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呢？”此時原本安坐于左手位的鄂掣塤面上隱隱有了不耐：“既是約我等前來，怎不見單于身影？”

    “屈射王稍安勿躁。”冷云展開一抹笑意緩緩開口道：“單于既是約了各位前來，勢必要盛裝出席，在此期間，單于準備了上好的美酒和絕色舞姬，以供諸位品賞，還望大家盡興。”說罷，冷云斂起笑容拍手三下，音樂聲起，帳外的舞姬依次翩翩而入，一時間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見屈射王沒再糾結，冷云忍不住舒了口氣，這番話純粹是她自己的臨時起意，九歌壓根就一個字沒交代下，眼下的冷云，心情比鄂掣塤也好不到哪里，先前說好稍后便來的，可這大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九歌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冷云不覺握緊了手心，她該不會讓自己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導自演，唱獨角戲吧。

    想罷，冷云招過身邊的一個侍女壓低聲音道：“你去瞧瞧，單于可有梳妝完畢。”

    “是。”侍女隨即應聲退下。

    九歌冷眼看著屏風外的一切，胡人的歌舞比之中原明顯更為開放，而座中的看客們似乎并不為之所動，尤其是最近的那兩位，面上竟顯現出厭倦和乏味，九歌微微皺眉，美色當前而不為所動，原因不乏其二，第一，美色不夠，第二，無心美色，安靜地立于屏風之后，九歌微斂了眸子，似乎并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隨著一曲舞罷，冷云掌心不覺有了微微的汗意，侍女已經來報，說是單于半柱香之前便已裝扮完畢，冷云心中微怔，她不明白九歌的意思，遲遲不肯露面，欲擒故縱嗎？

    “大閼氏。”耶汗也開口道：“這酒也喝了，舞也賞了，怎的單于還不露面？還是這所謂的封賞大典，不會是一個騙局吧？”

    “渾庾王可是說笑了。”冷云強壓下內心的慌亂淡淡道：“若是騙局，又何來美酒歌舞相伴，只不過是我兒至今尚未出閣，首次出任單于，面見諸位，勢必要緊張些，各位首領都是草原的英雄，還望對新任單于能多擔待些。”

    “既如此，那我等便也毋庸客套了。”一邊的鄂掣塤隨即接話道：“今日各位遠道而來，想畢都是沖著封賞二字，敢問大閼氏，不知這封賞都有些什么。”

    “不知屈射王想要什么？”冷云此刻似乎也沒了耐心，看著鄂掣塤的眼睛冷冷道。

    “哈哈哈。”鄂掣塤倒也不回避，直接大笑道：“大閼氏可是在開玩笑，本王想要的多了，大閼氏能給的了么？”

    如此的公然挑釁，即使沉穩如拓跋忌也看不下去了，只見他放下手中的酒樽淡淡道：“我匈奴地大物博，好東西自然有的是，就看屈射王有沒有這個能耐享用了。”

    鄂掣塤聞言眸子一冷，看向拓跋忌的目光殺機畢現：“大將軍此言是何用意，難不成想與本王一較高下，不過本王倒是樂意的很，只怕是苦了大將軍這一把老骨頭，別到時連這帳門都出不去。”

    “你放屁。”拓跋仕瞬間大怒：“殺雞焉用宰牛刀，對付你我拓跋仕綽綽有余，有種現在跟我單挑，看看最后誰出不去這帳門。”

    “拓，仕兒。”冷云情急之下差點亂了分寸，好容易才平和了口吻緩緩道：“屈射王遠道而來，仕兒莫要無禮。”

    拓跋仕聞言強忍了怒氣，狠狠地瞪一眼鄂掣塤后悻悻地坐下，鄂掣塤見狀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耶汗，耶汗會意，直接對著冷云抱拳道：

    “既然單于遲遲不肯露面，想必是還未做好封賞的準備，我等遠道而來，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辭。”說完有意重咳一聲，其他首領皆是紛紛起身，作勢告辭。

    “看來我九歌到底福薄。”溫和而不失氣勢的一聲傳來，嘈雜的大帳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皆是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伴隨幾聲輕笑，九歌從屏風后款步姍姍而來，眸光流轉下，眾人屏息凝神，竟無一人挪步。

    冷云亦是看呆在當場，“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她想過盛裝之下的九歌是翠圍珠繞，雍容華貴的，或者是神采四溢，英姿颯爽的，結果，九歌的出場卻宛如輕云出岫，儀態萬方，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居然與單于該有的架勢完全不搭。說不出是什么感覺，目光卻不覺轉向拓跋仕，意料之中，他早已怔愣在當場。

    九歌笑看向眾人：“九歌初登大寶，難免有處事不周之處，還望眾位首領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鄂掣塤第一個反應過來，笑的一臉諂媚道：“單于乃巾幗英雄，令人嘆服。”

    面對屈射王180度的轉變，九歌嫣然一笑，卻不置可否，只是將眸光轉向了仍呆立于一旁的渾庾王，語氣柔和道：“久聞渾庾王大名，今日一見，果真英氣非凡。”

    耶汗沒想到九歌會突然夸他，竟有些手足無措，忙堆起笑意躬身道：“單于過獎了，今日得見單于天顏，耶汗三生有幸。”

    瞧著耶汗一副受寵若驚，低聲下氣的樣子，鄂掣塤忍不住輕哼一聲，又見九歌的目光絲毫未落在自己身上，又不免一陣嫉妒，于是似笑非笑地瞟一眼耶汗：“方才還聽聞渾庾王急著告辭的，眼下怎的又不走了？”

    渾庾王似是一愣，正有些懊惱，

    “屈射王誤會了。”九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眸光卻落在渾庾王身上：“是九歌失禮在先，要說怪罪，九歌首當其沖了。”

    九歌的話讓渾庾王頓時感激不已，看向九歌的目光油然升起一股敬意。

    鄂掣塤見九歌一再的維護耶汗，心中有氣卻又不好發作，于是拿起手邊的酒樽一飲而盡。

    拓跋仕看著先前桀驁不馴的兩人頃刻間對著九歌爭風吃醋的模樣，心里說不出是怎么滋味，九歌臨別時的暗示再次浮現，拓跋仕拳頭握緊，努力讓自己不去往深里想，只要九歌沒說話，這兩人便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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