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即眾生之道。”

    輕平如一行波瀾不起的詩句的聲音在杜澤口中響起。

    看著長生大帝，杜澤平靜道：

    “所謂七情六欲，喜怒哀懼愛憎欲，眼耳口鼻舌聲意；在道友看來，這些都只是凡人無謂的情緒，但在我看來，卻都是我等真正的本質(zhì)。”

    “長生道友，曾經(jīng)的你看見了我道心中的破綻，是因為見到了我本心和大道的不匹配。但那時的你是鄙棄我的本心，而贊同我太上忘情的大道……然而我卻不同，于如今的我而言，我的大道只是外相，本心才是真實。所以相比較萬千大道，厚重玄法，如今的我，卻更重視自己的那一方本心舊念。”

    “聽來毫無意義，不過只是些癡人的囈語罷了……想要超脫彼岸，本身就需要超越眾生的力量，將自身放置于眾生之間，不過是因為鴻鈞道友你的懦弱罷了！”

    靜靜地看著杜澤，長生大帝瞇了瞇眼，一時間并未御法攻伐，反而是以言語攻勢來攪亂杜澤的心緒，妄圖要動搖他的意志。

    “是嗎？道友所想所思，以及此處所言……倒確實符合道友的道心呢……”

    平平默默地笑了句，杜澤卻淡淡然說道：

    “可惜啊可惜……我與道友之心意不同，道路亦不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斬釘截鐵的一句話驟然出現(xiàn)，而就在這剎那之間，長生大帝身前那方不朽豐碑驟然一動！

    一剎之際，一瞬之間，不朽豐碑拔高到幾萬丈長，周圍環(huán)繞著天地至理，眾生祀音。又似乎有著一整片浩渺的日月星辰在周圍緩緩流動著，更有大千世界的山川河流演化而出，形成一方鎮(zhèn)壓天地的磅礴領(lǐng)域，朝杜澤重重壓下！

    “不愧是神器之王……不愧是不朽豐碑！”

    就在這倏忽之間，面對著長生大帝的這一擊，杜澤竟只是發(fā)出了一道淡淡的贊嘆之聲！

    而就在剎那之間，他身周的那股氣息卻驟然無由而動，變得越發(fā)慷慨激烈，宛如沸騰的巖漿湖一般，不斷蒸騰著涌動著，而后與那不朽豐碑重重撞擊在了一起！

    “轟！”

    一擊之間，浩蕩轟鳴聲傳遍了整個大千世界，讓整個天地變得風(fēng)云涌動了起來！

    “為什么他能接下我的全力一擊！”

    而與此同時，看著杜澤身周那股看起來稀薄到了極點的氣息與自己依靠神器之王和自身修為所結(jié)合起來的撼世一擊重重相撞，兩者之間的力量看起來竟然不相上下，長生大帝雖然面平靜，但心中卻驚駭?shù)搅藰O點！

    “長生道友，你還不明白嗎？”

    而就在此時，杜澤仿佛窺見了他心中的疑問一般，清亮的聲音猶如覆蓋整個世界的無所不在的空氣一般朝他逼問了過來！

    “——所謂眾生之道，本就不是簡簡單單的眾生心中的情緒與識念，而是更根本的——根植于眾生心中的執(zhí)念！”

    “……眾生心中有執(zhí)念，執(zhí)于求生，執(zhí)于拒死，執(zhí)于前路——更執(zhí)于一步步登天而上！這是每個人心中的執(zhí)念！而把這些執(zhí)念都匯聚起來，那就成為了眾生最深刻的意念！”

    “不被至強者以力任意操縱生死的執(zhí)念，不被大人物圈養(yǎng)于一方地域內(nèi)，成為可任意宰割的羔羊的執(zhí)念，不被天意，皇權(quán)，上官視為螻蟻，被卑微待之的執(zhí)念！那些卑弱無知的草民，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廣泛的有智生靈。雖然其中每個人都極度卑微，但當(dāng)他們的執(zhí)念匯聚到一起時，那就足以成為傾覆天地的意志！”

    “所以你此時所對戰(zhàn)的，并非僅僅是我一人，而是整片天地?zé)o數(shù)年來被圣皇大帝任意操控的草民們的不甘，所匯聚起來的人道怒吼！放眼古今，也只有諸子百圣曾經(jīng)在悄然無知的情況下略略知曉這種力量，卻仍舊無法實際利用它！但他們通過賭局，讓百家氣運智慧匯聚在這一代的易子之上后，未來的易子才真正有了可以超脫彼岸，使得人人如龍的可能！”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道友所謂之眾生之道，掠奪成性，逆抗天意，終究會湮滅于塵埃之中！”

    面對著杜澤如此凌厲的語言攻勢，長生大帝目光一閃，以同樣凌厲的言語贈之！

    “哈哈！天道？人道？”

    聽了長生大帝的話語后，杜澤卻陡然間長笑了起來！

    下一刻，他收回笑容，目光一凜！

    而就在同時，他揮手擊出的那股氣息中，漸漸地變得越發(fā)厚重凌厲，宛如不斷有什么意志附著過來，讓這股氣息里漸漸生出了生死輪轉(zhuǎn)，甚至踏破天地的意志！

    “什么是天道！弱肉強食，生死輪回，便是天道！看似至公至正，眾生皆在天道之下生生世世，彼此輪回，今生受苦，來世福報……但如此輪回，不過只是在天意之下的輪回罷了！天道之所謂至公，不過是為了眾生之間生死循環(huán)，以使天地往返不息，永不絕滅罷了！所謂一個紀元的輪回，不過是天意的一次種菜和收割罷了！如此輪回之下，只有道友等堪與天意接近之人才能避退，而眾生便在天意鍘刀之下，淪為牲畜！如此天道，所謂無私，不過只是天地間最大的自私而已！”

    “所謂人道，看似頗為丑陋，皇權(quán)傾軋，人如草芥——但所謂人道，從來都不是完美之物，而是不斷曲折上升，往復(fù)朝前之道路！”

    “正因自知不完美，所以才會追求人道的理想，代代承接而上，最終達至大同！甚至就算是大同也不是終點，因為人道是永無止境的，即使超脫之后也不休止，即使永生了也不停歇！所謂人人如龍，也只是今日之理想罷了，待到人人如龍之后，更會人人如圣，如仙，卻絕不會成為真正的圣和仙，因為人道潮流之下，我等絕不會放棄不斷朝前的追求！”

    “這才是人道！這便是眾生逆反天道，不斷求索的洪流！”

    “而所謂之天道，那掌握著眾生命運，以所謂的天意眷顧，世界氣運劃分人之天資高下的所謂天意，便絕對是眾生想要踏破界限，超越一切的最大阻礙，也是眾生想要踏破世界桎梏所一定要斬滅的對象！”

    “正所謂天道不滅，人道不彰！”

    “而道友如今以天道自居，俯視凡塵，視眾生如螻蟻，已然成為了天地眾生所鄙棄的對象——因此便煩請道友于今日就此灰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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