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渼點了點頭，“佛郎機士兵入侵廣州之事就暫時這么議定。”
卡斯羅也是松了口氣，忙道：“那我們這邊簽署協(xié)議，待賠銀送到之后，還望殿下的大軍能盡快撤離。”
“撤軍？”朱琳渼?chuàng)u頭道，“我這才說完了第一件事。”
“還有事？”卡斯羅皺著眉又緩緩坐回椅上，“殿下請說吧。”
“眼下佛郎機在澳門有多少軍隊？”
佛郎機駐軍人數(shù)倒也不算秘密，有心人靠計算糧食、淡水消耗就能大致算出。是以卡斯羅也不隱瞞，“共有八百士兵。”實則只有七百多點兒，他這也是給自己稍壯壯膽。
朱琳渼點頭，“那又建有炮臺多少，各種尺寸大炮多少門，城墻共修筑多長，駐扎戰(zhàn)船多少條？”
“這……”卡斯羅遲疑道，“這些都是佛郎機的軍事機密，恕在下無法告知。”
朱琳渼微笑望向他，“我怎不知佛郎機人在澳門可以有什么軍事機密？
“哦，特使可記得《海道禁約》內(nèi)容？”
這《海道禁約》乃是大明專為佛郎機人設(shè)置的規(guī)章條例。按照大明與葡萄牙官方的協(xié)議，葡人僅在澳門享有居住權(quán)并可在一定范圍內(nèi)做生意。
也就是說，名義上澳門的葡萄牙人仍在大明香山縣治下，必須遵從大明的各種律法。
實際上在大明國力還比較強的萬歷及天啟年間，葡萄牙人還是比較老實的，便是有葡人犯了法，也得交予香山知縣審理。
只是之后中原虜、寇肆虐，大明日漸衰落，這些夷人便也開始視大明為無物，明里暗里一直在推進澳門“自治”。
但不管怎樣，明面上他們?nèi)砸駨摹逗５澜s》的種種限制。
卡斯羅聽大明輔政王先是問起澳門軍備，又提《海道禁約》，心中便覺不妙，忙道：“這禁約就立于澳門議事亭，在下自然記得。但這禁約乃是數(shù)十年前所設(shè)，現(xiàn)在早已不適合澳門情況了……”
“合適不合適是大明朝廷說了算，不是佛郎機人。”朱琳渼道，“還請?zhí)厥贡痴b一下禁約內(nèi)容吧。”
“這……”
朱琳渼隨即接道：“我替你背也成。
“《海道禁約》，一曰，禁畜養(yǎng)倭奴。夷商敢有畜養(yǎng)、順搭洋船者，處以軍法……
“二曰，禁買人口。夷商有收買唐人子女，按名追究，仍治以罪……
“三曰，禁兵船、禁編餉。蕃船到澳，許即進港，聽候丈抽……
“四曰，禁接買私貨。凡夷趁貿(mào)貨物，俱赴省城公賣……如潛運到澳，執(zhí)送提調(diào)司，船器沒官……
“五曰，禁擅自興作。凡澳中夷寮，添造亭舍，擅興一土一木……仍加重罪……”
從這《海道禁約》便可看出，明代時分，葡萄牙人在澳門乃是受到極大約束的，可以說就只能來做做生意，還得老實交稅。一直到了滿清統(tǒng)治時期，澳門才真正變成了治外之地。
朱琳渼自然不會放任葡萄牙人在澳門為所欲為，不說這里是一處天然良港，可以作為大明對南亞各地貿(mào)易的支點，以及南部軍港。但憑此地乃是大明領(lǐng)土這一點，便絕不允許外人將其霸占。
他見卡斯羅黑著臉不出聲，又將聲音抬高了幾分，“這前兩條我暫且不論。
“自第三條起。禁兵船、禁編餉。你佛郎機在澳門駐有多少戰(zhàn)船？大小至少四五十條。至于士兵，你自己也說了，尚有八百余。
“第四條，禁私貨。你佛郎機人在澳門走私成風，九成九的貿(mào)易都未向大明官府交過稅銀！
“第五條，禁擅建筑。但眼下澳門不但有你佛郎機人所建城墻，上派兵駐守，更在沿岸大興炮臺，威脅來往船只。”
“這，”卡斯羅爭辯道，“這些只是為了保護我們在澳門的權(quán)益不受……”
朱琳渼斜睨他道：“澳門有你佛郎機人什么‘權(quán)益’？我告訴你，你們在澳門的權(quán)益只有一條，就是在大明官府的管理之下，本分做生意、老實交稅！”
卡斯羅的臉更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殿下想要如何？”
朱琳渼微笑道：“很簡單，往后佛郎機人必須嚴格遵守《海道禁約》。
“首先，撤離你們在澳門的所有軍隊、戰(zhàn)船。所有在澳佛郎機人不得私藏武器，且必須在香山衙門登記姓名，兩年復審一次。
“其次，將你們在澳門違律所建的炮臺、城墻、包括炮廠，全部移交給大明管控。當然，考慮你們造這些東西也出了些力，大明會適當補給你們些銀子的。諸如大炮之類難以搬運之物，都可以折價賣給大明。
“最后，嚴禁走私。以后大明水師會在澳門附近巡邏，所有往來商船必須接受檢查，并交納海關(guān)稅。”
卡斯羅表情凝重地站起身來，向朱琳渼略彎腰示意，“殿下的意思我定會向議會傳達，但結(jié)果如何得議會決定。”
“你不說我倒還忘了，”朱琳渼補充道，“佛郎機人不得在澳門建立什么議會，記住，你們沒有行政權(quán)力。”
卡斯羅又是一愣，草草行了個禮，甩手便朝帳外走去。
他很清楚議會絕不可能同意這些條件，只能想辦法拖得一時算一時了，說不定過個十天半個月的，丁魁楚就會在廣西發(fā)難，澳門的困局自解。
不料他剛走出兩步，就聽朱琳渼在他身后道：“哦，還有，我趕時間，所以兩天之內(nèi)我必須得到答復。
“如果到時候沒有答復，或者我的要求未被滿足，那么我就只能率軍開進澳門，幫著你們執(zhí)行了。”
……
“看來這次明廷要動真的。”杜琛神色更為焦慮了，本來明年他就能卸任總督，風光返回葡萄牙，“能否想辦法再拖延些時日？”
卡斯羅苦著臉搖頭，“能做的我都做了，至于可以拖多久，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Deus！”杜琛急道，“如果明軍兩天后真來進攻怎么辦？！”他壓根就沒一絲接受朱琳渼的條件的想法。
“總督大人，就算這些東方人攻來也沒什么可擔心的。”隨著沙啞的聲音，一名身著葡萄牙海軍軍裝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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