
“不是讓你真的離開紐陽山，”我拍著自己的胸口，“是心，要和那些靈魂一樣，自由的去找到想要的方向，你自己的命運固然無法改變，可總該做些什么，讓接下來的很多年過的好一些。”
“我能做什么呢？”鹿蜀的表情有些無奈，“假若我如你所說，打開心靈，誰來保護這些靈魂的秘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能夠控制住自己窺探它人秘密的沖動。”
“哈哈，你剛才是在考驗我啊，”我笑道，“如果我剛才真的像你所說，通過生命花看到了別人的前世，你會怎么辦？”
“你會重新回到混亂的空間里，再也出不去。”
“好狠啊...”我倒吸一口涼氣，“還好我沒有那么強烈的好奇心。”
“也不算考驗，”鹿蜀笑起來的時候頭發跟著一起顫動，“你真打算這么做的時候，我會阻止你的。”
“現在再提問的話，還要喝酒嗎？”
“可以破例一次。”
“你前面說，對妖怪而言，只要有所牽掛，就足以過好一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把我當作一個可以牽掛的朋友如何？”
鹿蜀看著我，一言不發，沒有表情，綠草一層層被風撥開，白花一朵朵悄然綻放。
“那個...”我有點尷尬，估計是我的提議讓人家不知道該怎么拒絕，“當然啦，我也不是說一定要怎么樣，就是覺得我可以經常給你說一些旅行見聞，這樣你也能開心開心，而且你不是說喜歡聽故事嗎？我就想著反正我那么多故事一般也沒多少人愿意聽，當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話也沒事呀...”
“嗯，我覺得這樣可以。”鹿蜀開口說了一句。
“啊？”
“我覺得，你的提議不錯。”她抬起頭，眼睛笑成一條線。
后來，鹿蜀在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唱起了歌，她說這歌聲能幫助找不到家的靈魂回到此地，也是給新生命的祝福之歌，放牧生命的妖怪每天都這么唱著，年復一年。
“有兩件事，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一聲，”我準備離開紐陽山的時候，鹿蜀說，“一個是你的鋼筆，請好好保存。”
“鋼筆？”應該就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那一支。
“嗯，第二個是，從這里順著溪水的聲音就可以出去了，在你到達下一個地點的時候，你會遇到你一直想見到的姑娘。”
“...椿？”
“我只能說這些了。”她拽住我的衣袖，送給我一小罐酒，“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吧？”
“嗯，會的。”我沒有說再見，直接閉上眼睛開始聆聽溪水的方向。
強烈的預感告訴我，我和鹿蜀，一定會再見面的。
我從紐陽山成功下山的消息很快在山下的小鎮傳開，大家紛紛前來想看看我到底長什么樣，問我究竟發生了什么，我省略了鹿蜀的事情，只是告訴他們，山中有一位神仙說，只要他們不再開采礦石，子孫后代將會綿延不絕。
短暫的居住后，我整理行裝，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幾周前我的尺收到一封沒有落款的來信，信上說他是一位釀酒世家的繼承人，有一些和妖怪有關的事情需要請教，我根據來信上所寫的地址一路打聽，終于找到了這個地方。
“范氏酒業。”我抬頭看著門頭上的大字，“嘖嘖，貌似是個很厲害的地方啊。”我邊感慨，邊敲響了大門。
“哪位啊？”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男孩打開了門。
“你好啊，”我蹲下身，“請問你們家大人在不在？”
小男孩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爸爸馬上就回來。”
看來寫信的應該是他父親。
“這樣啊，那我在門口等一會兒吧。”我說。
“可以先進來等哦，”男孩兒說，“爸爸雖然不在，莜莜在。”
“莜莜？”我話音剛落，一只大白狗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差點把我撲倒。
“莜莜，快下來，你會把這個大哥哥嚇死的。”
嚇死...我看起來有這么膽小嗎？
大白狗倒是很聽話，馬上乖巧的蹲坐在男孩兒身邊，尾巴快搖上了天。
“你家的悠悠很好客嗎？”我伸出手摸摸大狗的腦袋。
“哥哥，你身上是帶了酒嗎？”男孩兒突然問。
“酒？哦對的，我是帶了酒，你怎么知道的？”
“悠悠能聞出酒的好壞，它看到你這么開心，肯定是你身上帶了好酒。”
“這么厲害的狗？”我說，“不愧是釀酒世家啊。”
“不光有悠悠，我家還有只厲害的貓咪呢。”男孩兒說，“貓咪總能帶回來能釀出好酒的東西，我爸爸特別喜歡這只貓咪。”
我想起鹿蜀的話。
“可以帶我看看那只貓咪嗎？”
“當然可以啦，不過小點聲哦，貓咪這幾天好像有點不舒服，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你可別把它吵醒了。”
男孩兒對我做了一個噓的表情，帶著我躡手躡腳的走到一棵大樹下方。
“看，這就是我家厲害的貓咪。”男孩兒小聲說，藏不住的得意。
漂亮的白貓，蜷縮在樹下，正在呼呼大睡。
“...椿。”我輕聲喚道，沒錯，我根本不需要確認，眼前的她太熟悉了，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妖氣，弱的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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