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三狗他們這些成精的老兵們，保持一定的距離，緊緊跟著日軍這股部隊，一刻不停地在小金山山腳下游蕩著。

    這群鬼子，只要碰到前面有激烈槍炮聲的就馬上繞開，可這四周到處都是激烈的戰斗，怎么可能繞得開跳的出去。

    或許他們也是兩手準備，如果看到了縫隙，能跳出去的就跳出去，不能出去，就在這里面周旋著，等待天亮后飛機來援。

    三狗他們才不管，反正就是跟著，偶爾咬上一口，不強求每一次咬他們時候就能打死一個或幾個鬼子，只要打中了就可，沒打中也行，制造一定壓力。

    只要打中了，幾乎是等于打死了，鬼子現在不愿意負擔傷兵，除非這個傷兵還能堅持跑路和戰斗。

    其實鬼子現在也想徹底擺脫三狗他們這塊討厭的狗皮膏藥，以便安全地周旋，不然這老是被零敲碎打地，他們也耗不起。

    于是在擺脫的過程中，尋得一塊好地形，留下了十幾個人打埋伏，專等三狗他們摸過來。

    有根和來富這一組走得不快，因為來富大腿有槍傷，只能一瘸一拐地跟著，有根幾次想把來富留下來，但來富不同意。

    或許他覺得留下來，可能還沒有跟著大家安全，再說，跟著兄弟們一起去殺鬼子，這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了。

    那十來個鬼子見到走在后面的來富他們進入到伏擊圈內后，差不多已經有十來個人進入了，就開始扔手雷和開槍。

    這一下子，可憐的來富又中了一槍，這一槍居然打中了他的左腿上，現在算是雙腿被中槍了，來富支撐不住，只得翻身倒地。

    三狗見鬼子還敢伏擊他們，氣得馬上帶著人從側翼迂回，去破鬼子的伏擊陣型，雙方在側翼和正面打得不可開交。

    來富來不及去處理傷口，再說身上的繃帶也用完了，索性不管了，爬到側翼位置，用步槍還擊，吸引了一個鬼子的火力。

    這十幾個鬼子本想是給三狗他們一個顏色，沒想到他們現在被死死咬住了，不能脫身，前頭的鬼子開始后悔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分兵的。

    現在他們為了救這股自己人，不得不返回來，日軍一旦返回，三狗他們就麻煩了，非常吃力，火力和人數都不如鬼子，只能靠靈活機動。

    但來富現在機動不了了，有根拖著來富的后背衣服，抓住往后拖著走，離開這個地方，但拖了幾下子，來富不干了。

    因為看著大家都跑遠了，只剩有根和來富在后面了，來富知道自己這次跑不了了，可不能連累好兄弟有根，就拔出了匕首，把后面的衣服割開。

    秋天的衣服不多，也就是一件而已，本來就是破爛不堪了，身上的衣服和乞丐衣服一樣，到處破破爛爛的。

    現在只用刀子輕輕一割，衣服就全部被有根扯開了，有根手里一空，止不住腳，向后翻了出去，剛好躲過了鬼子追擊的一顆子彈。

    “快走，我來掩護你。”來富對有根吼道，手里的步槍連續擊發。

    “不行，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拉著你回去。”有根很犟，此時更是，于是又撲了上去拉來富。

    沒想到來富拿著槍，對著有根喊道：“快滾，記得把錢給我媽。”

    有根沒有理他，也不想廢話，又開始抓住來富的腰帶子往回拖著，可來富眼看著后面的鬼子就追了上來，不得不在被拖著向后開槍。

    有根不顧耳邊飛來鬼子的子彈，拼著老命拖著來富往回爬著，不知道過了多長的時間，終于熬到頭了，因為三狗他們回頭找他了，把追擊的鬼子給趕走了。

    鬼子估計也不想硬碰硬，只想趕遠三狗他們就可以了，所以回追了一段路后，見三狗他們回撲，就撤走了。

    有根終于松下一口氣，把來富扔一邊，費力地咳嗽著，剛才差點把自己給累死了，氣喘得呼吸都跟不上來。

    有根仰躺在地上，一邊大口地呼吸著，一邊順著手去摸來富，想著這家伙，我累得跟狗一樣說不出話來，你狗日的也不說一句話啊。

    這一摸就覺得不對勁了，來富沒有半點反應了，驚得有根趕緊一翻身坐了起來，抱著躺地上不動的來富，輕聲說：

    “狗日的來富，醒醒，你給我醒過來，堅持住，你能扛過去的。”

    “”

    “你狗日的不要嚇我啊，快點醒過來，以后有你睡的。”有根用手怕打著來富的臉龐，最后都快變成打耳光了，但就是弄不醒來富。

    來富再也醒不來了，在被有根拖著往回爬的時候，胸口也中了一槍，估計是身上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所以剛才有根沒有見到他胸口有什么血。

    兩條大腿都中了子彈，剛才的左腿沒有時間去包扎，血流得很快，所以即使是胸口沒有受到那致命的一擊，來富也會因為血流光了犧牲的。

    抱著身體漸漸冷去的來富，有根沒有大聲哭喊，只是身體微微發抖，強忍著哭聲和難受，發出啞啞的聲音。

    “來富，只要我沒死，我一定會把撫恤金給到你媽手上的，你放心去吧。”

    有根回想起剛才來富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算是來富的遺言吧，來富家里很窮，窮得每月等著來富的軍餉開伙。

    所以來富不敢死，苦苦堅持著不死，生怕自己死了，家里沒吃的了，但人不是鋼鐵，受傷過重還是會死的，來富知道自己堅持不下去，只能叫有根把他的撫恤金給到他媽手里去。

    敢死隊員的撫恤金是普通戰士的三倍，得有上百塊大洋，有了這個錢，他常年在病床上的父親、他拼命勞作的母親、他年幼的弟弟妹妹們，就不會餓死了。

    至少能撐得上幾年，等弟弟長大了，就能撐起這個風雨飄搖的家了。所以，來富念念不忘的是這個屬于一家人活命的撫恤金。

    有根很清楚來富的情況，他們倆是一個縣的人，去年來到51師三狗的七連，兩人因為是老鄉，經常膩在一起，戰場上也是一對，成為了最好的兄弟。

    現在有根強忍著哭，但忍不住淚，那就讓它肆意地流吧，把來富放平，放在一顆大樹底下，這大樹好記，戰后可以再給來富選個好地方，現在只能這么放著了。

    來富，晏來富，74軍51師153旅305團3營7連3排2班中士，湖南郴州人，民國二十七年十月十日凌晨，犧牲于江西德安萬家嶺，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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