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
九歌喚了一遍沒反應后不覺稍稍抬起身子看去，墨塵雙眼微闔，長長的睫毛在水光的映襯下剪翳出一片陰影，唇畔微揚，色淡如水，九歌不覺看癡了去，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波光搖曳中，美的如夢似幻。
正在九歌發怔間，墨塵將一塊絲帛蓋于面上：“你這樣看我，我如何安睡？”
九歌臉上驀地一紅，忙慌亂地側身躺好，在他面前，自己似乎總是失策。
微涼的風貼著洞壁拂來，夾雜著草香揚起發絲無數，九歌學著墨塵的樣子，將廣袖鋪于面上，不知不覺間竟安然睡去。
醒來的時候，墨塵輕搖著木漿，載著九歌在洞中游蕩，九歌好奇地起身，靜靜地坐于墨塵身側：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送你回去。”
“回去？”九歌愣住，“可是——”
“來日方長，故事下次再說與你聽。”
“公子意思是要我繼續留在宮中？”
“白日里的桃花澗更美，你不想看看？”
“想是想，只是公子說谷內瘴氣遍布，而且九歌日里要當值，怕是沒有機會。”
“事在人為。”墨塵看向九歌：“如果你想了解我，我會慢慢帶你走進我的世界，但是有些個人問題，還需要你自己解決。”
個人問題？九歌不解地看他，而墨塵只是安靜地劃著船，并沒有開口的意思。
“那我，下次怎么找你？”九歌忍不住問他。
“溢華宮現已被封，你再出入已是不便。”墨塵說著看一眼九歌：“我會來找你。”
“找我？”九歌愣愣道：“你能找到我嗎？”
“你覺得呢？”
“應該能。”九歌不覺訕訕一笑：“你那么厲害，我信你。”
墨塵揚起一抹笑意，沒再說什么。
走出溢華宮的時候，九歌總覺的哪里不對，似乎有誰在跟著自己，難道是墨塵？不對，這種氣息很熟悉，卻不是墨塵。
終于在快到歇處的時候，九歌突然站住，冷冷地回頭：“出來吧。”
樹影中，重華一身黑衣走出，九歌愣愣地看他，終于明白了墨塵臨行前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會在這兒？”
“等你。”重華上前一步道：“白天諸有不便，故而晚上來見你。”
九歌看著他，良久：“進屋吧。”
重華將披風卸下：“這里住的好嗎？”
“挺好的。”九歌遞給他茶水：“我出生微寒，原本就不是個講究的人，在哪都一樣。”
“既然在哪都一樣，為何不與我回勤？”重華看向九歌，目光里滿是期待。
“這不一樣。”九歌看向重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結局必然是否定的。”
“你對我當真如此絕情？”重華的眸子泛起一抹悲涼：“那夜的你不是這樣的。”
九歌不覺心中一顫，扶著茶盞的手微微有些僵滯，重華上前握住她手：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對你，我能做到一心一意，與古喬的結合只是一個契機，在掌權之前，我有很多無能為力，但我保證，最后陪在我身邊的那個人必然是你。”
“重華。”九歌不覺打斷他：“我原以為我可以，患難與共，相互扶持，只要身邊有你，再多險阻我都能陪著你走下去。”九歌說到此忍不住稍稍緩了緩：
“可是我做不到，從聽聞你迎娶新夫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無法做到，我無法坦然地和別人分享我的夫君，不管理由是什么，只要一想到你為王之后的三宮六院，我就覺得整個人生都是凄涼的，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也沒有動力去陪著你贏取這樣的生活。”
“九歌——”重華不由地握緊她的手：“我可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你不能。”九歌苦笑著搖頭：“為王者怎么可能不雨露均占，不光為了個人情感，更是顧全國家社稷，有的時候，哪怕恨之切切，面上卻依然恩愛有加，這便是王道，在昭宮，這些事情九歌已經見慣不怪了。”
重華心中一滯，手中的力氣散去，目光里的期待也隨之煙消云散，良久，重華看向九歌：
“你準備留在昭宮？”
“不。”九歌搖頭：“這里就像一個大鳥籠，九歌不是金絲雀，受不得這里的錦衣玉食，為了自由，九歌必然會奮起一搏。”
“那你準備怎么做？”重華看著九歌：“我可以帶你離開這里。”
“不行。”說著九歌看一眼重華：“公子眼下還是顧全自己的好，此番歸勤，想必定有一番明槍暗箭，公子萬勿大意。”
“你這是在關心我？”
九歌一怔，轉而淡淡笑道：“時逢亂世，生命尤為珍貴，公子抱負遠大，比不得九歌獨善其身，故而九歌在此預祝公子馬到功成。”
“你會去找我嗎？”
“會。”九歌揚起一抹笑意：“到時候還望公子賜九歌一個大將軍，以償夙愿。”
“大將軍？”重華似是一怔，轉而苦笑一聲：“你既如此果決，那重華便不再強求了。”說著重華再看一眼九歌，起身向門外走去，走至門邊時又突然回頭：
“對了，倘若你去了蔚國，無事不要和蔚公子走的過近。”
九歌聞言愣住：“為什么？”
“說不好。”重華微微皺眉：“蔚兄城府太深，重華也是捉摸不透，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你與他本就算不得什么朋友關系，若是能淡便淡吧，何況中間還有一個姬將軍，戰場上的生死之交未必看的破一個‘情’字，為了蔚兄，不值得。”
九歌聽的有些似懂非懂，茫然地看著重華半晌，終是躬身行禮道：“謝公子提醒。”
重華苦笑一聲：“你我之間何故至此，我只問你一句，倘若有來生，我不為王，你可會重新考慮我？”
“會。”
重華聞言一笑：“還算有些良心，走了。”說著一推門，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九歌愣愣地看著搖擺不定的門板，倘若有來生，自己能不能換個地方，健健康康，平平靜靜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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