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別了墨塵，九歌直接向軍營走去，事別多日，原以為自己再也無法從軍了，卻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圈，自己又回來了。九歌看一眼前方不遠的軍營大門，不知為何，在潛意識里，她有一種莫名的歸屬感，似乎這里，才是她應該來的地方。
韓修沐早已候在營外，見到九歌的一瞬，不覺咧口笑道：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夏參軍別來無恙。”
九歌笑著上前行禮道：“彼此彼此，九歌見過韓將軍。”
此時一邊的軍士不覺笑道：“韓將軍實至名歸，終于達到了老將軍的要求，這一聲將軍卑職可是在心里念叨多年了。”
九歌看向開口的這位軍士，正是自己剛來參軍時幫自己說話的那位，于是好奇道：“先前一直困惑其他軍營都有統管一方的將軍，為何我軍卻沒有。”
“那是因為老將軍不讓韓將軍領命，說是將軍資歷尚淺，需要磨練，故而將軍一職便一直空著。”那軍士說著呵呵一笑：“此番琪昭一戰，將軍立了大功，昭王強行授命，老將軍也是無話可說了。”
“原來如此。”九歌至此方才釋然，于是笑看向韓修沐：“將軍實至名歸，想畢老將軍定是十分歡喜。”
韓修沐淡淡一笑：“別聽沙覺胡說，家父早已不問政事多年，對我亦是如此，對了，瞧你眼下生龍活虎的，看來先前在獄中受的傷已經痊愈了？”
“都是些皮外傷，早好了。”九歌揚眉道：“韓將軍放心，上場殺敵不在話下。”
“這么自信？”韓修沐笑道：“聽說你在宮中這些日子，將昭王的后宮可是攪得天翻地覆？”
“我？”九歌莫名其妙的看向韓修沐，轉而淡淡道：“九歌并無心惹事，奈何總有事情找上門，為求自保，九歌不得不為自己辯護幾句。”
“做的好。”韓修沐笑著湊近九歌：“是我，也和你一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些個女人沒事吃飽了撐的，是該給點教訓。”
九歌聞言不覺愣住，看著韓修沐良久方才訕訕道：“將軍果真別具一格。”
“煢羽呢？去蔚之后可有消息給你？”
九歌搖頭：“沒有，想是還沒安定下來。”
韓修沐聞言不覺輕嘆一聲：“玄玉的事情實在讓人惋惜，聽說此番玄玉的案子是你從中協助的？”
九歌一愣，轉而含糊其辭道：“誤打誤撞罷了，是大王明察秋毫。”
“人已去，說什么都沒用。”韓修沐看一眼九歌：“原本我還存有一絲僥幸，玄玉那么聰明的人，連我父親都對他贊賞有加，怎會突然就死了，可眼下聽你說來，怕是我連這一絲僥幸都沒了。”
九歌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是垂頭不語。
“數月前，我們還一起為了戰事出謀劃策，未曾想，如今竟是天各一方，陰陽兩隔。”韓修沐看向九歌：“衛夫人的事想畢你也聽說了吧？”
“是。”九歌點頭。
“眼下煢羽入蔚不知是喜是憂，但是有一點，為人臣子，心系的不單單是君王，更是國中百姓。”韓修沐眸子里閃過一絲痛苦：“她雖與你我交好，但是萬一有一天，咱們兵戎相見，你要懂得權衡利弊。”
九歌心中一顫，轉而低頭道：“九歌明白。”
“我知道說這些可能有些殘酷了些，但現實就是這樣，容不得我們顧念太多。”韓修沐轉開目光看向遠處，“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么。”
九歌沒有接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這樣的話題太過沉重，她不想說，也害怕說。
去營房的途中，九歌一直心神不寧，滿腦子都是姬煢羽往日的音容笑貌，她的開心，她的灑脫，直至她的悲傷，她的絕望，送別那一日的場景在她腦海里回放過無數遍，九歌不覺心中自問，她會反么？會么？
“九歌！”
正在九歌愣神間，突如其來的一聲爆吼嚇得九歌差點漏跨了一級臺階，轉而便聽見一陣幸災樂禍地狂笑撲面而來，九歌惱火地瞪著龍五：
“很好玩么？”
龍五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頭：“不是說你膽子大的很么，怎么我這一聲熱情的招呼便將你嚇著了，看來宮里呆久了，果真連性情都變了。”
“無聊。”九歌扔下兩個字抬腿便走，龍五樂呵呵地快步跟上：“許久不見，脾氣倒是沒變，之前不知道的時候總覺得你跟個女人似得，沒想到還真是個女的。”龍五說著不覺跳至九歌跟前：“你快說說，你是怎么說服大王讓你入營的，不簡單啊。”
“我什么也沒說，是大王自己的意思。”九歌說著看向龍五：“你讓不讓開？”
“干嘛這么兇？一點都沒有女孩子的溫柔，現在我倒懷疑你是不是個男的了。”龍五一邊說一邊退至旁邊，接著又樂呵呵道：“你說咱們是不是特有緣分，到哪都能碰見？”
“是啊。”九歌揚起一抹笑意：“我們何止有緣分，我還是你妹妹呢。”
龍五聞言一愣，轉而立馬抗議道：“什么妹妹，那是我父親認的，我可沒認。”
九歌無奈地看他一眼：“我到營房了，你確定還要跟著我嗎？”
龍五聞言瞬間堆起一臉笑：“我渴了，能討杯茶么？”
“不能。”九歌說著直接跨過門檻，轉身將門嘭的一聲關上。
龍五忙后退一步，撣撣面前揚起的灰塵默默道：“不喝就不喝嗎，需要這么用力么？”說著便悻悻地走了開去。
有了單獨的營房，九歌不由地想到了之前的住處，雖然地方小了些，也不甚方便，但五個人卻相處的不錯，眼下事隔數月不見，也不知他們幾個怎樣了。
九歌將自己扔在榻上，這么些日子，這是她覺得最為輕松的一天，不用小心謹慎，不用瞻前顧后，更不用擔心隨處暗伏的陷阱，九歌看著高高的屋頂，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了結局，玄玉的身份徹底消失，煢羽也已經隨心所愿，丞相姜尚被停職在家，韓修沐升職，大司馬保持原位，還有重華，想畢已經離他的目標更進了一步。
九歌輕輕閉上眼睛，但愿一切到此為止，自己則安安心心的做個參軍，等待墨塵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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