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處境急劇惡化，但凡有希望改變處境都值得商榷。

    耶律堯挺了挺身子，挺身端坐在軟榻上。

    眼眸直逼慕容秀，等待他給出答案。

    慕容秀面容遲疑，幾欲張嘴道出提議，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清楚，若說出來，興許招來殺身之禍。

    良久，為了契丹前途，他依然決定不顧性命，注意著耶律堯的神態(tài)變化，低聲道：“降唐！”

    “嗯？”

    “降唐？”

    耶律堯聞聲面孔神情驟變，端坐的身體前挺，對慕容秀的建議異常吃驚。

    留意到耶律堯神情變化，慕容秀忙單膝跪地，急迫的說：“汗王，聽末將解釋。”

    半月來，他在王庭內(nèi)殺掉不少試圖降唐的契丹將領(lǐng)，現(xiàn)在他卻親自提出降唐的建議，若耶律堯懶得聽他的解釋，必有生命之憂。

    “說！”

    耶律堯怒哼一聲，口吐一字，眼眸內(nèi)暗藏殺機。

    張玄衡，洛師尚，郭驍騎率軍抵達幽州，他遣慕容秀清除部落內(nèi)欲降唐的首領(lǐng)，將領(lǐng)。

    慕容秀明知他誓死不降，還敢提及降唐，簡直在該死。

    他倒想聽聽，慕容秀能說出個什么子丑寅卯來。

    慕容秀跪地，態(tài)度誠惶誠恐。

    他知道自己的建議比捋龍須，拔虎牙更危險，特別是耶律堯聽到自己的建議后，突然冷若冰霜，殺氣彌漫。

    頓了頓，抱拳道：“汗王，新羅，渤海，吐蕃，突厥，陸續(xù)遭唐軍所滅，兼并四方各地，大唐已經(jīng)變成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憑契丹的能力，儼然不能在挑戰(zhàn)大唐...”

    “說些有用的！”

    這些道理耶律堯都懂，不愿向楊鉞俯首稱臣罷了。

    所以，懶得再聽慕容秀敘述。

    聞聲，慕容秀暗呼口氣，匆匆辯解道：“汗王，近日來從西部逃回的使團成員，在安西都護府發(fā)現(xiàn)大量的唐軍蹤跡，全是安西各地降唐的部落兵勇。

    加上，楊鉞遣林愷躍等將領(lǐng)前往突厥腹地，末將懷疑楊鉞準備征討薩珊。”

    “所以呢...？”耶律堯輕蔑的詢問。

    楊鉞有意揮師西進，討伐薩珊，繼續(xù)擴張大唐的疆域。

    這一點，他早知道了。

    不過，大唐在安西都護府訓練精兵，仍然超出他的預料，此時他迫切想知道，慕容秀準備說什么。

    “從前末將在前來部落的商人口中得知，在薩珊西部，北部，有廣袤的草原，沃土，末將建議，把部落遷移過去，強行占領(lǐng)！”慕容秀道出自己想法。

    “薩珊西部同樣存在強大帝國，單靠部落，你不覺得險象環(huán)生嗎？”耶律堯反問。

    “所以，末將建議降唐，與楊鉞談判，契丹依附大唐，最終將部落遷移過去！”慕容秀說，瞧耶律堯微微蹙眉，托腮沉思，繼續(xù)道：“此舉保證部落延續(xù)，若不然繼續(xù)苦戰(zhàn)，狼騎損失殆盡，唐軍仍然西征。”

    耶律堯翹起眼皮瞥了眼慕容秀，聽起來似乎挺有道理，若依附唐軍狼騎西征，把部落遷移到水草更茂盛的地方，他拉下臉面向楊鉞乞和又如何。

    卻不知楊鉞意下如何，是否接納契丹？

    “慕容秀，你的想法，還有誰知道？”耶律堯詢問。

    “汗王，僅末將的想法！”慕容秀道。

    “你有多大把握？”

    慕容秀思量少時，仰頭道：“末將沒有把握，楊鉞是否接受，既要靠談判，又在汗王的態(tài)度。”

    按照九公主之前傳回的書信，楊鉞試圖招降部落，在狼騎內(nèi)挑選精銳編入唐軍中，隨唐軍西征。

    不過，耶律浦樺刺殺楊鉞在先，狼騎在幽州附近挑釁在后。

    目前狼騎兵敗，契丹向楊鉞乞和，對方未必會答應，即使勉強答應，契丹恐怕要復出慘重的代價。

    聞聲，耶律堯默默起身，不言不語負手走出汗帳！

    依附大唐，耶律浦樺白白慘死，莫沃爾率領(lǐng)八萬狼騎白白戰(zhàn)死沙場。

    若楊鉞允許契丹歸降，他苦心經(jīng)營數(shù)十載，耗費錢糧的訓練出來的狼騎，將為大唐征戰(zhàn)，換取部落生存的機會？

    這么做，他的滿腔抱負必須收斂起來。

    談判結(jié)束，也將前往長安，淪為人質(zhì)，過著被軟禁的生活。

    思索中，走出汗帳，站在一處高地，舉目眺望王庭，婦孺百姓，兵勇將士，陸陸續(xù)續(xù)從他眼前穿過。

    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讓耶律堯動容。

    他們的生與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一時，躊躇猶豫，蹲坐在地面，目光冷凝，托腮沉思。

    慕容秀追隨耶律堯走出來，躬身站在不遠處，看到耶律堯躊躇猶豫的樣子，深知耶律堯的痛苦。

    他同樣有壯大契丹的念頭，在大唐軍威前，卻心有余力不足，豈能體會不到耶律堯那肝腸寸斷的苦楚。

    可惜，目前契丹的處境...

    他們不飽嘗苦楚，三軍將帥，部落族人，遲早淪為唐軍刀下亡魂，那時，部落化為塵埃，他們淪為俘虜，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更讓人難受。

    邁步走向耶律堯身旁，慕容秀聲音沙啞的說：“汗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們必須在張玄衡，洛師尚他們再次發(fā)起進攻前，派人前往長安，不然...”

    不然....

    慕容秀沒有直言，不過，話中意思已經(jīng)非常明顯了。

    “讓耶律思光去吧！”耶律堯低聲道。

    整個契丹內(nèi)，耶律思光最了解大唐的風俗，人情世故，加之常年學習大唐文化，興許面見楊鉞后，能改變楊鉞的想法。

    “喏！”

    慕容秀應了聲，徐徐離去。

    當日，耶律思光拜訪耶律堯后，與之商議策略，入夜帶著金鷹珠寶，十余名美人，以代替汗王慰問前線將士的名義南下，快速前往長安。

    王庭內(nèi)，耶律堯派遣親信，向阿提拉帶去密信，叮囑對方退守三十里，全軍處在戒備狀態(tài)，嚴令向唐軍發(fā)起進攻。

    避免前線莫沃爾，耶律晉山心懷恨意，領(lǐng)兵復仇，破壞他的計劃，特意將兩人召集回王庭，收其兵符。

    為部落延續(xù)，為族中婦孺兒郎茍延殘喘，他放棄了所有的雄圖大志，是故，嚴禁任何人破壞他的計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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