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學堂正式開課，朱葛站在三尺講臺，看著滿屋子求知若渴的孩子們，心中甚是滿足。但是朱葛也發現，學生們大多空手而來，沒有書籍，沒有筆，甚至沒有紙。
他想起在烏雞山開學堂的時候，土匪們曾經為了跟他學知識下山搶劫過一次，大概是被搶光了。一整天，朱葛只教了孩子們論語里最簡單的幾句。
晚飯時候，朱葛提出想上山取書本。
“吃完飯，找匹馬，一個時辰就能回來。”
朱葛問保安隊長借了兩匹馬，乘著夕陽，二人往烏雞山上去。
白天的燥@熱褪去，習習涼風拂面，二人御馬在曲折的山道上，鳥語花香，別有一番滋味。
路邊的樹木花草一如曾經，石板路上冒出雜草，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不時有山雞野兔出沒。
“世外桃源也不過如此，你的先祖還真是智慧。”朱葛有些沉醉了。
“落草為寇，有什么智慧可言的。”
“選址上來說，的確智慧，但是落草為寇就不那么明智了，梁山好漢也都是被局勢所逼，但是雖落草，卻為英雄。”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腳步，轉頭盯著朱葛。
“知道山下人為什么到現在不敢上山來嘛？我兄弟的冤魂都在這兒呢，你當面說他們是寇…這天可是要黑了……”
“你別唬我。”朱葛環視一周，背后有些涼嗖嗖。
“哈哈哈……放心，萬一我兄弟真出來找你，你就說你是我武功的人，我的面子他們怎么也得給呀！”
“潑皮。”
二人先去了武功房里。
推門而入，房間里仍能看出曾經的輝煌，只是屋子中間的椅子和上面的繩子提醒著二人，這里曾經有過一段黑暗的日子。
“當初我要是狠狠心，你的命就扔在這兒了。”武功站在密室的入口，有些感慨，“為什么會回來？”
朱葛也被記憶壓的有些沉重，摸著椅子上被武功砸出的裂痕低聲道：“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帶人下山了。這件事情我難辭其咎，若是不回來，這輩子都寢食難安。”
“老子知道你是為了山下的百姓，為了八路軍，我當初恨你恨到在夢里殺你千百回，但是恨的不是你騙我下山，是你在我下山后竟然一走了之。我折了人馬，受了傷，想你能給些安慰來著……”
“你這么說來，我更是不可饒恕了，我欠你太多。”朱葛心中隱隱作痛。
武功上前擁住朱葛，嘆聲道：“你回來，我就原諒你了，沒有你，我已經成了這烏雞山上的孤魂野鬼。在戰場廝殺了半年多，所有的仇怨都淡了。”
很多話，當初沒來得及說，很多事情，都是始料未及。朱葛沒想到武功早在那時就已經不怨自己。
“你給老子說實話，”武功感受到了朱葛的情緒變化，“是不是為了讓我原諒你才跟我的？”
“我欠你，就要還，這跟我喜歡你沒有直接關系。”
“什么時候？”武功的聲音有些暗啞，他收緊懷抱，將懷里的人勒的死死的。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朱葛這般說。
“嗯？”
“教書先生什么時候喜歡上土匪頭子的？”
“教書先生也是人啊，你這么執著，我怎么能無動于衷，更何況，不是都說嗎，救命之恩當以身為報，你救過我那么多次，我無以為報，只能把人給你了。”
“那現在就把人給我得了！”話音還未落，朱葛已經被武功扛起來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快放我下來！好歹我比你大，你不能這樣。”拉著也比扛著強啊……
“咱倆誰大誰小，比比就知道了。”
于是這一比就是幾個時辰。等二人比完了，天也黑透了，干脆住了下來。
清晨的鳥叫吵醒了熟睡的人，朱葛睜開眼，發現**上只有他一人。
陣陣香氣飄來，才發覺自己腹中空空，著衣出去，見院子里，書本被扎成捆綁在馬背上，武功正站在火堆錢烤著什么。
“過來。”見他醒了，招呼他過去。
“是兔子？”
“嘗嘗。”
割焦嫩的烤肉，朱葛張嘴接住。味蕾受到刺激，整個人總算是醒了。
“如果我去打仗，你會跟我走嗎？”武功假裝不經意的邊吃邊問。
朱葛知道，他已經不甘于窩在這個小鎮了。他要嶄露頭角了。
“只要你想，去哪我都跟著。”
二人乘朝陽而歸，一路無話。
學堂的孩子們都分到了書本和筆紙，家長們為了感謝朱葛，都爭著搶著送糧食送雞蛋。
朱葛一概不收，還順便說上一句，這是武功的功勞。雖然是還回來的，好歹對以前就沒被搶過的人家來說，也是受了好處了。
朱葛為了方便，收拾了教師休息室搬了進去，武功不好跟著，只得白天跟著保安隊訓練新兵，晚上再偷偷過去。
“我怎么那么像偷@情的漢子？”武功實在氣不過朱葛搬來學堂。
教書先生戒尺一揚，偷@情的漢子手心多了條淺淺紅、印。
“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保安隊副隊長應該心系鎮民安危，關心新兵訓練進度！”
在朱葛的提議下，武功成了保安隊的副隊長，幫忙訓練新招手的保安隊成員。
朱葛幾乎想好了一切，他把房子交給在家里坐月子的小夫婦，告訴他們照看院子里的蔬菜，又寫信給川芎大夫，要他照顧好鐵蛋，他甚至已經寫信給縣長，要他派新的鎮長和教書先生來。等一切安置妥當，他就可以和武功一起去找五連。
但是世事難料，戰亂年代哪有什么定數可言。院子里的黃瓜還在開花，保安隊的新兵才剛學會了打，縣長還沒有回信，日本人就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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